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改換換血了。（二合一）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
顏念安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爸爸快點，今天要遲到了！」
顏小冉把牛奶端到她面前，笑著揉了揉她腦袋。
「還早呢，慢點吃，別噎著。」
白千雪坐在對面，面前是一杯溫水和小半碗小米粥。
她最近早上的胃口不太好，只能吃些清淡的。
顏小冉學習了很多營養粥的製作方法。
每天變著花樣給白千雪做。
今天也不例外。
「千雪姐，粥剛好，你多少吃一點。」
白千雪接過粥碗，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窗外早晨的陽光。
「你今天送念安？」
「嗯。」
顏小冉把顏念安的書包拎過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水壺和點心盒。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送了念安就回來。」
顏念安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白千雪身邊，仰著小臉說。
「媽媽，念安去上學了！你要乖乖吃早飯哦。」
白千雪微微笑了一下：「好。」
白千雪目送父女倆出門，聽著顏念安的嘰嘰喳喳和顏小冉的笑聲漸漸遠去，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車子平穩地駛出海城早高峰的車流。
顏念安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懷裡抱著她的小水壺，兩條腿晃得更歡了。
「爸爸。」
「嗯？」
「媽媽說你們要辦中式婚禮，什麼是中式婚禮呀？」
顏小冉從後視鏡里看了女兒一眼。
她歪著腦袋，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中式婚禮就是……穿大紅嫁衣，戴鳳冠，坐花轎，拜天地。跟古裝電視劇里的差不多……」
「那爸爸穿什麼？」念安立刻追問。
顏小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昨晚白千雪那些話又湧上腦海。
「暖暖也要」、「鳳冠霞帔，你也要穿」、「要麼婚紗照，要麼婚禮現場」
他的耳朵開始隱隱發熱。
「爸爸穿……嗯……爸爸還沒想好。」
他含糊地應付著。
「媽媽說要拍婚紗照！」
念安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窘迫，繼續興高采烈地說。
「念安也要拍！念安要站在爸爸媽媽中間！穿最漂亮的裙子！瑤瑤姑姑說花童的裙子要有好多好多紗，轉圈圈的時候會飛起來！」
「好，念安穿最漂亮的。」
「那爸爸媽媽穿什麼顏色的？紅色嗎？媽媽說中式婚禮是紅色的！」
「……大概是吧。」
顏小冉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希望女兒趕緊換個話題。
「爸爸，你為什麼不看念安？」
顏念安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
「爸爸在開車呢，開車要專心看路。」顏小冉假裝平靜。
「哦。」
念安點了點頭，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爸爸，你還沒說你穿什麼呢！媽媽穿鳳冠霞帔，爸爸也穿鳳冠霞帔嗎？」
顏小冉差點一腳踩在剎車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車速穩住，耳朵微微發燙。
「爸爸穿……穿新郎的衣服。」
說完他立馬岔開話題。
「馬上到學校了，要好好學習……」
顏念安一聽這個，頓時就沒了興趣。
「知道了，爸爸。」
……
與此同時，莊園的書房裡。
白千雪面前放著一杯剛泡的龍井，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她的神色平靜而從容。
對面坐著蘇晚凝。
蘇晚凝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真絲襯衫，闊腿長褲，幹練依舊。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白千雪身上。
「蘇沐宸已經回蘇家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千雪的臉，在觀察她的反應。
事實上，她今天來，心裡一直揣著一個疑問。
依她對白千雪的了解，這個女人做事從不留餘地。
封家兄弟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千雪平靜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嗯。」
就一個字。
蘇晚凝等了幾秒，發現她沒有下文，只好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有些好奇……依你的性格，怎麼會安然無恙地放了他？」
白千雪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留著他也沒用。」
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況且小冉不希望我那麼做。」
蘇晚凝注意到，她說「小冉」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幾乎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一抹極淡的柔光閃過。
蘇晚凝沉默片刻後。問了一個藏在她心裡很久的問題。
她的語氣不是質問，不是試探，是真的困惑。
「我一直不明白。依你的地位和性格，為什麼會那麼在乎小冉？」
白千雪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看向蘇晚凝。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明暗分明。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在乎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蘇晚凝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不需要嗎？」
