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節 我花開後百花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華公館地下室的岔路口,黃三省身形枯槁,臉頰凹陷,額頭冷汗滴滴答答,腳下濕了一塊,乍一看像尿褲子。「蜃龍」一雙瞽目死死盯著司馬,煙氣所化的身軀若隱若現,每堅持一刻都是巨大的負擔。為什麼他能撐這麼久?黃三省內心幾乎要崩潰,不應該啊,隨著意識逐漸沉淪,幻境中時間流逝越來越快,百年一瞬,司馬就算不出意外,也早該過完一世,死在床上,為什麼他還沒死?他還要活多久?

  沒有人能幫他,「蜃龍」正一步步走向失控,幻境的氣息不斷向外擴展,像巨大的漩渦,吞噬一切生命。黃三省心驚肉跳,騎虎難下,已經無法收手,他只能硬耗下去,一旦「蜃龍」潰散,蠱蟲反噬宿主,死的就是他了!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難道幻境中出了什麼意外?時間像洪水被堤壩攔截,停滯不前?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

  李頎帶著兒子回來後,司馬恢復了正常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做飯洗碗,除了有些沉默寡言外,跟過往並沒什麼不同。他的心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李頎並沒有察覺,她不是細心的女人,對丈夫關注也不夠多,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身上,兒子是她的一切。

  司馬有時候想,如果他得了「不治之症」,傾家蕩產也治不好,李頎是不會去填這個「無底洞」的,她要把錢和房子留給兒子,任由他絕望地死在病床上。明知是「無底洞」還應該去填嗎?欠一屁股債,讓活人去還?這是個倫理問題,是個道德問題,是個……現實問題。最合理的答案莫過於他主動放棄,避免老婆兒子陷入兩難的境地,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學校那頭很順利,大概文一亭為他說了好話,傅主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他在實驗室只上半天班,下午回家休息。趙鞠也沒什麼意見,司馬手腳很麻利,半天可以幹掉很多活,下午留她一個人摸魚,關上門睡個午覺,起來吃水果,逗倉鼠,班上得很舒心。

  鹿呦呦那頭也很安分,司馬說了在河丘市出差,偶然撞見顧侑的事,有驚無險,但她似乎被嚇到了,只有關上門躲在出租房裡,或者置身於擁擠的人群,才能獲得那麼一點安全感。司馬也幫不上什麼忙,顧侑陰魂不散,遲早會找上門,有「寒晶」療傷,留給他們應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顧侑的威脅如芒刺在背,必須在短時間內儘快提升實力,才能保護好自己,在這個冷酷的世界上活下去。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不僅僅是自然界的法則,也是蠱師奉行的鐵律。司馬敦促鹿呦呦抓緊最後的「窗口期」,去櫟陽山、白雲山、石城山一線採藥,供養蠱蟲,積儲精血,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然而一樁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他的計劃,父親心臟病發作,被救護車送進第一人民醫院的急救室。

  司道炎好幾年前就查出患有冠心病,家裡常備硝酸甘油。這次病發很突然,據司馬的母親說,中午吃飯還好好的,洗碗的時候摔了一個碗,突然喊胸悶,疼痛,冷汗濕透了衣服,舌下含化硝酸甘油也沒有用,只好打電話給司馬。司馬懷疑是冠心病引起的併發症,急忙打120往醫院,經過診斷,確診是急性心肌梗塞,立刻送進急救室搶救。

  李頎在單位走不開,她給小姊妹劉芸打個電話,托她妹子照應一下。在長洲的方言裡,「小姊妹」相當於「閨蜜」的意思,劉芸的妹子叫劉萌,在第一人民醫院當護士,當天正好當班,接到姐姐的電話,趕到急救室,跟司馬和夏亭見了個面。

  看到司馬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劉萌對他有印象,他叫司馬,是長洲中學的地理老師,愛人姓李,跟姐姐劉芸是高中同學,關係很好。不久前他因胃出血住院,是她幫忙「開後門」安排的床位,那時司馬還是一個普通人,這次意外碰見,劉萌發覺他已經成為蠱蟲的宿主,脫胎換骨,生機勃勃。

  劉萌是龍門宗槐序子一支的傳人,跟祖師不知隔了多少輩,同門只有寥寥數人,日漸式微,前途渺茫。她養了一條百無一用的「通靈蠱」,正是這條蠱蟲發出訊號,她才確認司馬是一名貨真價實的蠱師。

  由於搶救及時,司道炎沒有生命危險,他需要住院靜養,觀察一段時間。司馬決定留下來陪夜,讓夏亭先回家休息,明天早晨再來替他,至於學校方面,他已經向教務處傅主任請了假,暫時不用去實驗室上班。

  劉萌一路領著他辦理住院手續,暗中催動「通靈蠱」,窺探他體內的蠱蟲。她道行不深,隱約覺得那是一條「戰鬥蠱」,如此短的時間造就一位蠱師,恐怕是條「上位蠱」,司馬沒有被吸乾精血,可見「福緣深厚」,值得招攬。

  為了進一步接觸對方,劉萌特地跟同事換班,當天留在醫院值夜班。

  司道炎呼吸平和,情況穩定,靜靜躺在病床上打點滴,叫他也沒反應,像是睡著了。司馬給李頎打了個電話,告訴她父親一切正常,他晚上要陪夜,不能回去,讓她和兒子在丈人家暫住幾天。

  李頎叮囑了幾句,說跟單位請了半天假,明天早上送了兒子,來醫院探望公公,順便給他帶早飯。其實除了性子急了點,脾氣大了點,大多數時候她還是通情達理的。

  司馬掛掉電話,坐在病床邊等點滴打完,把父親的手塞回被窩,起身走出病房,打算去小賣部買點方便麵火腿腸什麼的,隨便吃些墊墊飢。深秋時節,夜涼如水,他放慢腳步,望著住院部樓前的花壇,一叢叢開殘的菊花耷拉著腦袋,散發出觸鼻的香氣,談不上好聞,也不讓人厭惡。

  他不禁記起黃巢那首殺氣騰騰的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