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極寒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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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高峰的中關村,徹底堵成了一鍋亂粥。

  公交車、私家車擠作一團,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聽得人耳膜發脹。

  星馳S9偽裝車在這片鋼鐵洪流中走走停停。

  顧嶼坐在後排,身體微微後靠,用心捕捉著每一次起停時的底盤迴饋。

  一腳電門下去,動力隨叫隨到,極其跟腳。

  燃油車那種噁心的降檔遲滯、變速箱頓挫?在這輛車上根本不存在。

  鬆開電門,動能回收系統無縫介入。

  減速的標定極度平滑線性,完全察覺不到明顯的拖拽感,更別提什麼眩暈。

  顧嶼瞥了一眼懸浮式中控屏上的能量流。

  電池剩餘電量,正好卡在18%的紅線。按照邏輯設定,前機艙里的那台增程器,此刻絕對已經啟動介入了。

  他特意閉上眼,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聽覺上。

  車廂內非常安靜。

  雙層隔音玻璃築起一道物理結界,將外界的暴躁車流聲生生斬斷。

  除了起步深踩電門時,腳底板能感到極微弱的低頻震動外,怠速和滑行時,聽不到半點機械嘶吼的轟鳴。

  他伸手摸了摸座椅邊緣和門板內側,觸感穩如泰山。

  老式燃油車怠速時那種惹人煩躁的高頻震顫,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這套NVH隔音降噪的水準,別說是初創車企,就算拿去和那些自詡底蘊深厚的百年豪華大廠碰一碰,也絕對能打。

  顧嶼睜開眼,目光投向駕駛位,毫不吝嗇誇讚。

  「增程器的隔音減震,做得不錯。」

  「如果不看儀錶盤的轉速數據,普通車主根本感覺不到發動機在工作。」

  張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掌在方向盤上歡快地拍了兩下。

  「那必須的!」

  「顧老闆,為了搞定這個震動傳導,老李帶著那幫底盤工程師,把液壓懸置的橡膠配方連著推翻了六套!」

  「整個前機艙,我們愣是塞滿了三層複合吸音棉。光這一塊的隔音物料成本,就比合資大廠高出好幾倍!」

  說到這,張雅話音一轉,突然重重嘆了口氣,開啟了打工人瘋狂倒苦水模式。

  「老闆,你真該親自去研發中心看一眼,不然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大家是怎麼熬過來的。」

  「老李那傢伙現在簡直就是個沒人性的工作狂魔!天天按著下面的人連軸轉。」

  「早上八點開例會,能一口氣開到中午。下午雷打不動扎進測試場緊盯台架數據,晚上還得拉著華為的駐場團隊,對著底層協議吵得面紅耳赤。」

  顧嶼聽著張雅連珠炮似的抱怨,笑著搖搖頭。

  「造車本來就是重資產的苦力活,這可是你們自己選的路,咬著牙也得走完。」

  張雅叫苦不迭:「這也太苦了吧!」

  「你去看底盤和智駕團隊那幫工程師,現在一個個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活像大熊貓成精。」

  「昨天我去他們工位轉了一圈,好傢夥,地上掃出來的斷髮都能織件毛衣了!那個負責轉向手感標定的主管,已經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硬生生睡了半個月!」

  坐在副駕後方的陳寧全程一聲不吭,目光始終掃視著窗外和後視鏡里的車流,盡職盡責地扮演著隱形人。

  顧嶼則是毫無同情心地輕笑出聲,資本家嘴臉畢露。

  「高薪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回去告訴他們,等新車順利定型量產。」顧嶼頓了頓,拋出了一張硬核大餅,

  「我個人出資,請他們去全國最好的植髮醫院,全套植髮套餐,實報實銷。」

  張雅翻了個極度誇張的大白眼,對顧嶼這種「又黑心又大方」的發言表示強烈譴責。

  玩笑開夠了,顧嶼切回正題,氣場漸漸沉了下來。

  「城市路測的數據吃得差不多了吧?」

  「下一個關鍵測試節點,排在什麼時候?」

  聊起正事,張雅立時斂了笑,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語氣沉重。

  「日常的城市通勤和高速路況標定,基本收尾了。」


  「這批剛下線的三十輛工程樣車,下周全部貼上保密封條。」

  「全封閉的重型板車已經就位,直接拉往內蒙古,牙克石。」

  聽到「牙克石」三個字,顧嶼眼神微凝。

  那地方,是國內所有造車人都不敢輕視的煉獄——極寒冬測場。

  汽車工業是一門極其嚴苛的工程科學,它不是網際網路APP,敲敲代碼就能灰度上線。

  這種動輒跨越幾萬公里、甚至要去極地找虐的極限環境路測,在法律上並非強制的「國家標準」。

  國標,只管一輛車最基礎的上牌底線。

  但這套嚴苛到變態的路測體系,卻是百年汽車工業用無數人命和血淚教訓砸出來的「行業鐵律」。

  任何一家想活得長久的正規車企,絕不敢在這個環節偷工減料。

  所以,從騾子車測試開始,到機器上幾千小時的台架耐久折磨。再到吐魯番的高溫炙烤,海南的高濕高鹽防腐,墊江高低環的極限抗疲勞。

  一路扒皮抽筋走下來,最折磨人、也是最容易讓整車項目徹底流產的生死鬼門關,就是牙克石。

  那裡的冬夜,氣溫經常逼近零下四十度。

  在這種極端嚴寒下,車輛面臨的是毀滅性考驗:

  橡膠密封件會脆得像餅乾,一碰就斷;車機屏幕的液晶分子可能直接凍結,當場黑屏罷工。

  最致命的,是動力電池。

  鋰電池在超低溫下,活性會面臨斷崖式暴跌。

  系統能不能在極寒中成功喚醒電池?

