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雨中山城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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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吵醒的。

  習鈺的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震個不停。

  我伸手夠過來,屏幕上的名字是「導演王家小衛」。

  我把手機遞到還趴在我胸口睡得昏天黑地的習鈺耳邊:「你那個導演朋友的電話。」

  「嗯……」

  她眼睛都沒睜開,含糊地應了一聲,手摸索著接了電話,按了免提。

  「餵?」

  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習鈺!」她朋友焦急地問:「你今天什麼情況?明早要補拍的那幾個鏡頭,你現在人在哪兒?」

  習鈺在我胸口蹭了蹭。

  「我還在重慶……晚上就飛上海,不會耽誤明天早上的拍攝。」

  「那行,別遲到啊。」

  掛了電話,習鈺把手機隨手往旁邊一扔,抱怨道:「蘇州也真是,那麼有錢,也不修個機場。

  我還得先去上海,再坐高鐵回蘇州。」

  天色好像有點陰。

  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是不是下雨了?」

  「嘩啦——」

  我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果然是霧蒙蒙一片,細細密密的雨絲正斜斜地飄著。

  遠處嘉陵江和對岸的樓群都像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輪廓模糊,只剩下濕漉漉的灰。

  下雨了。

  「還去山城步道嗎?」我轉過頭問。

  習鈺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被子滑到腰間,露出光滑的肩膀和胸前誘人的弧線。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去啊,為什麼不去?

  我買晚上的機票就行。

  散完步,晚上在外面吃個飯,我就直接去機場了。」

  「可是在下雨。」我說。

  她跳下床,光著腳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蹭了蹭:「雨中和愛的人散步,多浪漫啊。」

  我被她逗笑了:「浪漫至死是吧?」

  「浪漫至死不好嗎?」

  習鈺打著哈欠說:」多少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浪漫至死的歸途,可最後,不都被柴米油鹽困死在人生里了嗎?」

  是啊。

  生活不只有風花雪月,還有柴米油鹽。

  但很多人拼盡全力,最後也只是在柴米油鹽里打了個滾,沾了一身煙火氣,卻忘了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

  習鈺的小手在我腹肌和胸膛上摸來摸去。

  我抓住她亂動的手:「再摸下去,你又要個不停,今天可就別想出門了。」

  「嘿嘿,」習鈺壞笑,理直氣壯,「那也不能怪我呀,誰讓你把身材鍛鍊得這麼好,八塊腹肌,人魚線……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故意勾引我犯罪。」

  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艾楠也說過。

  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帶著點得意,好像擁有這樣的我是件特別值得炫耀的事。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閃了一下。

  我甩甩頭,把那張突然冒出來的笑臉壓回記憶深處,伸手在習鈺光溜溜的翹臀上拍了一下:「少來這套,趕緊去洗漱。」

  ……

  中午,雨還沒停。

  我舉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習鈺牽著我的手,漫步在山城步道的石階上。

  她穿著一條米色旗袍改的長裙。

  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

  一股冷風吹來,卷著幾滴冰涼的雨水,打在我臉上。

  習鈺更誇張,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把我胳膊抱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都貼在我身上。

  「冷……」

  她小聲抱怨,鼻尖有點紅。

  「活該,」我沒好氣地笑罵,「是誰非要雨中漫步,非要浪漫至死的?現在知道挨凍的滋味了吧?」


  習鈺把臉埋在我胳膊上撒嬌,「我喜歡雨,但也怕冷怕濕嘛。」

  她抬起頭,眼睛滴溜溜地轉。

  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件黑色的休閒西裝外套上,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

  「這個時候,男生是不是應該有點兒紳士風度呀?」

  我把傘往她那邊又偏了偏:「不好意思,本人是西格瑪男人,而我要的是溫度,不是風度。讓你為了美,不穿厚點兒。」

  習鈺不說話了,只是仰著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配上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和臉頰……

  殺傷力有點大啊。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你啊……」我無奈地搖搖頭,把傘柄塞進她手裡,「拿著。」

