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節 教壞小朋友
司馬不禁為之錯愕，文一亭也會犯這樣的錯誤？他的表情暴露了內心真實想法，文一亭莫名覺得委屈，這些日子她壓力很大，甚至可以說「喘不過氣來」，忙中出錯也在情理之中，完全可以原諒！
司馬記起顧侑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打了個寒戰，繼續跟他呆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樣的空氣，不是什麼明智選擇，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下意識說：「嗯，沒關係，可以乘火車或者長途汽車，不知道能不能買到票……」
文一亭說：「其實不用這麼趕，還沒有退房，不如多住一晚，等明天中午讓司機開車來接？」
司馬正考慮怎樣說服文一亭連夜離開河丘市，楊、趙兩位老師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招呼評委和選手到廣寧中學博聞樓四樓會議室集中，由組委會公布獲獎名單並頒發證書。一行人三三兩兩朝廣寧中學走去，彼此交頭接耳，有說有笑，文一亭又開始患得患失了，心事重重，司馬叫了幾聲，她都沒什麼反應。
「告訴她不用擔心，還放不下，這究竟是單純還是笨啊！」司馬搖搖頭，覺得這個美女老師一點都不機靈，除了在學校里當個「教書匠」，很難有其他的發展。
下午1點整，廣寧中學的校長以東道主身份慷慨致辭，介紹廣寧中學的輝煌歷史，回顧這次評優課比賽的歷程，感謝專家評委的辛勤付出，祝賀各位青年教師獲得嘉獎，希望他們在今後的教育教學中更上層樓。他講了二十分鐘，花團錦簇，面面俱到，很見功底，司馬猜想發言稿不是他寫的，出自校辦「筆桿子」之手，校長只是念了一遍，沒有隨意發揮。
接著評委宣讀獲獎名單。文一亭緊張起來，眼神渙散，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雙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手掌，也不覺得疼。
在一等獎獲得者的名單里，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鬆了口氣。司馬聳聳肩，跟他預想的一樣，河丘市獨占鰲頭，有兩個一等獎，其中一個在廣寧中學，文一亭作為長洲地區唯一的參賽選手，理所當然也獲得一等獎。
文一亭上台領取獲獎證書，在照相機的閃光燈下紅著臉露出微笑。然後她矜持地走下台，重新坐回司馬身邊，在他耳邊不容置疑地說：「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司馬拗不過文一亭，不過他堅持當天回長洲，退了房先去火車站買票，買到當晚11點的火車，停靠長洲已經是凌晨了。
距離11點還有五六個小時，文一亭找了家東瀛料理店，慶祝她工作以來第一次獲獎。由於是自助餐，司馬也不客氣，挑自己喜歡吃的拿了一大盤。他不喜歡生魚片，不喜歡咖喱，不喜歡炸物，不喜歡奶油燉菜，只揀了烤雞肉串、味增煮魚、酒蒸蛤蜊、關東煮，另外還要了一份壽喜燒。
文一亭很興奮，主動提議喝點酒。啤酒免費，清酒不免費，她點了一瓶獺祭二割三分，跟司馬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喝掉了大半瓶。一開始他們的交談只局限於工作和職稱，司馬雖然是「老中一」，好歹也了解過評職稱的程序，說了些自己的經驗和教訓，經驗少，教訓多。
聊著聊著，話題變得隨便起來。文一亭很突兀地問：「你說，結婚生小孩過日子，是什麼感覺？」
司馬愣了一下，苦笑著道：「這個……不是三兩句話講得清的……」
「沒關係，反正有的是時間，你是過來人，說給我聽聽，讓我也好有心理準備。」
「那種事情，有得有失吧……」
文一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冷靜客觀的說法，她笑了起來，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有得有失？得到些什麼？失去些什麼？」她碩士畢業後才進長洲中學任教，半隻腳踏入「大齡女青年」的行列，母親一直催她結婚，並且熱心地「牽線搭橋」，為她介紹「青年俊彥」，為此文一亭很苦惱。
