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暴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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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臉頰重新泛起紅暈,但這一次不是羞澀,而是一種宣誓般的激動:

  「乃敢與君絕!」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的眼眶已經濕潤,但嘴角卻帶著笑。這番話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一個自幼接受禮教薰陶的大家閨秀,在洞房花燭夜,赤裸裸地向丈夫表白心跡,這需要何等的勇氣?

  陳虎豹站在原地,看著燭光中的妻子。

  她臉色羞紅,幾欲滴血,但依然鼓起勇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半分躲閃。那眼神里有羞澀,有堅定,有愛慕,還有一種「既然選擇了,就絕不後悔」的決絕。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那些在戰場上激勵將士的話語,那些在朝堂上震懾百官的言辭,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是元稹的詩,他唯一記得的、還算應景的句子。說完,他自己都尷尬——這麼文雅的表白,奈何自己文化低得發指,竟想不出更好的回應。

  林羽裳卻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夫君,這就夠了。」

  紅帳落下,合卺酒的余香在帳內瀰漫。

  「還請夫君憐惜。」

  林羽裳的聲音輕如蚊蚋,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陳虎豹看著身下嬌滴滴的新娘,大紅嫁衣已經褪去,只餘一件素色中衣,領口微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膚。

  燭光透過紅帳,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陳虎豹哪兒還忍得住。

  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這句詩他記得,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意味。

  紅燭燃盡時,天色已微明。

  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新房。陳虎豹睜開眼,感覺到懷中溫軟的軀體。

  林羽裳還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嘴唇微微紅腫——昨夜他確實不夠憐惜。她的眉頭輕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在承受著某種不適。

  陳虎豹輕輕抽出手臂,起身穿衣。動作雖輕,還是驚醒了林羽裳。

  「夫君……」她聲音沙啞,想要起身,卻「嘶」地吸了口冷氣,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虎豹轉身,看見她臉色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他心中一陣愧疚——昨夜確實太放縱了,忘了她是初次。

  「躺著別動。」他按住她的肩膀,「今天好好休息。」

  林羽裳卻搖搖頭,掙扎著要起來:「不行,要給公婆敬茶,這是規矩……」

  「家裡沒有外人,不用講究這些。」陳虎豹柔聲道,將她重新按回床上,拉好錦被,「我爹那邊,我去說。你好好休息便是。」

  林羽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父親,妾身是不是很沒用……」

  她的話沒說完,但陳虎豹懂她的意思——新婦第二天不能起床敬茶,傳出去會被人笑話體弱,甚至會被懷疑不能持家。

  陳虎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動作很親昵,是他從未對任何人做過的。

  「不是你沒用,」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是你夫君我太厲害了。」

  「呀!」林羽裳的臉瞬間紅透,抓起枕頭就要砸他,卻牽動了某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陳虎豹哈哈大笑,接過枕頭放好,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好好睡,今天不用想任何事。我約了蘇方定談事,晚些回來陪你。」

  「嗯。」林羽裳點點頭,確實倦意襲來,「夫君去忙吧。」

  她重新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陳虎豹站在床邊看了片刻,為她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

  門外,侍女已經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躬身:「公爺,早膳準備好了。」

  「送到書房。」陳虎豹頓了頓,「夫人累了,讓她多睡會兒,別去打擾。等她醒了,準備些清淡的吃食,再熬一盅紅棗枸杞湯。」

  「是。」

  走出後院時,陳虎豹抬頭看了看天色。朝陽初升,霞光滿天。

  ……

  鎮國公府的書房內,茶香裊裊。窗外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方定坐在客座上,一身素色綢衫洗得發白,袖口處有細密的針腳補丁。這位昔日青陽縣的首富,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個普通的鄉紳,唯有那雙眼睛——精明、銳利,藏著商人特有的敏銳與決斷。

  「草民,見過鎮國公。」蘇方定起身,欲要行大禮。

  陳虎豹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蘇員外客氣了。坐。」

  他將蘇方定按回座位,自己在主位坐下,親自斟茶。茶水注入瓷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當初陳某微末之時,還要多謝蘇員外的幫襯。」陳虎豹將茶盞推到蘇方定面前,神色誠懇,「若非蘇員外贈與的神兵寶馬,又託付羽裳讓我護送,恐怕陳某今日還在前線廝殺,哪有機會坐在這裡與蘇員外品茶?」

  這話半真半假。真在感恩,假在謙遜——以陳虎豹如今的權勢,就算沒有蘇方定當初的幫助,他遲早也能出頭。但這份不忘舊恩的姿態,讓蘇方定心中大定。

  蘇方定雙手捧起茶盞,卻沒有喝,而是正色道:「鎮國公言重了。當初在青陽縣,草民不過是做了該做之事。能得鎮國公記掛,已是蘇家天大的福分。」

  陳虎豹觀察著眼前這位老人。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刻,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明。能在亂世中將生意做到一縣之首,又在得知自己需要時,毫不猶豫攜全家入京——這份魄力,這份眼光,絕非尋常商人能有。

  「蘇員外,」陳虎豹開口,聲音平穩,「今日請你來,是有要事相商。」

  他從案幾下方取出一隻木匣,打開,裡面是兩卷羊皮紙,還有幾塊顏色、質地奇特的塊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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