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不看學歷只看命硬,一群野狗集結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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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九號。周六。

  林啟明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他把第三杯美式灌進嘴裡的時候,咖啡已經徹底涼透了。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一陣翻湧。

  他放下紙杯,揉了揉眼眶,視線重新聚焦到電腦屏幕上那份被打回來第四次的項目跟進表上。

  修改意見只有一行字:數據顆粒度不夠,重做。

  落款:陳橙。

  林啟明咬了咬牙,把「草泥馬」三個字咽回肚子裡。

  他是三周前入職拾光投資的。

  說「入職」其實有點美化了。

  準確地講,他是被從上一家快倒閉的小基金里「撈」出來的。

  獵頭打電話的時候,他正蹲在望京SOHO樓下的煎餅攤前數零錢。

  「拾光投資,國貿三期六十八層,投後管理崗,年薪面議。」

  獵頭說出「國貿三期」四個字的時候,林啟明手裡的煎餅差點掉地上。

  那地方一平米的年租金夠他在望京租半年單間的。

  什麼級別的公司,能把辦公室開到那種地方?

  面試那天他穿了唯一一件像樣的襯衫,在電梯裡對著金屬面板整理了三遍領口。

  六十八層的電梯門打開,四百多平的辦公空間直接把他砸懵了。

  全景落地窗,深灰地毯,開放式洽談區的沙發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宜家能買到的東西。

  最裡面那間獨立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隱約能看到一張比他整個出租屋客廳還大的胡桃木辦公桌。

  面試他的人叫陳橙。

  看起來比他還年輕,齊肩短髮,黑框眼鏡,說話語速極快,問的問題全是實操層面的:

  怎麼跟技術型創始人溝通、項目方突然更換核心團隊成員該如何評估風險、被投企業的財務數據出現異常波動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沒有一道「你覺得自己最大的優點是什麼」之類的廢話。

  二十分鐘結束。

  「下周一來上班。」

  陳橙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跟他握手,

  「你的工位在三號區,電腦和門禁卡行政會提前備好。」

  林啟明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公司招人跟搶人似的。

  入職之後他才發現,不是「像」搶人,是真的在搶。

  三周之內,拾光投資從只有陳橙一個光杆CEO,擴充到了十一個人。

  投後管理兩個,行業分析師三個,行政兼財務一個,法務一個,剩下的全是從各種犄角旮旯挖來的雜牌軍。

  沒有一個是名校光環加身的精英。

  但每一個,都有一股子野勁。

  林啟明左手邊工位的周姐,之前在義烏小商品城幫人做外貿驗貨,英語說得磕磕巴巴但對供應鏈的理解深到骨頭裡。

  右手邊的趙哥,前創業者,公司倒了三次,欠了一屁股債,但談判桌上的嗅覺比獵犬還靈。

  陳橙用人的邏輯很簡單:

  不看學歷,不看履歷,只看你能不能在七十二小時內把一件從沒幹過的事情干成。

  幹不成的,第二周就不用來了。

  這種篩選方式殘酷但高效。

  三周下來,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野狗,餓怕了,所以格外珍惜嘴裡的骨頭。

  林啟明就是其中之一。

  但累,是真的累。

  不過,累是累了點,公司在加班費和各項待遇上,卻是實打實的不虧待人。

  只要你把活干漂亮了,真金白銀給得比誰都痛快。

  他接手的第一個項目是跟進一家做氣體傳感器的初創公司。

  創始人是個從矽谷回來的技術狂人,說話夾帶大量英文術語,脾氣古怪,對投資方的任何「指手畫腳」都極度牴觸。

  林啟明起初打電話過去問進度,對方直接掛斷了。

  他硬著頭皮打了第二次,語氣放到最軟:


  「李總您好,我不是來催您的,就是想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

  對方沉默了五秒,說了一句:

  「幫我找一家深圳能做MEMS封裝的代工廠,精度要求我發你郵件。」

  林啟明花了兩天兩夜,翻遍了深圳寶安和東莞長安的所有精密製造企業名錄,最後從一個倒閉工廠的前技術總監那裡拿到了一條關鍵線索,對接成功。

  那個技術狂人再也沒掛過他的電話。

  這只是日常工作的冰山一角。

  讓林啟明真正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速度。

  陳橙做所有事情,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項目跟進報告從周報改成日報,又從日報變成了實時更新。

  供應商對接的響應時間從四十八小時壓縮到十二小時。

  投後管理的標準化流程手冊,她要求一周之內就出初稿。

  林啟明有一次忍不住問了一句:

  「陳總,我們趕什麼呢?」

  陳橙正在翻一份合同,頭也沒抬。

  「趕在別人看懂之前,把棋子全部落完。」

  林啟明沒聽懂,但他也沒再問。

  他唯一確定的是,這家公司不缺錢。

  入職第一天發的筆記本電腦是頂配ThinkPad,人手一台。

  辦公區的咖啡機是全自動的德龍,豆子是現磨的。

  加班到晚上九點以後,行政會自動叫外賣,標準是人均八十。

  而且只要打了卡,該算的加班補貼一分都不會少,周末來公司更是有豐厚的雙倍薪資兜底。

  更關鍵的是,他偶然瞥到過一次陳橙桌上攤開的文件。

  那是其中一個日常對公帳戶的流水單。

  他只看到了最後一行的餘額數字。

  九位數。

  打頭還是個誇張的數字。

  一家成立不到兩個月的投資公司,光是一個活期帳戶里就趴著幾億的現金。

  林啟明在那一刻徹底打消了「這是不是又一家皮包公司」的最後一點疑慮。

  今天是周六。

  按理說應該休息。

  但昨天下班前,陳橙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措辭異常鄭重。

  「明天上午十點,全員會議。無論手頭有什麼工作,全部暫停。這是本月最重要的一次匯報,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啟明到公司的時候才八點四十。

  會議室已經收拾得一塵不染。

  橢圓形長桌上擺著礦泉水和便簽本,投影儀調試完畢,白板擦得錚亮。

  陳橙換了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用發卡別到耳後,露出乾淨的額頭。

  她在整理桌上的資料。

  林啟明還是頭一回見陳橙穿正裝。

  也是頭一回見她臉上帶著幾分繃著的勁兒。

  九點五十。

  十一個人全部到齊,圍坐在會議桌旁。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

  陳橙站在白板前,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不時瞟向會議室的玻璃門。

  她平時在公司里一貫雷厲風行,此刻臉上卻罕見地浮現出一種如履薄冰的敬畏神色。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有人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走廊空蕩蕩的。

  十點零二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顧嶼。

  他非常年輕。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經颳起了乾冷的西北風,顧嶼身上穿著一件抵禦初冬嚴寒的黑色中長款羽絨服,拉鏈敞著,露出裡面的深灰色連帽衛衣。

  頭髮剃成極短的寸頭,露出清瘦的顴骨和下頜。


  沒有公文包,沒有電腦,兩隻手空空地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

  他看起來像是大樓里哪家公司剛招進來的實習生,又或者是順路來國貿投簡歷卻迷了路找錯樓層的應聘者。

  顧嶼察覺到,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坐在右側的一名男員工皺了皺眉,椅子往後推了半步,嘴巴微張。

  準備開口問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來面試了」。

  但那人還沒出聲,陳橙已經從白板前快步迎了上來。

  她的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腳步里透著一種平時從未有過的姿態。

  不是緊張。

  是鄭重。

  她走到顧嶼面前,微微欠身。

  「顧總,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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