司馬從壽喜鍋中夾起一片牛肉，蘸上芥末和醬油，慢吞吞說：「得到家庭，得到老婆，得到兒子，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他把牛肉送進嘴裡，芥末蘸多了，辛辣的滋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他鼻子發酸，眼淚湧出來。
文一亭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觸到對方痛處，仔細打量了幾眼，才知道他被芥末嗆到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司馬抱歉一聲，抽了張餐巾紙醒醒鼻子。
文一亭等他恢復過來，繼續問下去：「還有呢？」
司馬清清嗓子說：「還有就是社會的認可，主流價值觀的認同，從此不再是辦事不牢靠的愣頭青，也沒有人在你耳邊聒噪找女朋友結婚之類……經歷了人生必須經歷的某一階段，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使命，給父母娶了媳婦，添了孫子，解決了某個大齡女青年的個人問題，促進了國家GDP的增長……總之，讓很多人都滿意了。」
司馬有感而發，並不掩飾語氣中的嘲諷和不屑，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他需要向人傾訴。人都有傾訴的欲望，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對象，才變得沉默寡言。
「難道這些不是必須的嗎？」
「這個世界上總有另類，有人同居，有人獨身，有人丁克，有人是同性戀，這也是一種選擇，一種生活的方式，我覺得，社會，或者說主流價值觀，對這部分人不認同，乃至於歧視和排斥，是一種狹隘的表現。一個成熟的社會應當具有包容性，只要不損害他人利益，就應當容許另類的存在，尊重他們的選擇，尊重他們的命運。羅素有一句名言，參差多態，乃是幸福的本源……算了，扯得太遠了！」
「很有道理，請繼續說下去！」
司馬瞥了她一眼，搖搖頭說：「不說了，會教壞小朋友的。」
「別把我說成小孩子！再說說呢，失去的是什麼？」文一亭覺得這頓飯吃得很有意思，她從小就是「乖乖女」，接受正統的教育，心無雜念，把工作戀愛結婚生子看作天經地義，從來沒想過其他生活方式。司馬的話為她打開了一扇窗，看到了別樣的風景。
司馬記起顧侑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打了個寒戰，繼續跟他呆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樣的空氣，不是什麼明智選擇，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下意識說：「嗯，沒關係，可以乘火車或者長途汽車，不知道能不能買到票……」
文一亭說：「其實不用這麼趕，還沒有退房，不如多住一晚，等明天中午讓司機開車來接？」
司馬正考慮怎樣說服文一亭連夜離開河丘市，楊、趙兩位老師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招呼評委和選手到廣寧中學博聞樓四樓會議室集中，由組委會公布獲獎名單並頒發證書。一行人三三兩兩朝廣寧中學走去，彼此交頭接耳，有說有笑，文一亭又開始患得患失了，心事重重，司馬叫了幾聲，她都沒什麼反應。
「告訴她不用擔心，還放不下，這究竟是單純還是笨啊！」司馬搖搖頭，覺得這個美女老師一點都不機靈，除了在學校里當個「教書匠」，很難有其他的發展。
下午1點整，廣寧中學的校長以東道主身份慷慨致辭，介紹廣寧中學的輝煌歷史，回顧這次評優課比賽的歷程，感謝專家評委的辛勤付出，祝賀各位青年教師獲得嘉獎，希望他們在今後的教育教學中更上層樓。他講了二十分鐘，花團錦簇，面面俱到，很見功底，司馬猜想發言稿不是他寫的，出自校辦「筆桿子」之手，校長只是念了一遍，沒有隨意發揮。
接著評委宣讀獲獎名單。文一亭緊張起來，眼神渙散，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雙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手掌，也不覺得疼。
在一等獎獲得者的名單里，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鬆了口氣。司馬聳聳肩，跟他預想的一樣，河丘市獨占鰲頭，有兩個一等獎，其中一個在廣寧中學，文一亭作為長洲地區唯一的參賽選手，理所當然也獲得一等獎。
