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蛟怒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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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深處那聲沉悶撞擊過後,地底安靜了不到一息。

  慕容玄澈握戟的手還沒鬆開,腳下焦黑岩石猛地往上一拱。

  地底那陣震動不對頭。

  熔岩湖區域的地殼被蛟的真身從下面掀了一把。

  岩石開裂的聲響從地底深處碾上來,裂縫從通道口往四面八方蔓延,每條裂縫邊緣都在往外噴暗紅色的漿液,嗤嗤地冒著白煙。

  鐵山剛撿起的陌刀又脫了手。

  刀身通紅,砸在焦石上彈了一下,岩石被燙出一股白煙。

  他沒彎腰去撿,先抬頭看慕容玄澈。

  「少主!」

  話只喊了半聲。

  腳下的焦石裂成兩半,鐵山整個人往裂縫裡滑了半截。

  手掌本能地扒住裂縫邊緣,燙熟的老繭在粗糲焦石上蹭掉了一層,露出底下嫩紅的肉。

  他硬是靠臂力把自己撐了上來,膝蓋磕在岩石上,磕出一聲悶響。

  慕容玄澈一把攥住鐵山後頸的法袍領子。

  金身四轉的臂力一掄,把他整個人從裂縫邊緣拽了回來。

  鐵山二百來斤的體格在暗金骨骼的力量面前輕得像個包袱。

  「走!」

  紫金戰戟往靈舟方向一指,戟尖在硫磺風裡劃出一道金痕。

  鐵山咬住下唇抱起陌刀。

  刀柄燙得掌心的嫩肉嗤嗤響,他悶哼了半聲,剩下半聲吞回了肚子裡。

  身後熔岩湖方向轟然塌陷。

  湖岸的焦石大塊大塊地崩塌,整片湖面被蛟的真身從下面翻了個個。

  暗紅岩漿裹著門板大的鱗片在洞窟里攪動,每一次鱗甲翻動都帶起一陣悶沉的轟鳴。

  岩漿拍在洞窟穹頂上又砸回湖面。

  濺起的稠浪從通道口灌進來,灌滿整條通道後從這頭噴了出去。

  慕容玄澈和鐵山腳下的焦石地面被噴湧出來的岩漿追著往前熔。

  靈舟停在前方半山腰,距離還有大約五十丈。

  五十丈在平時不過一躍的事。

  熔岩流蔓延的速度讓他來不及躍。

  他把紫金戰戟往地上一插,戟杆斜撐,左手扣住鐵山的腰帶。

  「抱緊陌刀!」

  鐵山條件反射地把陌刀抱進懷裡。

  刀刃上殘餘的暗紅岩漿燙穿了他的法袍前襟,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慕容玄澈丹田中五行歸元陣驟然加速。