白千雪看著她，目光篤定而澄澈。
「在我這裡不需要。我與小冉是天註定的，這輩子只他不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半點猶豫。
就像在陳述一個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實。
蘇晚凝看著她，一時無言。
她能從白千雪的話語中感受到那種篤定。
她不懂，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蘇晚凝收回思緒，將話題重新引回正軌。
她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閒聊的。
「蘇沐宸的事，你應該還會有後手，或者其他打算吧？」
白千雪唇角微勾，弧度極淡，但蘇晚凝看到了。
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預期路線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你還挺了解我。」
蘇晚凝不置可否。
她與白千雪在大學時期就開始打交道，從校園裡的各種競爭，到後來的商業合作與博弈，她對這個女人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白千雪做事，從不只下一手棋。
白千雪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蘇沐宸回去，蘇青山有什麼表現？」
蘇晚凝看著她，忽然彎了彎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這是……把我當你在蘇家的眼線了？」
白千雪似笑非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也可以不說。」
蘇晚凝沉默了一瞬。
這件事也沒什麼好瞞的。
「這個我不清楚。蘇沐宸回去的當天，就被爺爺送到國外了。」
白千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顯然，這個結果也出乎她的意料。
棋子變成了棄子。
蘇青山這老狐狸，還挺果斷。
白千雪不由把目光重新落回蘇晚凝身上。
蘇晚凝也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茶香瀰漫的空氣里碰了一下，彼此都看懂了對方眼底的盤算。
「你似乎在憋什麼壞主意。」
蘇晚凝先開了口，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白千雪微微一笑。
她沒有否認。
「我最近了解到一些關於蘇家的事。」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資料，輕輕推到蘇晚凝面前。
「我想你應該很感興趣。」
蘇晚凝的視線落在那份資料上。
封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袋。
她伸手拿起紙袋，打開，抽出裡面薄薄幾張紙。
開始翻看。
起初只是好奇。
但隨著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她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眉頭從舒展到微微蹙起，從微微蹙起到緊緊擰在一起。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她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指尖捏得紙張邊緣有些變形。
當她看完最後一個字，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這些聲音仿佛都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傳不到她們之間這份沉甸甸的沉默里。
蘇晚凝抬起頭，緊緊盯著白千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份資料上的內容太……炸裂。
涉及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她整個蘇家。
白千雪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蘇晚凝的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換作任何人，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都會是這種反應。
「信不信由你。」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依然平靜。
茶葉已經完全泡開了，茶色清亮，香氣醇厚。
她放下茶杯，看著蘇晚凝的眼睛，補了一句。
「你可以去問一個人。我相信他說的話，你應該不會懷疑。」
「誰？」蘇晚凝立刻問。
白千雪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蘇瑾年。」
蘇晚凝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她愣在那裡，眼睛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我父親？」
白千雪點了點頭。
蘇晚凝徹底沉默。
她可以質疑一份來歷不明的報告。
她可以懷疑白千雪的動機。
她可以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捏造的。
但她無法質疑自己的父親。
如果父親開口，他說出來的話，她不會懷疑。
她垂著眼睛，盯著桌上那份資料，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白千雪絕不會無的放矢。
她敢把這些東西擺到她面前，敢說「你可以去問你父親」，就說明她百分之百確定。
也就是說，這些事……這些關於爺爺的事……大概率是真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凝才重新開口。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很多，像是在每一個字出口之前都反覆掂量過。
「如果這些是真的……你告訴我，有什麼目的？」
白千雪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瓷器碰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一聲輕響。
