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紅與黑的極致碰撞,這場成人禮註定是我們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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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4月28日,星期日,宜祭祀、冠笄、納財。

  長順街的街坊鄰居們今天發現了一件稀罕事。

  那家恨不得大年三十都在賣醬油的全年無休「惠民生活超市」,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拉下了捲簾門。

  門上貼了張紅紙,上面是顧建國那手有些歪扭但力透紙背的毛筆字:

  【吾兒成人禮,暫停營業一天】。

  屋內,氣氛比過年還要隆重。

  顧建國同志換上了那套壓箱底的藏青色西裝。

  這還是十年前參加親戚婚禮時買的,如今肚子發福,扣子扣得有些勉強。

  他對著鏡子,把那條紅領帶系了拆,拆了系,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行了老顧,別折騰你那領帶了,再勒就要把脖子勒斷了。」

  張慧一邊說著,一邊幫丈夫整理著有些發皺的衣領,嘴上嫌棄,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她今天也特意燙了頭髮,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羊絨開衫,雖然不貴,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子過日子的利爽勁兒。

  「我要出門了。」

  臥室的門被推開。

  當顧嶼走出來的那一刻,正在互相整理儀容的老兩口,動作同時僵住了。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原本有些單薄的肩膀被那件特殊的衣裳修飾得恰到好處。

  那不是如今滿大街的西裝革履,而是一襲墨藍近黑的長衫。

  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它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啞光質感,唯有顧嶼走動間,衣擺處隱約泛起流動的波光,正如此刻月下的深潭。

  收緊的箭袖利落幹練,去掉了傳統漢服的拖沓,領口的剪裁極具現代感,卻又保留了那份古樸的風骨。

  張慧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你說的那什麼……漢服?」

  「改良款。」

  顧嶼笑著走過去,幫老媽把開衫的一顆扣子扣好:

  「怎麼樣,張女士,你兒子這一身能給你長臉嗎?」

  「長臉!太長臉了!」

  顧建國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發紅:

  「比電視上那些唱戲的……不對,比那些大官還有派頭!」

  顧嶼低頭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那是一顆觸手生涼的黑曜石。

  但在扣上它的瞬間,顧嶼感覺到扣子背面有一個極小的凸起,正正好好抵在他的鎖骨窩處,隨著脈搏的跳動,帶來若有若無的硌意。

  並不疼,卻存在感極強。

  顧嶼的眸色一下深了幾分。

  昨晚試穿時太匆忙沒注意,此刻他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是一顆被打磨進扣子背面的紅豆。

  ……

  錦城七中的校門口,豪車雲集。

  與之相比,顧建國為了今天特意在路邊招手攔下的那輛綠皮計程車,在那些寶馬、奔馳甚至保時捷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付錢下車時,看著周圍光鮮亮麗的車流,顧建國和張慧明顯有些侷促。

  顧建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卻又不敢把手隨便往哪兒放,生怕自己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給兒子丟人。

  「爸,媽。」

  顧嶼自然地走到兩人中間,一手挽住一個:

  「走吧,今天你們可是主角的家屬。」

  少年的手掌溫熱有力,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神奇地撫平了父母的焦慮。

  剛走進校門,穿過那條掛滿「十八而志,青春萬歲」橫幅的林蔭道,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面上帶著笑,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卻撲面而來。

  正是蘇弘道。

  他身邊挽著的江雲舒,保養得宜、氣質雍容。

  兩家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操場入口相遇了。


  「蘇叔叔,江阿姨。」

  顧嶼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不卑不亢的晚輩禮,既沒有諂媚,也沒有被對方的氣場壓得畏縮。

  蘇弘道的目光落在顧嶼身上,眼神里的驚訝迅速化為了濃厚的欣賞。

  「哈哈,是顧嶼啊!」

  蘇弘道爽朗地笑起來,主動上前一步:

  「好小子,我們家念念天天在家裡念叨你!這身衣服選得好,有味道,比那些穿得跟賣保險似的小年輕強多了!」

  「叔叔過獎了,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顧嶼溫和地笑了笑,側身介紹道:

  「這是我爸媽。爸,媽,這是蘇念同學的父母。」

  「蘇……蘇先生好。」

  顧建國有些緊張地伸出手,看著對方那身考究的西裝,手心微微冒汗。

  「哎,顧老哥,別這麼客氣!」

  蘇弘道熱情地伸出雙手,用力地握了握顧建國的手,力道十足,絲毫沒有半點輕視:

  「咱們都是孩子家長,以後得多走動!你這兒子養得好啊,沉穩大氣,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

  一旁的江雲舒上下打量著顧嶼,目光柔和地笑道:

  「這身衣服真精神,現在的孩子啊,就是有想法。哎,那是念念來了。」

  順著江雲舒的視線望去,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教學樓的台階上,蘇念正緩步走下來。

  她沒有穿那些繁複的西式禮服,而是一身正紅色的織金馬面裙。

  陽光下,裙擺上大面積的雲蟒紋樣金光熠熠,和流動的岩漿一般耀眼。

  上身是白色的立領對襟短衫,繡著精緻的鳳凰暗紋。

  她將長發盤起,插了一支簡約的白玉簪,整個人明艷得不可方物,卻又透著一股子只可遠觀的清冷貴氣。

  紅與黑。

  金與藍。

  當顧嶼和蘇念站在一起的時候,強烈的視覺衝擊感讓周圍所有穿著西裝禮服的學生都成了背景板。

  「喲!」

  蘇弘道眉毛一揚,看看女兒,又看看顧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倆孩子,眼光不錯啊,還挺般配!」

  張慧和顧建國也看出來了,兩個孩子這身衣服明顯是呼應的,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只是憨厚地笑著,沒多說。

  「蘇同學。」

  顧嶼看著走到面前的女孩,眼底漫上促狹的笑意:

  「你這手滑做出來的衣服,怎麼跟你的裙子這麼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要去拜堂。」

  蘇念的耳根一下紅透了。

  她有些慌亂地避開顧嶼灼熱的視線,手裡捏著一把摺扇,那是為了搭配衣服特意找來的。

  「胡說什麼……」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羞惱,卻毫無威懾力:

  「這就是……這也是為了弘揚傳統文化。」

  「是嗎?」

  顧嶼上前半步,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湊近她幾分。

  兩人衣袖相觸。

  顧嶼那件墨藍外袍上的「流雲竹影」暗紋,恰好與蘇念裙擺上的雲紋連成一片。

  雲捲雲舒,相伴相隨。

  「我剛才發現了一個秘密。」

  顧嶼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電流:

  「領口的扣子,有點硌人。」

  蘇念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閃過慌亂,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貓。

  她以為他不會發現的。

  至少不會這麼快。

  「那是……那是做工瑕疵。」

  蘇念強撐著說道,眼神飄忽:

  「回去我給你拆了重做。」

  「不拆。」

  顧嶼笑了,笑得溫柔且肆意。

  「這顆紅豆,我要戴一輩子。」


  蘇念的呼吸一滯。

  「蘇念,你看周圍。」

  顧嶼直起身,目光掃過操場上那些穿不合身西裝的同齡人,活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所有人都在急著扮成熟,模仿大人的模樣。」

  「只有我們。」

  顧嶼伸出手,寬大的袖袍在風中鼓盪。

  「我們穿著五千年的風骨。」

  「不用模仿任何人,我們站在這裡,就是風景。」

  蘇念的心跳在這一刻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原本因為「特立獨行」而產生的那一點點羞澀和不安,在少年清朗的話語中煙消雲散。

  是啊。

  既然他敢穿,她又有什麼不敢陪的?

  「請各位家長和同學入列,成人禮儀式馬上開始——」

  廣播裡傳來了教導主任激昂的聲音。

  「走吧,蘇女俠。」

  顧嶼微微側身,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那一刻的風度,活脫脫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蘇念定了定神,手中的摺扇「刷」地一聲展開半面,遮住了微微上揚的唇角。

  「跟上,書呆子。」

  兩道身影並肩走向隊伍的最前方。

  身後,蘇弘道看著這一幕,臉上是藏不住的滿意笑容。他拍了拍身旁顧建國的肩膀,由衷地讚嘆道:

  「顧老哥,你這兒子不簡單吶!」

  蘇弘道摸了摸下巴,

  「你看他那股氣度,不卑不亢,沉穩得很。我見了那麼多年輕人,很少有他這樣的。好,好得很!」

  旁邊,顧建國憨厚地笑了笑:

  「哪裡哪裡,就是書讀多了,有點書呆子氣。」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十八歲的顧嶼和十八歲的蘇念,以一種驚艷了時光的姿態,正式踏入了成人的世界。

  只是沒人知道,在那墨色衣領之下,一顆紅豆正滾燙地抵在少年的脈搏之上。

  一下,又一下。

  那是兩顆心,跨越時空後的一次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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