第555章 今已亭亭如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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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個,顧小狸瞬間就啞巴了。

  還扭開了頭,眼神飄忽,看都不敢看顧承鄞。

  她雖然是只貓,但不代表什麼都不懂。

  去跟洛曌匯報是裝糖,可以裝作天真無辜的以為在打架。

  但那真的是打架嘛?

  當然不是。

  顧小狸很清楚,那是林青硯在單方面挨鑿。

  顧承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看來這隻厭世蘿莉,也沒有那麼厭世嘛。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不像宮人的碎步,也不像武人的闊步。

  而是帶著某種緊迫感的,連步伐都顧不上一絲不苟的奔跑聲。

  顧承鄞轉過身。

  一個小宦官從廊道那頭跑了過來,跑得氣喘吁吁。

  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里閃閃發亮。

  他的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微微發顫,手裡舉著一道明黃色的東西。

  是聖旨,用明黃絹帛製成,邊緣繡著五爪龍紋,在陽光下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小宦官跑到顧承鄞面前,猛地停住,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顧...顧少師!」

  小宦官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

  「陛下口諭,不,陛下聖旨!宣顧少師即刻入宮!」

  顧承鄞看著那道明黃色的絹帛,面色不變。

  在看到小宦官出現時,他的表情就沒有變過。

  甚至在聽到即刻入宮四個字的時候,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顧承鄞的目光落在那道聖旨上,停了一息。

  然後伸手接過了聖旨。

  「臣顧承鄞,接旨。」

  聲音平穩而有力,沒有一絲慌亂,也沒有一絲意外。

  事實上,顧承鄞確實不意外。

  洛皇緊急召他入宮,在預料之中。

  崔貞吉的請辭奏摺已經送去了內閣,以洛皇的消息靈通程度,大概在奏摺剛到吏部的時候就知道了。

  再加上林青硯此刻正在入宮的路上,洛皇不可能不知道。

  兩件事撞在一起,洛皇不可能不想到他。

  所以顧承鄞只是在想,洛皇會以什麼樣的姿態見他。

  是君臣之間的例行奏對,還是連襟之間的私下會面?

  是試探,是敲打,還是攤牌?

  顧承鄞將聖旨收入袖中,轉過身,看向顧小狸。

  顧小狸還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整個人像是一尊被突然定住了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落在顧承鄞袖中那道明黃色的絹帛上,瞳孔收縮了一下。

  「哥哥...」

  顧小狸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陛下他?」

  「沒事。」

  顧承鄞打斷了她,語氣平淡道:「你繼續修煉吧,等我回來再說。」

  顧小狸看了他兩息,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顧承鄞轉身,朝宮門走去。

  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

  看不出任何緊迫或慌亂,但腦海中已經在飛速運轉。

  洛皇此刻的心情如何?

  林青硯到了沒有?

  她跟洛皇說了什麼?

  洛皇是在她說完之後才召他入宮的,還是在她說之前就已經決定了?

  這些問題的答案,要等到了暖閣才能知道。

  宮門外,一頂青氈小轎已經候著了。

  兩個抬轎的宦官垂手而立,見到顧承鄞出來,齊齊躬身行禮。

  看得出來洛皇很著急了,甚至連轎子都是宮裡派來的。

  顧承鄞沒有多說,掀開轎簾,彎腰坐了進去。


  小轎抬起,朝皇宮的方向行去。

  皇宮,暖閣。

  面闊三間,進深兩間,地上鋪著金磚墁地,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畫。

  角落裡擺著一尊錯金博山爐,爐中燃著龍涎香。

  煙氣裊裊,將整個閣子熏得暖融融的。

  但此刻,暖閣里的氣氛一點都不暖。

  洛皇坐在御案後面,穿著一件常服,沒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將髮髻束起。

  他的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黑色的,雲子,在指間緩緩轉動。

  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膠著,殺機四伏,不知道已經下了多久。

  御案旁邊站著呂方,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暖閣里沒有其他人。

  沒有大臣,沒有侍衛,甚至連奉茶的小宦官都被打發了出去。

  只有洛皇、呂方,和空氣中那股凝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沉默。

  洛皇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清脆而沉悶。

  「驚蟄走了?」

  洛皇開口問道,帶著坐在龍椅上久了才會有的不怒自威。

  呂方微微欠身:「回陛下,驚蟄大人方才已經出宮了。」

  「看方向,是去天師府了。」

  「走之前跟你說了什麼?」

  「驚蟄大人說...」

  呂方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

  「陛下要是敢為難我家承承,我就把御花園裡那棵枇杷樹挪走。」

  洛皇的手指在棋盤上停住了。

  枇杷樹。

  不是名品,更不是什麼珍奇,就是很普通的枇杷樹。

  整個大洛王朝數不勝數,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唯一特別的便是林皇后喜歡,所以他親手種下了這棵枇杷樹。

  但也正是在種下的那年。

  林皇后死了。

  今已亭亭如蓋矣。

  洛皇沉默了。

  林青硯要搬走御花園那株枇杷樹,不是因為她喜歡。

  而是因為她知道這棵枇杷樹的意義。

  「這個驚蟄。」

  洛皇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呂方沒有說話。

  這種話不是他能接的。

  洛皇的手指重新動了起來,將棋盤上的一枚白子拿起。

  又放下,又拿起,最終握在了掌心裡。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落在那片黑白膠著的殘局上。

  「顧承鄞到了沒有?」

  呂方剛要回答,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距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既不會顯得急促,也不會顯得散漫。

  這是刻意控制才能走成的步伐,是朝堂之上、君臣之間、無數場奏對打磨出來的肌肉記憶。

  呂方的耳朵動了一下。

  「回陛下,顧少師到了。」

  洛皇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棋盤上,手指還在緩緩轉動著那枚白子。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但暖閣里的空氣更凝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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