她看著蘇晚凝，目光坦蕩而直接。
「你不覺得……如果這些是真的，那麼蘇青山還有什麼資格執掌蘇氏集團？無德，無能。」
她停了一下，給蘇晚凝留出消化的空間。
「我覺得蘇氏也該換換血了。而這個人選……」
她看著蘇晚凝，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里有運籌帷幄的從容，也有一絲極淡的欣賞。
「我覺得你就非常合適。你覺得呢？」
蘇晚凝的眼眸微微睜大。
這一次，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沉默，不是沉重，是錯愕。
白千雪可能會讓她配合調查，可能會讓她提供蘇家的內部信息，可能會讓她在某些關鍵時刻保持中立。
這些她都有心理準備。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白千雪打算的竟然是這個。
讓她來接掌蘇氏。
她現在是蘇氏的總裁，名義上的掌舵人。
但她自己最清楚不過。
總裁的頭銜再光鮮，也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人。
實際的控股權不在她手裡，核心話語權不在她手裡，甚至她自己在蘇氏的股份都少得可憐。
董事會的決策，表面上她說了算，但真正的大事，每一樁都要看蘇青山的臉色。
「你想想，為什麼你現在掌握著蘇氏，卻沒有實際控股權、話語權？」
白千雪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蘇晚凝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點上。
「你是蘇家這一脈的長孫女，論能力論資歷，蘇氏早該是你的。但他給了你嗎？」
白千雪平靜的盯著她。
「知道為什麼嘛……蘇青山根本就沒當你是自己人。因為你們本就不是一脈，因為他心裡有鬼。」
蘇晚凝沒有說話。
她不想承認，但她無法反駁。
難道白千雪說的都是真的？
爺爺他……那些事……那些她從來不敢往他身上聯想的事……
她不願再想下去。
她站起身。
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今天就聊到這裡，我先走了。」
白千雪沒有起身送她，只是端坐在書桌後，目送她走向門口。
她的目光平靜而篤定。
「蘇晚凝。」
蘇晚凝在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份資料，你可以帶走。」
蘇晚凝默了一瞬，折回來，從桌上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紙袋在她手裡被攥得有些變形，指節微微泛白。
她沒有再看白千雪，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節奏比平時快了幾分，漸漸遠去，直到被莊園的安靜完全吞沒。
白千雪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茶已經微涼了，但她沒有在意。
目光落在對面那把空了的椅子上，蘇晚凝剛才坐過的地方。
她給蘇晚凝看的，正是許淑芬留下的那封信上的內容，以及調查到的一些線索。
那些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每一件，都是真的。
每一件，她都有證據。
她相信蘇晚凝會按照她的想法去走。
她了解蘇晚凝。
顏念安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爸爸快點，今天要遲到了！」
顏小冉把牛奶端到她面前，笑著揉了揉她腦袋。
「還早呢，慢點吃，別噎著。」
白千雪坐在對面，面前是一杯溫水和小半碗小米粥。
她最近早上的胃口不太好，只能吃些清淡的。
顏小冉學習了很多營養粥的製作方法。
每天變著花樣給白千雪做。
今天也不例外。
「千雪姐，粥剛好，你多少吃一點。」
白千雪接過粥碗，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窗外早晨的陽光。
「你今天送念安？」
「嗯。」
顏小冉把顏念安的書包拎過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水壺和點心盒。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送了念安就回來。」
顏念安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白千雪身邊，仰著小臉說。
「媽媽，念安去上學了！你要乖乖吃早飯哦。」
白千雪微微笑了一下：「好。」
白千雪目送父女倆出門，聽著顏念安的嘰嘰喳喳和顏小冉的笑聲漸漸遠去，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車子平穩地駛出海城早高峰的車流。
顏念安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懷裡抱著她的小水壺，兩條腿晃得更歡了。
「爸爸。」
「嗯？」
「媽媽說你們要辦中式婚禮，什麼是中式婚禮呀？」
顏小冉從後視鏡里看了女兒一眼。
她歪著腦袋，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中式婚禮就是……穿大紅嫁衣，戴鳳冠，坐花轎，拜天地。跟古裝電視劇里的差不多……」
「那爸爸穿什麼？」念安立刻追問。
顏小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昨晚白千雪那些話又湧上腦海。
「暖暖也要」、「鳳冠霞帔，你也要穿」、「要麼婚紗照，要麼婚禮現場」
他的耳朵開始隱隱發熱。
「爸爸穿……嗯……爸爸還沒想好。」
他含糊地應付著。
「媽媽說要拍婚紗照！」
念安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窘迫，繼續興高采烈地說。
「念安也要拍！念安要站在爸爸媽媽中間！穿最漂亮的裙子！瑤瑤姑姑說花童的裙子要有好多好多紗，轉圈圈的時候會飛起來！」
「好，念安穿最漂亮的。」
「那爸爸媽媽穿什麼顏色的？紅色嗎？媽媽說中式婚禮是紅色的！」
「……大概是吧。」
顏小冉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希望女兒趕緊換個話題。
「爸爸，你為什麼不看念安？」
顏念安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
「爸爸在開車呢，開車要專心看路。」顏小冉假裝平靜。
「哦。」