  然後,我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往前拉了拉,把她整個裹住。

  外套對她來說有點大,下擺幾乎到了她大腿。

  習鈺把胳膊伸進袖子裡。

  穿好後,她把傘塞回我手裡,然後重新摟住我的胳膊,仰起臉沖我傻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

  「走吧,」我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去前面看看,找個能避雨的地方。」

  因為下雨,山城步道上的人很少。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倒映著兩旁老建築的模糊影子,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和植物氣味。

  這裡我也只來過一次,還是大學畢業前的那個周末,和杜林、武泰他們一幫人來的。

  具體幹了什麼,大部分都模糊了。

  只記得很開心,青春好像怎麼揮霍都用不完。

  多年不來,這裡變化不小。

  兩旁的店鋪多了許多,裝修得或文藝或復古,招牌在雨幕里閃著各色的光。

  只是下雨天,大多都門庭冷落。

  走著走著,習鈺指著旁邊岔出去的愛情小巷:「顧嘉,我們去那邊看看。」

  巷子裡很安靜。

  彩燈沒亮,兩旁店鋪門口的風鈴在風裡偶爾發出幾聲零丁的輕響。

  習鈺緊緊牽著我的手。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仰頭看著我。

  「顧嘉,你說,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情侶,又能是什麼呢?」

  嗯?

  是什麼?

  成年人的曖昧遊戲?還是兩個孤獨靈魂的短暫取暖?

  我自己都說不清。

  習鈺卻像是讀懂了我的沉默和掙扎。

  她沒再追問,用力晃了晃我們交握的手,指著前面一家店:「哎哎!那家店,二當家的舊時光雜貨鋪,你還記得不?

  走走,我們去看看!」

  她拉著我,朝那家店走去。

  她總是這樣。

  在我退縮的時候上前,在我沉默的時候開口,用她自己的方式,把那些難堪的瞬間,輕輕巧巧地揭過去。

  像在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習鈺拉著我,快步走到一家掛著「二當家舊時光雜貨鋪」招牌的小店前。

  木質的招牌有些舊了,邊角翹起了漆皮。

  「顧嘉,你還記得這個店鋪不?」

  「沒印象。」

  你要問我打遊戲拿過最爽的五殺是哪一回,我倒還能給你說個一二三。

  但你問我這個……有點兒為難人。

  習鈺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風鈴被撞響,發出「叮鈴」一串清脆的響聲。

  店裡沒人。

  暖黃的燈光灑下來,照著那些擁擠的貨架。

  貨架是用老舊的木樓梯改的,上面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泛黃的舊書,用鐵盒裝著的磁帶和黑膠唱片,掉了漆的鐵皮玩具,還有手工做的布偶……


  有種時光沉澱下來的安靜。

  一個穿著亞麻長裙,留著利落短髮的姑娘從裡間的門帘後探出頭。

  她看起來二十八九歲,瘦瘦高高。

  看到我們,她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說:「是你們啊,好久不見,得有七八年了吧?」

  我有些意外:「你認識我們?」

  她伸出手,指向我們身後那面牆,「也說不上認識,但天天見。」

  我轉過身。

  一整面牆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照片裡都是各種各樣的遊客,笑著的,搞怪的,擁抱的,親吻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用記憶拼成的海。

  時間的層次在這裡格外分明。

  最上面的那些已經泛黃卷邊,下面的則還色彩鮮艷。

  姑娘走過來,踩著牆邊的椅子,從最上面取下一張泛黃得最厲害的照片。

  我湊近了些,眯起眼睛看。

  照片裡,是七八個青澀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地擠在店門口,背景就是這塊「二當家舊時光雜貨鋪」的招牌。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間的自己。

  比現在黑,比現在瘦,頭髮有點亂,穿著廉價的T恤,對著鏡頭咧嘴笑著,豎起一根大拇指,笑容傻氣又燦爛。

  我旁邊,緊緊挨著的就是習鈺。

  杜林、武泰,還有其他幾個已經叫不出名字的同學,也都擠在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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