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冥血海·九幽魔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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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深處,傳來浪濤聲。

  不是水聲,是粘稠液體涌動的聲音,像億萬具屍體在血池中腐爛、發酵、翻騰。

  陸沉踏出虛無,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

  海洋不是水,是半凝固的血漿,表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器官——心臟在搏動,肺葉在收縮,腸道在蠕動,大腦在抽搐……

  海面上,懸浮著九百九十九座白骨島嶼。

  每座島嶼都由億萬具完整的骨架堆砌而成,骨架間用筋脈和血管編織成網,網上掛著無數風乾的人皮旗幟,旗面繡著扭曲的魔文。

  島嶼中央,各有一座顱骨宮殿。

  宮殿的屋檐下,懸掛著三千六百串眼珠風鈴——每串都由九百九十九顆完整的眼球穿成,風吹過時,眼球相互碰撞,發出「咕嚕咕嚕」的呻吟。

  最深處的海面上,矗立著一座萬丈魔城。

  城牆由九千萬顆嬰兒頭骨砌成,每顆頭骨的眉心都鑿開一個小孔,孔中插著一支燃燒的脊髓蠟燭。

  城樓頂上,坐著九個人。

  不,是九個東西。

  第一位,身著龍袍,頭戴帝冠,但龍袍是用九百九十九張完整的人皮縫製,帝冠是由三千六百顆仙君頭骨鑲嵌而成。

  他手中握著一柄血玉權杖,杖頭鑲嵌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帝王心——那是他吞噬的第九十九位人間帝王的心臟。

  「朕乃『血海魔帝』。」

  他開口,聲音如萬鍾齊鳴。

  「執掌幽冥血海三十萬載。」

  「統御九百九十九座白骨島,三千億血海魔兵。」

  「今日……」

  他俯視陸沉。

  「……賜你覲見。」

  第二位,身著鳳袍,頭戴后冠,容貌傾國傾城,但脖頸處有一圈粗糙的縫合線——她的頭顱,是從某位仙界第一美人身上割下,縫在自己脖子上的。

  「本宮『剝面皇后』。」

  她聲音溫柔如蜜。

  「最愛收集美麗的麵皮。」

  「這張臉……」

  她輕撫自己的臉頰。

  「……是從『瑤池仙后』臉上活剝下來的。」

  「還帶著她的體溫和仙韻。」

  「公子……」

  她看向陸沉,眼中閃過貪婪。

  「……你的皮相……」

  「本宮看上了。」

  第三位,是個侏儒太監。

  身高不足三尺,但頭顱奇大,幾乎占去半個身體。

  他手中捧著一個紫金痰盂,盂中盛的不是痰,是濃稠的、冒著熱氣的腦髓湯,湯麵上漂浮著完整的腦葉和眼球。

  「老奴『髓海公公』。」

  他尖聲細語。

  「伺候魔帝十二萬載。」

  「專司……煲湯。」

  「用仙君腦髓煲『補天湯』。」

  「用聖女眼珠煲『明目羹』。」

  「用帝王心臟煲『養心膳』。」

  「今日……」

  他舔了舔嘴角。

  「……老奴想用公子的……」

  「全身……」

  「……煲一鍋『萬材全宴』。」

  第四位,是個獨臂將軍。

  他缺了左臂,但斷臂處不是空蕩,而是長出了九條觸手——每條觸手都由密密麻麻的、還在蠕動的人手拼接而成,每隻手的指尖都長著倒鉤狀的骨刺。

  「本將『千手魔帥』。」

  他聲音粗獷如雷。

  「征戰十八萬載,屠滅三千世界。」

  「最喜……」

  他九條觸手同時揮舞。

  「……將敵人的四肢扯下,內臟掏出,頭骨敲碎,腦髓吸乾。」

  「然後……」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尖牙。


  「……把殘軀扔進血海,餵我的『血鯊』。」

  第五位,是個瞎眼國師。

  他雙目空洞,眼窩裡不是黑暗,而是兩團旋轉的血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億萬生靈在其中掙扎、哀嚎、融化。