念安點了點頭，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爸爸，你還沒說你穿什麼呢！媽媽穿鳳冠霞帔，爸爸也穿鳳冠霞帔嗎？」
顏小冉差點一腳踩在剎車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車速穩住，耳朵微微發燙。
「爸爸穿……穿新郎的衣服。」
說完他立馬岔開話題。
「馬上到學校了，要好好學習……」
顏念安一聽這個，頓時就沒了興趣。
「知道了，爸爸。」
……
與此同時，莊園的書房裡。
白千雪面前放著一杯剛泡的龍井，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她的神色平靜而從容。
對面坐著蘇晚凝。
蘇晚凝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真絲襯衫，闊腿長褲，幹練依舊。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白千雪身上。
「蘇沐宸已經回蘇家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千雪的臉，在觀察她的反應。
事實上，她今天來，心裡一直揣著一個疑問。
依她對白千雪的了解，這個女人做事從不留餘地。
封家兄弟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千雪平靜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嗯。」
就一個字。
蘇晚凝等了幾秒，發現她沒有下文，只好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有些好奇……依你的性格，怎麼會安然無恙地放了他？」
白千雪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留著他也沒用。」
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況且小冉不希望我那麼做。」
蘇晚凝注意到，她說「小冉」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幾乎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一抹極淡的柔光閃過。
蘇晚凝沉默片刻後。問了一個藏在她心裡很久的問題。
她的語氣不是質問，不是試探，是真的困惑。
「我一直不明白。依你的地位和性格，為什麼會那麼在乎小冉？」
白千雪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看向蘇晚凝。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明暗分明。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在乎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蘇晚凝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不需要嗎？」
白千雪看著她，目光篤定而澄澈。
「在我這裡不需要。我與小冉是天註定的，這輩子只他不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半點猶豫。
就像在陳述一個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實。
蘇晚凝看著她，一時無言。
她能從白千雪的話語中感受到那種篤定。
她不懂，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蘇晚凝收回思緒，將話題重新引回正軌。
她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閒聊的。
「蘇沐宸的事，你應該還會有後手，或者其他打算吧？」
白千雪唇角微勾，弧度極淡，但蘇晚凝看到了。
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預期路線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你還挺了解我。」
蘇晚凝不置可否。
她與白千雪在大學時期就開始打交道，從校園裡的各種競爭，到後來的商業合作與博弈，她對這個女人的脾性再了解不過。
白千雪做事，從不只下一手棋。
白千雪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蘇沐宸回去，蘇青山有什麼表現？」
蘇晚凝看著她，忽然彎了彎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這是……把我當你在蘇家的眼線了？」
白千雪似笑非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也可以不說。」
蘇晚凝沉默了一瞬。
這件事也沒什麼好瞞的。
「這個我不清楚。蘇沐宸回去的當天，就被爺爺送到國外了。」
白千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顯然，這個結果也出乎她的意料。
棋子變成了棄子。
蘇青山這老狐狸，還挺果斷。
白千雪不由把目光重新落回蘇晚凝身上。
蘇晚凝也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茶香瀰漫的空氣里碰了一下，彼此都看懂了對方眼底的盤算。
「你似乎在憋什麼壞主意。」
蘇晚凝先開了口，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白千雪微微一笑。
她沒有否認。
「我最近了解到一些關於蘇家的事。」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資料，輕輕推到蘇晚凝面前。
「我想你應該很感興趣。」
蘇晚凝的視線落在那份資料上。
封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袋。
她伸手拿起紙袋，打開，抽出裡面薄薄幾張紙。
開始翻看。
起初只是好奇。
但隨著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她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眉頭從舒展到微微蹙起，從微微蹙起到緊緊擰在一起。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她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指尖捏得紙張邊緣有些變形。