  熱管理策略能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把電芯溫度拉回到正常工作區間?

  底層邏輯只要錯判一秒,這輛承載著百億投資的工業結晶,就會淪為一塊推不動的廢鐵。

  張雅盯著前方的尾燈,聲音里透著極大的壓力。

  「老闆,我們現在的時間軸壓得太緊了,整個工程團隊幾乎是在拿命趕進度。」

  「牙克石的測試場地和團隊已經集結完畢,下個月初,第一場大雪就要來了。」

  「我們只有這一個冬天的測試窗口期!」

  「老李在動員大會上放了死命令:這批車拉過去,必須把所有的隱藏Bug在冰天雪地里全部挖出來,徹底除根!」

  張雅抬眼,通過車內後視鏡望向顧嶼。

  「顧老闆,我們沒有犯錯的空間了。」

  「如果在牙克石凍出了硬傷,需要從底層重新修改電子電氣架構或者熱管理總成……」

  「咱們之前制定的所有上市計劃都要推翻,新車發布和交付,至少被迫延後半年起步。」

  顧嶼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看不出情緒。

  「推遲半年?」

  「以現在新能源賽道一天一個樣的廝殺烈度,半年時間,足夠合資品牌把入門的門檻徹底焊死了。」

  顧嶼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提醒道。

  「別忘了,咱們和綿陽市委簽的生死對賭協議,2017年就是死線。」

  張雅被這句話刺得縮了縮脖子。

  「別嚇唬人啊老闆……」

  「老李心裡比誰都清楚輕重。他現在吃喝拉撒全在車間裡,緊盯裝配工藝。冬測團隊全是從各大車企重金挖來的老炮,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顧嶼點點頭,話鋒一轉,直指大後方。

  「綿陽星舟產業園的基建進度怎麼樣了?」

  「前端研發跑得再快,後端要是產能拉胯造不出車,一切都是空談。」

  聊到產能,張雅總算鬆了口氣,語氣篤定了不少。

  「這塊你把心放肚子裡。」

  「周書記專門派了個工作專班緊盯工地,每天倒排工期。目前廠區主體建築已經全部封頂。」

  「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核心車間,全線進入設備聯合調試的最後衝刺。」

  張雅熟練地報著工業進度數據。

  「幾千噸的衝壓工具機試機一把過,鈑金件公差卡得極嚴;焊裝車間幾百台最新型號的機械臂,正在瘋狂跑軌跡編程;塗裝的電泳池和無塵烤漆房,昨天剛拿了環保驗收許可。」


  顧嶼敏銳地直指命門。

  「光有廠房沒用。」

  「汽車是上萬個零部件的組合體。哪怕缺一顆螺絲釘,整條流水線就得全線停擺。供應鏈的極限爬坡能力,摸底了嗎?」

  張雅咬了咬後槽牙,眼神一狠。

  「上周我拉著採購總監,把核心供應商的廠長挨個請進會議室『喝茶』了。」

  「從輪胎、座椅到底盤鋁合金件,話已經挑明了。」

  「只要牙克石冬測一次性通關,拿到最終定型封樣數據。」

  「首批五千台的物料,他們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睡在產線上,也得給我按時塞進星舟的倉庫!」

  「首批五千台產能,三個月內,我們絕對強行拉滿!」

  張雅拍著胸脯,就差立軍令狀了。

  聽完這番底氣十足的匯報,顧嶼滿意地向後靠在真皮椅背上。

  隨後,他直接祭出了作為千億掌舵人的終極御人神技畫大餅。

  而且是真金白銀、不摻半點水分的純金大餅。

  「很好。」

  「回去轉告李一男,還有所有在一線拼命的兄弟。」

  顧嶼的聲音雖輕,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只要星馳S9能按時在明年高質量交付。」

  「今年總裁辦所有參與星舟項目的人員,年終獎全部,超級加倍。」

  「這筆錢,走我的個人私帳。絕不含糊。」

  此話一出,張雅眼睛刷地一亮,連踩油門的腳都肉眼可見地有了勁。

  「老闆霸氣!!」

  「有您這句話,別說去牙克石凍幾個月,您現在讓我把車開到北極圈裡測,我都敢立馬踩油門!」

  「等咱們這台車殺向市場,我非得起草一封全英文的戰書,直接拍到馬斯克臉上不可!」

  看著前排跟打了雞血一樣的張雅,顧嶼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收起施壓的鋒芒,語氣變得溫和。

  「行了,收起你的雞血。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帶給老李,讓他轉告測試團隊,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

  張雅從後視鏡里看到老闆嚴肅的神情,趕緊收斂了情緒,豎起耳朵。

  「去了牙克石,該怎麼往死里虐,就怎麼測。千萬別因為怕耽誤進度,就對技術瑕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嶼看著窗外的車流,沉聲道:「造車,是敬畏生命的活兒,容不得半點僥倖。」

  他停頓了一下,扔出了今天分量最重的一顆定心丸。

  「如果今年冬測,真的碰上了跨不過去的技術硬傷,沒能順利通關……」

  「天,塌不下來。」

  「今年不行,咱們大不了明年再測一次。」顧嶼語氣平穩而篤定,

  「咱們跟綿陽市委簽的生死對賭協議,是2017年六月才到期。就算今年冬天這批車全折在牙克石,我們滿打滿算,也還有明年冬天最後一次冬測的機會。無非就是後期量產交付的節奏被極限壓縮,大家的日子再緊繃一點罷了。」

  顧嶼輕輕敲了敲座椅的真皮扶手,。

  「告訴兄弟們,底線,我來兜著。」

  「你們只管把車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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