文一亭上台領取獲獎證書，在照相機的閃光燈下紅著臉露出微笑。然後她矜持地走下台，重新坐回司馬身邊，在他耳邊不容置疑地說：「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司馬拗不過文一亭，不過他堅持當天回長洲，退了房先去火車站買票，買到當晚11點的火車，停靠長洲已經是凌晨了。
距離11點還有五六個小時，文一亭找了家東瀛料理店，慶祝她工作以來第一次獲獎。由於是自助餐，司馬也不客氣，挑自己喜歡吃的拿了一大盤。他不喜歡生魚片，不喜歡咖喱，不喜歡炸物，不喜歡奶油燉菜，只揀了烤雞肉串、味增煮魚、酒蒸蛤蜊、關東煮，另外還要了一份壽喜燒。
文一亭很興奮，主動提議喝點酒。啤酒免費，清酒不免費，她點了一瓶獺祭二割三分，跟司馬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喝掉了大半瓶。一開始他們的交談只局限於工作和職稱，司馬雖然是「老中一」，好歹也了解過評職稱的程序，說了些自己的經驗和教訓，經驗少，教訓多。
聊著聊著，話題變得隨便起來。文一亭很突兀地問：「你說，結婚生小孩過日子，是什麼感覺？」
司馬愣了一下，苦笑著道：「這個……不是三兩句話講得清的……」
「沒關係，反正有的是時間，你是過來人，說給我聽聽，讓我也好有心理準備。」
「那種事情，有得有失吧……」
文一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冷靜客觀的說法，她笑了起來，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有得有失？得到些什麼？失去些什麼？」她碩士畢業後才進長洲中學任教，半隻腳踏入「大齡女青年」的行列，母親一直催她結婚，並且熱心地「牽線搭橋」，為她介紹「青年俊彥」，為此文一亭很苦惱。
司馬從壽喜鍋中夾起一片牛肉，蘸上芥末和醬油，慢吞吞說：「得到家庭，得到老婆，得到兒子，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他把牛肉送進嘴裡，芥末蘸多了，辛辣的滋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他鼻子發酸，眼淚湧出來。
文一亭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觸到對方痛處，仔細打量了幾眼，才知道他被芥末嗆到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司馬抱歉一聲，抽了張餐巾紙醒醒鼻子。
文一亭等他恢復過來，繼續問下去：「還有呢？」
司馬清清嗓子說：「還有就是社會的認可，主流價值觀的認同，從此不再是辦事不牢靠的愣頭青，也沒有人在你耳邊聒噪找女朋友結婚之類……經歷了人生必須經歷的某一階段，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使命，給父母娶了媳婦，添了孫子，解決了某個大齡女青年的個人問題，促進了國家GDP的增長……總之，讓很多人都滿意了。」
司馬有感而發，並不掩飾語氣中的嘲諷和不屑，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他需要向人傾訴。人都有傾訴的欲望，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對象，才變得沉默寡言。
「難道這些不是必須的嗎？」
「這個世界上總有另類，有人同居，有人獨身，有人丁克，有人是同性戀，這也是一種選擇，一種生活的方式，我覺得，社會，或者說主流價值觀，對這部分人不認同，乃至於歧視和排斥，是一種狹隘的表現。一個成熟的社會應當具有包容性，只要不損害他人利益，就應當容許另類的存在，尊重他們的選擇，尊重他們的命運。羅素有一句名言，參差多態，乃是幸福的本源……算了，扯得太遠了！」
「很有道理，請繼續說下去！」
司馬瞥了她一眼，搖搖頭說：「不說了，會教壞小朋友的。」
「別把我說成小孩子！再說說呢，失去的是什麼？」文一亭覺得這頓飯吃得很有意思，她從小就是「乖乖女」，接受正統的教育，心無雜念，把工作戀愛結婚生子看作天經地義，從來沒想過其他生活方式。司馬的話為她打開了一扇窗，看到了別樣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