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軍師神機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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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武元安的聲音並不高,卻像悶雷在廳里滾過,帶著一種即將爆發的怒意,「老子四十多個能砍能殺的弟兄,趁夜摸上去,讓人家……一個人,殺得就剩你們九個慫包滾了回來?啊?!」

  最後一個「啊」字陡然拔高,震得房樑上灰塵簌簌落下。跪著的九人抖得更厲害了。

  為首那個僥倖逃回的什長,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大、大當家……真、真的啊!那小子不是人!是山精,是鬼怪!他拿的不是槍,是……是根黑黢黢的短柱子帶個怪頭,沉得要命!掄起來跟颳大風似的,碰著就死,擦著就殘!二當家……二當家想跟他過招,被他一『柱子』橫著拍過來,連人帶刀飛出去一丈多遠,胸口都塌了,當場就……就沒了氣兒!」 他描述得顛三倒四,但那股發自骨髓的恐懼卻做不得假。

  「放你娘的屁!」 武元安抓起手邊的粗陶茶碗就想砸過去,但手舉到一半又頓住了。他不是完全不信,只是這戰損比太過駭人。四十對一,還被反殺三十多?這簡直是打他黑風寨的臉,更是打他武元安「當陽山第一好漢」的臉!

  這時,一直站在武元安身側、捻著幾縷稀疏山羊鬍的青衫中年人——寨中軍師吳先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大哥,他們所言……恐非虛妄。我剛接到山下眼線密報,離此不遠的黑良山,昨日被人連鍋端了。周蠻牛那廝,是被人一刀,從頭到胯,劈成了兩半兒。」

  「一刀?兩半?」 武元安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周蠻牛他是知道的,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一身蠻力不俗,等閒七八個漢子近不得身。一刀劈成兩半?這得是何等霸道的力量和兵刃?

  吳先生點點頭,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黑良山離他們昨夜遇襲之地不遠。時間、地點、這般非人的勇力……十有八九,是同一人所為。」

  武元安臉上的怒色漸漸被一種凝重取代,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粗聲問:「軍師,照你這麼說,這硬茬子當真扎手得很。周宇泰那老狗交給咱們的差事……還辦不辦?就算辦成了,咱們這百十號兄弟,怕是要填進去大半!為個娘們兒,值當嗎?」

  吳先生眼中精光閃爍,捻須的速度加快了些:「大哥,此事……恐怕由不得我們不辦。」

  「哦?怎講?」

  「那周宇泰,府尉之尊,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如今他雖因邊軍插手,暫時失了部分兵權,看似奈何我們不得。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立威,更需要攥住郡守的把柄(林羽裳)來翻盤。我們若此時退縮,他眼下或許無暇懲治,可一旦邊關戰事稍緩,翁老將軍回師,兵權重歸他手……」 吳先生頓了頓,語氣轉冷,「第一個拿來祭旗立威、且毫無風險的,便是我們黑風寨。屆時,我們便是那砧板上的魚肉。」

  武元安臉色陰沉下來。他雖莽,卻不傻,知道軍師說的在理。周宇泰那種官面上的人物,用你時是刀,不用你時,你就是必須抹去的污點。

  「那依軍師之見,該當如何?總不能真讓兄弟們去跟那煞星硬拼,白白送死吧?」 武元安煩躁地抓了抓絡腮鬍。

  吳先生成竹在胸地笑了笑,捋直了山羊鬍:「自然不能硬拼。我們要做的,是姿態要做足,讓周宇泰看到我們黑風寨『盡心盡力』了,但『力有未逮』。如此一來,他既怪罪不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必去觸那煞星的霉頭。」

  「具體咋整?」 武元安來了精神。

  「從此處通往郡城的官道附近,有三條可供車馬通行的隱蔽小道。」 吳先生走到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我們呢,每條小道上,派十來個機靈點的兄弟,設下簡單的絆索、陷坑,再弄些聲響,做出嚴密設伏的樣子。不求真能攔住那煞星,只求『發現』蹤跡後能及時示警、騷擾,顯得我們哨探嚴密。」

  「那官道呢?」

  「官道?」 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官道才是重頭戲。我們把寨子裡剩下的一百七八十號弟兄,全拉到官道險要處,旌旗招展,人喊馬嘶,把陣勢擺得越大越好!再挑出二三十個箭法還過得去的,占據高處,備足箭矢。」

  武元安有點糊塗了:「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萬一那小子真走官道,這不撞槍口上了?」

  吳先生搖搖頭,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態:「大哥放心。那小子帶著林羽裳,一個嬌滴滴的官家小姐。任他勇武蓋世,帶著累贅,也絕不敢正面衝擊我們百多號人嚴陣以待的防線。只要他不是蠢到無可救藥,看到官道上這陣勢,必然會選擇看起來更容易突破的小道。屆時,我們埋伏在小道上的兄弟發現蹤跡,胡亂放幾箭,吶喊幾聲,做出激烈交戰的假象,然後『寡不敵眾』,讓那煞星『突圍』而去。我們在官道上嚴陣以待卻『撲了個空』,折損些小道上的弟兄,既能向周宇泰證明我們盡力了、損失了,又完美避開了和那煞星的正面死斗。此乃虛張聲勢,驅虎吞路,保存實力之策也!」

  他越說越得意:「就算……萬一那小子真昏了頭走官道,我們高處的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遠遠就給他來個箭雨覆蓋,把他往小道上逼!無論如何,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裡。事後周宇泰若問罪,我們也有說辭:賊人狡詐,武力超群,我等奮力阻擊,傷亡慘重,奈何力有未逮。他周宇泰還要靠我們替他處理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兒斂財呢,豈會真的魚死網破?若他真不依不饒……」

  吳先生陰冷一笑,壓低聲音:「咱們手裡,可也有他周宇泰這些年指使我們劫掠商旅、打壓異己、甚至暗中資敵的不少證據。逼急了,往郡守衙門一送,咱們換個山頭,照樣逍遙!他周宇泰,怕是第一個掉腦袋!」

  武元安聽完,茅塞頓開,一拍大腿,震得椅子嗡嗡作響,哈哈大笑道:「妙!妙啊!有軍師神機妙算,老子還怕他個鳥的煞星,怕他個鳥的周宇泰!就按軍師說的辦!」

  他虎目圓睜,看向下首一個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精悍的獨眼頭領:「老三!布置小道埋伏的事兒,還有安排弓手的事兒,交給你了!給老子弄得像模像樣點!一會兒老子親自帶著所有弟兄,去官道上擺開陣勢!他娘的,做戲,就得做全套!讓周宇泰那老狗,也讓道上其他山頭看看,咱黑風寨,不是吃素的!」

  「是!大哥!軍師!保證辦得妥當!」 老三霍然起身,抱拳領命,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瞭然。

  聚義廳內,緊張恐懼的氣氛,似乎被軍師一番「妙計」驅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滑稽而危險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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