  「老夫『噬魂國師』。」

  他聲音飄忽如鬼。

  「修『噬魂大法』二十四萬載。」

  「吞過九千九百九十九億魂魄。」

  「每一個魂魄,都在我的眼渦中永世煎熬。」

  「公子……」

  他「看」向陸沉。

  「……你的魂魄……」

  「很特別。」

  「老夫……」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想要。」

  第六位,是個無臉祭司。

  他沒有五官,整張臉像一塊光滑的白色玉石。

  但玉面上,不斷浮現出各種表情——喜、怒、哀、樂、愛、惡、欲……

  每種表情都極度誇張,極度扭曲。

  「本座『七情祭司』。」

  他開口,聲音有七種音調同時響起。

  「掌祭祀之職。」

  「每祭一次,需獻上三千童男童女的心臟。」

  「每祭一次,需焚毀九千九百九十九位處子的子宮。」

  「每祭一次……」

  他臉上的表情定格在「狂喜」。

  「……需活剝一位仙帝的皮囊,製成祭祀用的鼓面。」

  「今日……」

  他七種音調匯成一種。

  「……大祭。」

  「祭品……」

  他指向陸沉。

  「……是你。」

  第七位,是個駝背匠人。

  他背著一座人骨熔爐,爐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爐壁上鑲嵌著三千六百顆工匠頭骨——都是他「作品」的原主人。

  「老朽『骨器匠祖』。」

  他聲音沙啞如磨刀。

  「專司煉製魔器。」

  「這把『剝皮刀』,是用九百九十九位剝皮匠人的指骨煉製。」

  「這口『噬魂鍋』,是用三千六百位食魂道士的頭骨熔鑄。」

  「這盞『人皮燈籠』,是用一萬八千位繡娘的皮膚縫製。」

  「今日……」

  他看向陸沉的身體。

  「……老朽想用你的全身骨骼……」

  「……煉一柄『萬骨魔劍』。」

  第八位,是個肥胖廚子。

  他身高十丈,腰圍二十丈,渾身肥肉堆積如山,每走一步都地動山搖。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型的剁骨刀,刀身是用九條真龍脊椎拼接而成,刀刃上沾著永遠擦不掉的仙血。

  「咱家『饕餮御廚』。」

  他聲音如洪鐘。

  「掌御膳之職。」

  「最拿手的菜……」

  他掰著肥厚的手指。

  「……是『活蒸仙嬰』。」

  「……是『爆炒人心』。」

  「……是『涼拌人腦』。」

  「……是『紅燒人蹄』。」

  「今日……」

  他盯著陸沉,口水從嘴角流下,在地上腐蝕出一個深坑。

  「……咱家想用你……」

  「……做一桌『全人宴』。」

  第九位,坐在魔帝身旁。

  是個蒙面琴師。

  他渾身籠罩在黑紗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

  懷中抱著一架人骨古琴——琴身用九百九十九具少女的脊椎骨拼接,琴弦用三千六百根處子的筋脈編制。


  「在下『喪魂琴魔』。」

  他聲音空洞如回音。

  「修『喪魂琴曲』十八萬載。」

  「一曲『斷腸調』,能讓仙帝肝腸寸斷。」

  「一曲『碎心吟』,能讓魔尊心碎而亡。」

  「一曲『葬魂譜』,能讓神佛魂飛魄散。」

  「今日……」

  他撥動琴弦,發出悽厲顫音。

  「……為君奏一曲。」

  「……送葬。」

  九個人,九種極惡。

  他們同時看向陸沉。

  血海魔帝緩緩起身:

  「陸沉。」

  「朕知你名。」

  「知你吞噬萬靈,修煉《萬材天屠經》。」

  「知你已吞仙帝九十九,魔尊三百六,佛陀八百一,妖祖一千二……」

  「但……」

  他權杖一頓。

  血海翻騰,億萬魔兵從血漿中升起。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只是由器官和骨骼拼湊而成的怪物——心臟為核,肺葉為翼,腸子為觸手,頭骨為盔甲……