  心火宮赤芒、肺金宮白金、腎水宮碧光三色光柱在沖脈中同時亮起,二十八倍凝練的真元從丹田湧向雙腿。

  屈膝,腳跟在焦石上碾進去半寸。

  暗金骨骼從尾骨到頸椎一截一截彈開,骨鳴聲壓過了岩漿翻湧的低吼。

  整個人從焦石地面上拔起,帶著鐵山二百來斤的體格躍過底下翻湧的熔岩流。

  靴底擦著岩漿表面掠過,高溫透過靴底燙在腳心上,灼痛尖銳。

  他在半空中把紫金戰戟往下一點,戟尖在岩漿表面的一截浮石上借了一股力,身形再次拔高。

  落在靈舟甲板上時腳跟在船舷上磕了一下。

  鐵山從他手裡滑出去,後背撞在船舷上,陌刀壓在他胸口,刀身上的餘溫燙得法袍前襟冒了白煙。

  慕容玄澈沒管他。

  雙手拍在靈舟核心陣盤上,真元灌入。

  靈舟的禁制嗡了一聲,舟身猛然升空,底下的焦石地面在靈舟升空的那一刻被岩漿完全吞沒。

  火燎原在腳下撕開了。

  從高空中看下去,熔岩湖區整片塌陷成一個暗紅色的巨坑。

  坑底岩漿翻湧,蛟的脊背在岩漿中若隱若現,百丈長的脊骨蜿蜒起伏。

  脊骨每拱起一次,地底就碾出一陣悶雷般的低吼,靈舟的禁制光罩被那陣靈壓擠壓得往裡凹了一寸。

  鐵山攥著船舷的手指關節繃得沒了血色。

  慕容玄澈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不是熱量,是四階妖獸真身釋放的原始壓制。

  暗紅鱗甲上的金紅裂紋一道一道綻開。

  每綻開一道就有一道金紅色光柱從鱗片縫隙里沖天而起。

  火髓在慕容玄澈儲物袋裡。

  蛟的真身失去目標後把怒火全部傾瀉在了火燎原的地下。

  塌陷的邊緣還在不停朝外延伸。

  青雲家探礦隊營地扎在半山腰的岩台碎成了三截,赤銅禁制帳篷被岩漿吞沒。

  靈舟甲板被地底衝上來的熱浪頂得劇烈顛簸。

  慕容玄澈穩住身形,神識往下掃了一圈。

  探礦隊的人已經撤到了遠處另一道山脊上,領隊那個築基後期修士站在山脊邊緣,手裡還攥著六角陣盤。

  還活著。

  神識在塌陷區邊緣捕捉到兩個靈壓信號,南宮家的人。

  一個金丹中期的靈壓在急速衰減,另一個金丹初期的靈壓拖著前一個艱難挪動,位置在塌陷區東側,離他不到三百丈。

  塌陷的邊緣正朝他們蔓延。

  慕容玄澈把靈舟的方向盤往下壓了半寸。

  靈舟斜切過低空,硫磺風裹著火山灰漿糊般糊在禁制光罩上。

  靈舟在南宮家兩人上空停住。

  南宮家中年修士靠在年輕修士肩上,左臂垂著。

  法袍袖子從肩膀處撕裂了,碎布掛在肘彎上,臉色灰敗。

  年輕的金丹初期抬頭看到靈舟船底,先是一愣,然後把中年修士往身後擋了一下。

  慕容玄澈站在船舷邊往下看。

  法袍袖口在穿越火柱時燒焦了,露出的皮膚泛著玉質光澤,嘴角那道血痕還沒幹。

  紫金戰戟的戟尖點在船舷上,暗金骨骼在戟杆上映出淡淡的金光。

  「上來!」

  年輕修士猶豫了不到半息。

  塌陷邊緣的焦石在他腳後跟不遠處裂開,裂縫裡噴出的岩漿濺在他腳踝上,嗤的一聲。

  他不再猶豫,攙著中年修士騰空而起,落在船舷上。

  中年修士靠在船舷上喘了兩口氣,抬起那張灰敗的臉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嘴唇動了動,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措辭,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謝道子!」

  慕容玄澈沒接話。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二階療傷丹,擱在船舷上。

  「火燎原的帳出去再算!」

  南宮家欠的這條命,出了火燎原再還。

  救人不是白救的。

  南宮家修士愣了一下。

  低頭看那枚療傷丹,看了兩息,伸手撿起來含進嘴裡。

  丹藥化開的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南宮朔。」

  他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比剛才幹澀了許多。

  「金丹中期,火木雙靈根。」

  喘了一口氣,左臂的傷讓每個字都慢了半拍。

  「熔岩湖區……蛟的靈壓餘波震的。」

  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年輕修士。

  「族弟,南宮信,金丹初期。今天這事……」

  「留著!」

  慕容玄澈打斷他,把靈舟方向重新拉高。

  靈舟從塌陷區邊緣拉升,朝火燎原外圍飛去。

  「欠著。」

  「將來有機會還。」

  南宮朔停了嘴。

  他靠在船舷上閉上眼,胸口的起伏從急促慢慢平緩下來。

  鐵山從船舷邊爬了起來。

  他看了眼南宮家的兩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嫩肉,從懷裡扯了一塊布條重新纏了纏手掌。