當她看完最後一個字，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這些聲音仿佛都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傳不到她們之間這份沉甸甸的沉默里。
蘇晚凝抬起頭，緊緊盯著白千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份資料上的內容太……炸裂。
涉及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她整個蘇家。
白千雪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蘇晚凝的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換作任何人，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都會是這種反應。
「信不信由你。」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依然平靜。
茶葉已經完全泡開了，茶色清亮，香氣醇厚。
她放下茶杯，看著蘇晚凝的眼睛，補了一句。
「你可以去問一個人。我相信他說的話，你應該不會懷疑。」
「誰？」蘇晚凝立刻問。
白千雪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蘇瑾年。」
蘇晚凝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她愣在那裡，眼睛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我父親？」
白千雪點了點頭。
蘇晚凝徹底沉默。
她可以質疑一份來歷不明的報告。
她可以懷疑白千雪的動機。
她可以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捏造的。
但她無法質疑自己的父親。
如果父親開口，他說出來的話，她不會懷疑。
她垂著眼睛，盯著桌上那份資料，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白千雪絕不會無的放矢。
她敢把這些東西擺到她面前，敢說「你可以去問你父親」，就說明她百分之百確定。
也就是說，這些事……這些關於爺爺的事……大概率是真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凝才重新開口。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很多，像是在每一個字出口之前都反覆掂量過。
「如果這些是真的……你告訴我，有什麼目的？」
白千雪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瓷器碰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一聲輕響。
她看著蘇晚凝，目光坦蕩而直接。
「你不覺得……如果這些是真的，那麼蘇青山還有什麼資格執掌蘇氏集團？無德，無能。」
她停了一下，給蘇晚凝留出消化的空間。
「我覺得蘇氏也該換換血了。而這個人選……」
她看著蘇晚凝，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里有運籌帷幄的從容，也有一絲極淡的欣賞。
「我覺得你就非常合適。你覺得呢？」
蘇晚凝的眼眸微微睜大。
這一次，她臉上的表情不是沉默，不是沉重，是錯愕。
白千雪可能會讓她配合調查，可能會讓她提供蘇家的內部信息，可能會讓她在某些關鍵時刻保持中立。
這些她都有心理準備。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白千雪打算的竟然是這個。
讓她來接掌蘇氏。
她現在是蘇氏的總裁，名義上的掌舵人。
但她自己最清楚不過。
總裁的頭銜再光鮮，也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人。
實際的控股權不在她手裡，核心話語權不在她手裡，甚至她自己在蘇氏的股份都少得可憐。
董事會的決策，表面上她說了算，但真正的大事，每一樁都要看蘇青山的臉色。
「你想想，為什麼你現在掌握著蘇氏，卻沒有實際控股權、話語權？」
白千雪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蘇晚凝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點上。
「你是蘇家這一脈的長孫女，論能力論資歷，蘇氏早該是你的。但他給了你嗎？」
白千雪平靜的盯著她。
「知道為什麼嘛……蘇青山根本就沒當你是自己人。因為你們本就不是一脈，因為他心裡有鬼。」
蘇晚凝沒有說話。
她不想承認，但她無法反駁。
難道白千雪說的都是真的？
爺爺他……那些事……那些她從來不敢往他身上聯想的事……
她不願再想下去。
她站起身。
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今天就聊到這裡，我先走了。」
白千雪沒有起身送她，只是端坐在書桌後，目送她走向門口。
她的目光平靜而篤定。
「蘇晚凝。」
蘇晚凝在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份資料，你可以帶走。」
蘇晚凝默了一瞬，折回來，從桌上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紙袋在她手裡被攥得有些變形，指節微微泛白。
她沒有再看白千雪，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節奏比平時快了幾分，漸漸遠去，直到被莊園的安靜完全吞沒。
白千雪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茶已經微涼了，但她沒有在意。
目光落在對面那把空了的椅子上，蘇晚凝剛才坐過的地方。
她給蘇晚凝看的，正是許淑芬留下的那封信上的內容，以及調查到的一些線索。
那些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每一件，都是真的。
每一件，她都有證據。
她相信蘇晚凝會按照她的想法去走。
她了解蘇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