  「這裡是幽冥血海。」

  「是朕的疆域。」

  「是……」

  他眼中血光暴漲。

  「……你的墳墓。」

  陸沉站在血海邊緣,靜靜聽完。

  然後——

  他笑了。

  「墳墓?」

  「不……」

  他踏前一步,踩進粘稠的血漿。

  「這裡是……」

  他舔了舔嘴唇。

  「……食堂。」

  剝面皇后掩嘴輕笑:

  「好狂的口氣。」

  「讓本宮……」

  她身影一閃,出現在陸沉面前。

  「先剝下你的臉皮……」

  「做成面膜。」

  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彈出五根骨刺,刺向陸沉面門。

  要活剝他的臉。

  陸沉不閃不避。

  只是抬手。

  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擋,是擰。

  咔嚓!

  腕骨碎裂。

  剝面皇后慘叫。

  但慘叫很快變成嬌喘。

  「對……」

  「就這樣……」

  「弄疼本宮……」

  她另一隻手探向陸沉胸口,要掏他的心。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臉……

  正在剝離。

  不是被剝,是自動剝離。

  從額頭開始,皮膚一點點捲起,露出底下另一張臉——那是她原本的臉,醜陋、扭曲、布滿膿瘡。

  「不……」

  她驚恐。

  「我的臉……」

  「我的美貌……」

  她想去按住臉皮,但臉皮已經完整脫落,像一張面膜,飄在空中。

  陸沉接住那張臉皮。

  「皇后的手藝……」

  「不錯。」

  「剝得很完整。」

  他將臉皮貼在掌心,輕輕撫摸。

  臉皮上的五官還在顫動,還在呼吸。

  「可惜……」

  他張嘴,將臉皮塞進嘴裡。

  咀嚼時,發出皮革撕裂的聲音。

  「火候不夠。」


  「皮太嫩。」

  他吞下臉皮,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胭脂的甜香。

  剝面皇后癱倒在地。

  她原本的臉暴露在外——那上面長滿了人臉瘡,每顆瘡都是一張扭曲的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哭泣,在咒罵,在尖叫。

  「還我臉……」

  「還我美貌……」

  她抓撓自己的臉,抓得膿血飛濺。

  但那些瘡,越抓越多,越抓越密。

  最後——

  她的整張臉,被密密麻麻的人臉瘡覆蓋。

  像一顆長滿人頭的肉瘤。

  陸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皇后的臉……」

  「其實更美味。」

  他伸手,摳下一顆人臉瘡。

  瘡下不是膿,是一顆完整的眼球。

  眼球在陸沉掌心轉動,瞳孔里倒映著剝面皇后曾經的「作品」——那些被她剝下臉皮的女子,臨死前的恐懼。

  「每一顆……」

  陸沉將眼球放入口中。

  「都是一段記憶。」

  他一顆一顆,摳下所有人臉瘡。

  摳一顆,吃一顆。

  當摳到第九百九十九顆時——

  剝面皇后的臉,已經成了一個血洞。

  沒有皮膚,沒有肌肉,沒有骨骼。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洞裡,傳出她最後的哀嚎:

  「我的臉……」

  「我的……」

  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化為膿血,滲入血海。

  髓海公公尖笑:

  「皇后娘娘……」

  「走得真快。」

  「讓老奴……」

  他捧起紫金痰盂。

  「為您……煲湯送行。」

  痰盂中,腦髓湯開始沸騰。

  湯麵上浮現出三千六百張人臉——都是被他煲湯的「材料」,臨死前的模樣。

  「萬材湯——」

  「起!」

  湯水化作一條腦髓長河,湧向陸沉。

  要將他淹沒,融化,煲成一鍋新湯。

  陸沉不閃不避。

  只是張嘴。

  深深吸氣。

  然後——

  吐氣。

  呼——

  吐出的不是氣,是冰霜。

  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腐臭的冰霜。

  冰霜與腦髓長河相撞。

  瞬間將長河凍結。

  腦髓凝固,人臉定格,湯水成冰。

  髓海公公臉色大變。

  「你……」

  他想收回痰盂,但已經晚了。

  陸沉的手,已經按在痰盂上。

  「公公的湯……」

  「我嘗嘗。」

  他奪過痰盂,仰頭一飲而盡。

  咕嘟咕嘟……

  腦髓湯入喉,滾燙,腥甜。

  喝完後,他將痰盂倒扣。

  從裡面倒出一顆核桃大小的腦核——那是髓海公公的本命腦髓,十二萬年的修為精華。

  「湯底……」

  陸沉掂了掂腦核。

  「……才是精華。」

  他吞下腦核,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腦漿的腥膻。

  髓海公公癱軟在地。

  他的頭顱,開始萎縮。


  像漏氣的氣球,一點點乾癟,最後只剩一張皮,包著幾塊碎骨。

  「老奴的腦……」

  「老奴的……」

  他伸手想抓什麼,但手停在半空,不動了。

  身體化為飛灰。

  千手魔帥怒吼:

  「殺我皇后!」

  「殺我公公!」

  「該死!」

  他九條觸手齊出,每條觸手上的九百九十九隻手,同時抓向陸沉。

  要將他撕碎。

  陸沉抬頭,看著那些手。

  看了很久。

  然後——

  他也伸手。

  不是一隻手。

  是九百九十九隻手。

  從他背後、肋下、腹部、大腿……全身各處,同時長出。

  每隻手,都和他原來的手一模一樣。

  但指尖更長,指甲更利,掌心還有一張嘴。

  「魔帥喜歡手?」

  陸沉微笑。

  「我也有。」

  他的九百九十九隻手,迎向千手魔帥的八千九百九十一隻手。

  不是對抓。

  是對撕。

  嗤啦!嗤啦!嗤啦!

  手與手相撞,不是碰撞聲,是撕裂聲。

  千手魔帥的手,被一隻只扯斷,撕碎,吞食。

  陸沉手上的嘴,像吃麵條一樣,將斷手吞下。

  「魔帥的手……」

  陸沉邊吃邊說。

  「……很有嚼勁。」

  「像牛筋。」

  十息之後——

  千手魔帥的九條觸手,全部被吃光。

  斷臂處血流如注。

  他驚恐後退:

  「你……」

  「你到底是什麼……」

  陸沉踏前一步:

  「我?」

  「是……」

  他九百九十九隻手同時抓向千手魔帥。

  「……比你更多手的東西。」

  手插入千手魔帥體內。

  抓住他的脊椎,他的肋骨,他的內臟,他的頭顱……

  然後——

  扯。

  嗤啦——

  千手魔帥,被扯成碎片。

  不是斬碎,不是切碎,是活生生扯碎。

  每一塊碎片,都在抽搐,都在流血。

  陸沉將碎片一塊塊撿起,塞進嘴裡。

  「魔帥的肉……」

  「很韌。」

  「要多吃一會兒。」

  他慢慢吃,細細嚼。

  當吃完最後一塊時——

  千手魔帥,徹底消失。

  連魂魄都被嚼碎,吞下。

  噬魂國師緩緩起身:

  「好手段。」

  「讓老夫……」

  他睜開眼。

  眼窩中的血色漩渦,開始瘋狂旋轉。

  「……吞了你的魂。」

  漩渦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要將陸沉的魂魄,從體內抽出,吸入漩渦,永世煎熬。

  陸沉感覺魂魄在顫動,在鬆動,在離體。

  但他沒有抵抗。

  反而——

  主動放開魂魄。

  讓魂魄離體,飛向漩渦。

  噬魂國師大喜:

  「自投羅網!」


  他張開雙臂,迎接陸沉的魂魄。

  但魂魄飛入漩渦的瞬間——

  他臉色大變。

  因為那不是一道魂魄。

  是億萬道。

  陸沉體內,不止他自己的魂魄。

  還有他吞噬過的,億萬生靈的魂魄。

  此刻全部離體,湧入漩渦。

  漩渦瞬間過載。

  「不……」

  「太多了……」

  「裝不下……」

  噬魂國師慘叫。

  他的眼窩開始崩裂。

  漩渦旋轉得太快,太急,最後——

  轟!