  粗壯的手指不太靈活,布條打結的時候扯斷了兩根布條。

  「少主,」

  他壓低嗓音。


  「那個逃了的黑袍……」

  「天木的人。」

  慕容玄澈的神識往歸霞坊方向掃了一眼。

  那道黑色遁光已經出了火燎原邊緣,正向青州方向疾掠。

  追不上,也不需要追。

  歸霞坊暗樁已經鋪開了,黑袍逃回去是報信,報的信內容不用聽也知道。

  五行歸元在慕容家道子手裡。

  三千年沒露過面的克星,今天在熔岩湖區亮了相。

  黑袍沒來得及殺,他認出五行歸元那一刻眼裡的震驚寫得太清楚了。

  靈舟飛越火燎原邊緣。

  底下焦黑大地的裂縫漸漸稀疏,硫磺風裡的火山灰從濃轉淡,空氣里的硫磺苦味慢慢被靈州方向的濕潤靈氣替代。

  南宮朔的呼吸平穩下來。

  療傷丹的藥力開始在經脈里化開,左臂經脈的震傷暫時壓制住了,他睜眼看了一下飛舟的方向,又閉上了。

  南宮信蹲在他旁邊沒說話,手指攥著袖口褶了好幾個來回。

  慕容玄澈盤膝坐在船頭。

  儲物袋裡赤陽火髓與心火宮的共鳴越來越強,隔著袋壁都能感受到那團灼熱。

  他把神識探入儲物袋。

  赤陽火髓是一塊不規則的晶簇,拳頭大小,表面七道天然火紋正在緩緩流轉。

  每一道火紋的顏色都不相同,從暗紅到橘黃,再到金赤、灼白、青藍、紫紅,第七道又回到暗紅色,形成閉環。

  七色火紋在晶簇表面循環不息。

  七轉火紋,閉環已成。

  碧水玄晶只有五道水紋,赤陽火髓多了兩道,品質至少高了一個小境界。

  金丹後期的真元品質煉化五紋靈物尚可勉強支撐,七紋靈物需要金丹圓滿的真元品質才能穩妥煉化,少一分便多一分火毒反噬的風險。

  他把神識從儲物袋中撤回。

  心火宮中的赤芒在感知到火髓的存在後自行躍動,隔著儲物袋仍在共鳴。

  心火宮在渴它。

  他壓住心火宮的共鳴。

  內傷的淤血不排乾淨,煉化時火毒會沿著淤血滲進肺腑。

  到那時候,嘴角溢血都算輕的。

  靈舟掠過靈州邊境的界碑。

  界碑是一塊天然青石,上面刻著慕容家族的族紋,在夕陽下泛著青銅色的光澤。

  紫金峰的輪廓在天邊浮現。

  崖邊立著一道身影。

  法袍上的慕容家族紋在暮色中微微發亮,元嬰中期的靈壓收斂得極深,在風中紋絲不動。

  靈舟降落在崖前平台上,慕容玄澈先從船上跳下來。

  南宮朔被南宮信攙扶著下了船。

  抬頭看到慕容絕的瞬間,灰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他對慕容絕抱拳行禮,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慕容絕的目光在他左臂上掃了一眼,沒說話,點了一下頭。

  南宮信攙著族兄退到一旁。

  鐵山最後從船上下來,把陌刀往地上一拄。

  刀柄上黏著的火星還在微微發亮,手掌上纏的布條滲出了淡黃色的組織液。

  慕容絕的目光落在兒子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上。

  他沒問傷重不重,先伸出了手。

  慕容玄澈攤開掌心。

  赤陽火髓在掌心裡緩緩旋轉,七道天然火紋在暮色中流轉。

  每一次轉動都帶起一陣極細的金色電弧,電弧在指尖跳躍,照亮了他掌心上那層焦了又合的皮膚。

  慕容絕的目光在火紋上停了整整三息。

  「七轉。」

  聲音很平,評鑑一件東西的時候他從來不加形容詞。

  「碧水玄晶只有五轉。」

  他頓了一下,評鑑的目光在火紋上又多停了一息。

  「這件東西在元嬰中期靈物里也算上品。」


  他把目光從火髓上移開,重新落在兒子嘴角那道血痕上,看了兩息。

  「蛟怎麼放你出來的?」

  慕容絕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句話本身就是疑問。

  以他對蛟的了解,從四階妖獸真身面前帶著靈物全身而退,不該這麼完整。

  「挨了一掌。」

  慕容玄澈把火髓收回儲物袋,動作輕描淡寫。

  「四階初期的蛟,真身一掌。」

  慕容絕的眼角動了一下。

  很細微。

  元嬰中期的修士控制面部肌肉和控制天地靈氣一樣精準,這一下沒控制住。

  「傷在哪?」

  「肋骨,震盪了一陣,不重。」

  每個字從牙縫裡往外蹦,像在報別人的傷情。

  父子倆之間不說謊。

  不重就是不重,不用問第二遍。

  慕容絕的指尖在袖口上敲了一下。

  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心裡的東西壓下去了,只在袖口上留一聲輕響。

  「去療傷。」

  轉身前從袖中落下一枚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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