  炸了。

  眼窩炸成兩個血洞。

  血洞裡,無數魂魄湧出,反噬他的身體。

  那些魂魄,都是他曾經吞噬過的,此刻回來報仇。

  「還我命……」

  「還我魂……」

  「還我……」

  魂魄們撕咬噬魂國師的血肉,啃食他的骨骼,吞噬他的修為……

  噬魂國師在地上打滾,哀嚎。

  但沒用。

  億萬魂魄,將他淹沒。

  十息之後——

  只剩一具白骨。

  白骨上,連一點肉渣都沒剩下。

  陸沉抬手,輕輕一招。

  那些魂魄,全部飛回他體內。

  「國師的噬魂術……」

  他舔了舔嘴唇。

  「……容量太小。」

  七情祭司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懼」。

  但他強作鎮定:

  「大祭……」

  「開始。」

  他抬手,對著血海一指。

  血海中,升起三千座祭壇。

  每座祭壇上,都綁著一個祭品。

  有童男童女,有處女孕婦,有仙君魔尊……

  他們都被活剖,心臟被掏出,還在跳動;子宮被摘除,還在流血;皮囊被剝下,還在抽搐……

  「以血為引——」

  「以魂為祭——」

  「以肉為貢——」

  「請……」

  他七種音調匯成一種尖嘯:

  「……九幽魔神——」

  「降世!」

  祭壇上的祭品,同時炸開。

  血肉飛濺,魂魄燃燒,皮囊融化……

  所有的一切,凝聚成一尊萬丈魔神。

  魔神有九頭十八臂,每顆頭上都長著三隻眼,每隻眼中都流淌著黑色的膿血。

  「殺——」

  魔神咆哮,十八臂齊揮,砸向陸沉。

  每一擊,都能破碎星辰,撕裂虛空。

  陸沉抬頭,看著魔神。

  看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祭司的大祭……」

  「就這?」

  他踏前一步。

  萬魂幡,從體內飛出。

  幡面展開,比魔神更高,更大。

  幡面上,億萬張面孔齊齊尖嘯:

  「祭品——」

  「我們也是祭品——」

  「但我們是——」

  「活的祭品——」

  尖嘯聲中,億萬魂魄從幡中湧出。

  化作一條魂魄長河,逆卷而上。

  不是攻擊魔神。


  是纏繞魔神。

  像藤蔓纏樹一樣,將魔神死死纏住。

  然後——

  啃食。

  魂魄們張開嘴,啃食魔神的血肉,啃食魔神的骨骼,啃食魔神的神魂……

  魔神慘叫,掙扎。

  但魂魄太多了。

  億萬魂魄,像螞蟻啃象,一點點,將魔神吃光。

  當最後一塊血肉被吞下時——

  魔神,煙消雲散。

  七情祭司臉色慘白。

  「你……」

  「你這幡……」

  陸沉走到他面前。

  「祭司的祭祀……」

  「我收了。」

  他伸手,按在祭司臉上。

  不是剝皮。

  是抽取。

  抽取祭司臉上的七種表情——喜、怒、哀、樂、愛、惡、欲。

  每種表情,都化作一縷彩色煙霧,從七竅中飄出,被陸沉吸入鼻中。

  祭司的臉,變成一片空白。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像一張白紙。

  「我的情……」

  「我的……」

  他癱倒在地,身體開始融化。

  像蠟燭一樣,從頭頂開始,一點點化掉。

  最後,化為一灘七色液體。

  陸沉舔了舔液體。

  「祭司的情……」

  「很雜。」

  「像雞尾酒。」

  他吞下液體,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七種情緒的味道。

  骨器匠祖咬牙,解下背後的人骨熔爐。

  「老夫跟你拼了!」

  他將熔爐砸向陸沉。

  爐中鬼火暴漲,化作一條火龍,要將陸沉吞噬,熔煉。

  陸沉不閃不避。

  只是抬手。

  對著火龍,輕輕一抓。

  抓住火龍的脖子。

  不是掐,是擰。

  咔嚓——

  火龍的脖子被擰斷。

  鬼火熄滅,熔爐墜落。

  骨器匠祖噴出一口黑血。

  他的本命熔爐被破,修為大損。

  「你……」

  他想逃,但陸沉的手,已經按在他背上。

  「匠祖的熔爐……」

  「我要了。」

  五指刺入背脊,抓住他的脊椎骨。

  用力一抽!

  嗤啦——

  整條脊椎,被完整抽出。

  脊椎上還連著肋骨,像一把天然的骨劍。

  「用匠祖的骨……」

  陸沉掂了掂骨劍。

  「……煉劍。」

  「正合適。」

  他張嘴,將骨劍塞進嘴裡。

  咀嚼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骨器匠祖癱倒在地。

  他的身體,開始散架。

  像一堆積木,一塊塊脫落。

  最後,只剩一顆頭顱。

  頭顱在地上滾動,口中還在喃喃:

  「我的骨……」

  「我的爐……」

  陸沉撿起頭顱,放入口中。

  「匠祖的頭……」

  「很硬。」

  「適合當鎮紙。」

  他吞下頭顱,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骨粉的灰塵。


  饕餮御廚怒吼:

  「吃我同僚?!」

  「咱家……」

  他舉起剁骨刀。

  「……剁了你!」

  刀光如血月,斬向陸沉。

  不是斬一處,是斬全身。

  要將陸沉剁成肉餡,做人肉包子。

  陸沉不閃不避。

  只是張嘴。

  對著刀光,咬。

  咔嚓!

  刀光被咬碎。

  饕餮御廚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用嘴咬碎他的刀光。

  「你……」

  他剛開口。

  陸沉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伸手,抓住他的剁骨刀。

  不是奪,是折。

  雙手握刀,用力一折!

  咔嚓——

  剁骨刀斷成兩截。

  饕餮御廚慘叫:

  「我的刀……」

  「我的……」

  陸沉將斷刀塞進嘴裡。

  「御廚的刀……」

  「味道不錯。」

  「像脆骨。」

  他咀嚼幾下,吞下。

  然後看向饕餮御廚肥碩的身體。

  「御廚的肉……」

  「一定很肥。」

  他撲上去,像野獸一樣,開始撕咬。

  不是吃,是活吃。

  一口咬下饕餮御廚的肩膀,撕下一大塊肥肉。

  咀嚼,吞咽。

  再咬,再撕,再吃……

  饕餮御廚慘叫,掙扎。

  但他太胖了,動作太慢了。

  根本躲不開。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活活吃掉。

  當吃到腰部時,他已經沒力氣叫了。

  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

  當吃到胸口時,他的眼睛開始渙散。

  當吃到頭顱時——

  他徹底死去。

  陸沉吞下最後一塊頭骨,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肥油的膩味。

  喪魂琴魔終於動了。

  他撥動琴弦。

  不是一曲,是萬曲齊奏。

  「斷腸調——」

  「碎心吟——」

  「葬魂譜——」

  「萬曲……」

  他十指翻飛,琴弦狂震。

  「……送葬!」

  琴音化作億萬道音刃,切割空間,撕裂時間,破碎法則。

  要將陸沉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陸沉站在音刃風暴中,不閃不避。

  他只是……

  也彈琴。

  不是真琴。

  是用自己的肋骨當琴身,用自己的筋脈當琴弦,用自己的魂魄當琴音。

  彈一曲——

  《萬材天屠曲》。

  琴音對撞。

  轟——

  整個幽冥血海,開始沸騰。

  血浪滔天,白骨島嶼崩塌,顱骨宮殿粉碎……

  億萬魔兵在琴音中爆裂,化為血霧。

  九百九十九座白骨島嶼,一一沉沒。

  三千億血海魔兵,全軍覆沒。

  當琴音停止時——

  血海,已經乾涸。

  不是蒸發,是被吸收了。


  被陸沉的琴音,吸收,煉化,吞噬。

  海床上,鋪滿了厚厚的骨粉。

  那是所有魔兵的殘骸。

  喪魂琴魔癱坐在地。

  他的人骨古琴,已經斷弦。

  他的十指,已經碎裂。

  他的魂魄,已經殘缺。

  「你……」

  「你這是什麼曲……」

  陸沉走到他面前。

  「送葬曲。」

  「為你……」

  他伸手,按住琴魔的天靈蓋。

  「……送葬。」

  五指收攏。

  咔嚓——

  天靈蓋碎裂。

  陸沉掏出琴魔的腦髓。

  腦髓中,還迴蕩著他十八萬年來彈奏的所有琴曲。

  「琴魔的曲……」

  「我收了。」

  他吞下腦髓,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琴音的餘韻。

  最後,他看向血海魔帝。

  魔帝緩緩起身。

  他的龍袍無風自動。

  手中的血玉權杖,開始燃燒。

  「陸沉。」

  「你很強。」

  「強到……」

  他頓了頓。

  「……讓朕……」

  「都感到興奮。」

  他權杖一頓。

  乾涸的海床,開始震動。

  億萬骨粉重新凝聚,化作一尊億丈骨龍。

  骨龍仰天長嘯,口中噴出黑色火焰——那是焚燒了三十萬年的怨火。

  「此龍……」

  魔帝踏上龍首。

  「……名『葬世』。」

  「曾葬送過九千世界。」

  「今日……」

  他俯視陸沉。

  「……葬你。」

  骨龍咆哮,撲向陸沉。

  陸沉抬頭,看著骨龍。

  看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龍?」

  「我也有。」

  他踏前一步。

  萬魂幡再次飛出。

  幡面展開,比骨龍更大。

  幡面上,億萬張面孔齊齊尖嘯:

  「龍——」

  「我們也是龍——」

  「我們是——」

  「魂龍——」

  尖嘯聲中,億萬魂魄從幡中湧出。

  凝聚成一條億萬丈的魂龍。

  魂龍與骨龍,在空中對撞。

  不是撕咬,是吞噬。

  魂龍張開嘴,一口咬住骨龍的脖子。

  開始吮吸。

  吸食骨龍的骨骼,吸食骨龍的怨火,吸食骨龍的龍魂……

  骨龍慘叫,掙扎。

  但魂龍越吸越猛,越吸越快。

  十息之後——

  骨龍,被吸乾。

  化為漫天骨粉,飄散。

  魔帝從龍首跌落。

  他的權杖,已經黯淡。

  他的帝冠,已經碎裂。

  他的龍袍,已經破爛。

  「朕……」

  他抬頭,看向陸沉。

  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只有……

  欣賞。


  「陸沉。」

  「朕……」

  他頓了頓。

  「……敗了。」

  「但……」

  他咧嘴一笑。

  「……朕的江山……」

  「送你了。」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五指刺入,抓住自己的心臟。

  那顆吞噬了九十九位帝王的心臟。

  「這顆心……」

  他用力一扯!

  嗤啦——

  心臟連著一串血管,被整個掏出。

  「給你。」

  他將心臟扔向陸沉。

  陸沉接住心臟。

  心臟還在跳動,還在泵血。

  「魔帝的心……」

  「我收了。」

  他吞下心臟,打了個飽嗝。

  嗝出的氣,帶著帝王的威嚴。

  魔帝的身體,開始風化。

  像沙雕一樣,一點點消散。

  最後,化為塵埃。

  陸沉站在乾涸的血海中央。

  環顧四周。

  這裡,已經成了一片死寂。

  沒有血,沒有骨,沒有魂。

  只有他一個人。

  和一面幡。

  萬魂幡滿足地收攏,縮回他體內。

  陸沉默默站了片刻。

  然後踏前一步,消失在死寂中。

  繼續尋找……

  下一個「食堂」。

  而在他離開後。

  那片死寂中,裂開一道縫隙。

  這次,不是手,也不是眼。

  是一張嘴。

  慘白的,嘴唇乾裂的,牙齒漆黑的嘴。

  嘴對著陸沉消失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好吃嗎?」

  然後——

  嘴笑了。

  笑得裂到耳根。

  縫隙合攏。

  死寂中,迴蕩起一聲……

  似有似無的……

  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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