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材料完備 完美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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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浪巨艦的實驗室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兩隻碗並排放在石台上,碗中的血液已經凝固了大半,呈現出暗紅色的膏狀質地。伯言的血在左邊,濃稠,顏色最深,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金色光點,像是有人把碎金撒進了血里。那些光點不是靈力,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龍家血脈中代代相傳的封印之力。

  楊夢璇的血在最右邊。與其他一碗截然不同,她的血在離開身體將近兩個時辰後仍然保持著液體的狀態。血液在碗中緩緩旋轉,像是一條被馴服的溪流,表面泛著淡青色的螢光,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在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許楊站在石台前,雙手背在身後,低頭看著這三碗血。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背後輕輕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從他記事起就有了。許文淵說這個習慣不好,會讓人看出他在想事情。但他改不掉,也不想改。

  「兩個人的血,兩種不同的狀態。」

  他的目光從伯言的碗移到楊夢璇的碗上,停了很久。

  「龍家的血有封印之力,女媧血脈有靈力活性。這兩種東西如果能融合在一起……」

  他沒有說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老修士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記錄冊,手指在冊子的封皮上輕輕摩挲。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近衛統領站在門口,鐵面具遮住了表情,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許楊的背影上。他的任務不是保護教主,沒有人能在破浪巨艦上傷到教主。他的任務是確保教主的實驗不會被打擾,確保那些不該出現的人不會出現在這裡。之前那些多嘴多舌的人,都已經在艦外的雲層中化為灰燼了。

  許楊轉過身,走到另一側的石台前。這面石台比放血碗的那台更大,長約一丈,寬約五尺,台面用整塊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鏡。檯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隻水晶瓶,瓶子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每一隻瓶身上都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日期、編號、靈根屬性、來源修士的姓名和修為。赤紅色的火屬性,幽藍色的水屬性,青紫色的雷屬性,淡金色的風屬性,暗黃色的土屬性。五行俱全,五色交織,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這些靈根是從那些被佐道處決的囚徒體內摘取出來的。有的來自龍血盟的俘虜,有的來自不服從佐道統治的散修,有的來自那些在戰場上被俘卻寧死不降的反抗修士。每一個靈根背後都有一條人命。

  許楊走到那排水晶瓶前,伸手拿起最左邊那隻赤紅色的瓶子。瓶中的靈根在水晶壁內緩緩旋轉,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他將瓶子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放下,拿起下一隻。一隻接一隻,他的動作不急不慢,每一次拿起和放下都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他的目光在那些瓶子上掃過,腦子裡在飛快地做著篩選。五行靈根,每一種屬性都有數十個備選,但品質參差不齊。有的靈根靈力充沛但雜質太多,有的靈根純淨但力量太弱,有的靈根兩者兼備但來自心性卑劣之人,血已經濁了,配不上這個計劃。

  「這些靈根,品質都一般。」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老修士知道,教主說「一般」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對這批材料不滿意。而教主不滿意的時候,就需要有人來替他解決問題。老修士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在記錄冊的封皮上摩挲得更快了,指甲在皮面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

  許楊的手指在最後一隻暗黃色的水晶瓶上停住了。瓶中的土屬性靈根來自一個金丹中期的散修,那人是在衛國邊境被佐道巡邏隊抓獲的,罪名是「疑似與龍血盟有接觸」。他被關押了半個月,始終沒有招供任何有用的情報,最後被處決,靈根被摘取。

  老修士翻開記錄冊,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

  「這個人的靈根品質是上乘,但他生前是龍血盟的同情者,心性……」

  「心性如何。」

  老修士咽了口唾沫。

  「心性……屬下不好判斷,但他的同牢房的囚徒交代,此人即使在獄中,也從未放棄過勸其他人不要與佐道作對,他說……他說『正道不滅,龍血長存』。」

  許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有趣,一個臨死還在嘴硬的人,他的血算不算純。」

  老修士不敢回答。

  許楊沒有追問。他收回手,轉過身,面對那兩碗血和那一排水晶瓶。他的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掃了幾回,然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靈力從他的掌心湧出,化作五道細如髮絲的光線,分別射向那五隻被他選中的水晶瓶。光線觸到瓶身的瞬間,瓶中的靈根同時亮了起來。赤紅、幽藍、青紫、淡金、暗黃,五色光芒在實驗室中交織,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那些靈根在瓶中劇烈震顫,瓶身發出細碎的嗡嗡聲,像是在回應許楊的召喚。

  許楊五指一收。

  五隻水晶瓶同時炸開。不是碎裂,是從內部被撐破。玻璃碎片向四周飛濺,但還未落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懸浮在半空中。五顆靈根從碎片中飄出,緩緩上升,在許楊頭頂三尺處排成一個圓形。它們還在震顫,還在發出嗡嗡聲,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恐懼。

  許楊沒有看它們。他抬起左手,指向那兩隻裝血的黑碗。兩隻碗同時飄起,碗中的血液從碗口湧出,化作兩道暗紅色的細流,在靈根圓環的下方交織、纏繞、融合。兩種血,兩種顏色,兩種質地,此刻被強行揉在一起,在靈根的光芒照耀下閃爍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血液的融合併不順利。伯言的血和楊夢璇的血在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在互相腐蝕,又像是在互相吞噬。

  許楊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靈力輸出加大了一分,那股強行揉合的力量也隨之增強。血液在靈力的擠壓下開始緩慢融合,但仍然不穩定,表面不斷有氣泡冒出,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釋放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老修士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記錄冊,手指在紙頁上快速記錄著什麼。他的筆在紙上刷刷地滑動,每一筆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近衛統領站在門口,鐵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實驗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為了拔刀,是因為不按著刀柄手就會抖。這個實驗已經進行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每一次失敗後,教主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差。教主心情差的時候,身邊的人就會死。

  他不想死。

  血液終於融合在一起。暗紅色的液體懸浮在半空中,表面不再冒泡,不再有焦糊味,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紅寶石。五種靈根在它上方緩緩旋轉,五色光芒交替照射,將整團血液映照得光怪陸離。

  許楊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結印。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每一條骨節都清晰可見,此刻那些骨節在靈力的催動下微微發亮,像是一盞盞被點亮的燈。

  融合。

  靈力從他的掌心湧出,化作五條細長的光帶,分別纏繞住那五顆靈根。光帶猛地收緊,將靈根從那圓形陣列中拽了出來,一顆接一顆地按進那團暗紅色的血液之中。

  第一顆,火屬性靈根。赤紅色的靈根沒入血液的瞬間,整團血液猛地膨脹了一圈,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赤紅,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火焰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一般在血液表面遊走,所過之處留下焦黑的痕跡。實驗室里的溫度驟然升高,連牆角的夜明珠都在高溫下變得暗淡。

  老修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裡的記錄冊被他攥得皺巴巴的。近衛統領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指節泛白。

  許楊沒有退。

  第二顆,水屬性靈根。幽藍色的靈根沒入血液的瞬間,那些火焰紋路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瘋狂地扭動、掙扎、熄滅。血液的溫度急劇下降,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霜在高溫與極寒的交織下反覆融化又凝結,發出嗤嗤的聲響。

  第三顆,雷屬性靈根。青紫色的靈根沒入血液的瞬間,整團血液猛地炸開一道電弧,那電弧從血液表面竄出,擊中實驗室的天花板,將一塊鐵板擊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電弧的餘波在空氣中遊走,噼啪作響,將幾個灰袍修士嚇得縮到了牆角。

  第四顆,風屬性靈根。淡金色的靈根沒入血液的瞬間,整團血液開始高速旋轉,像是一個被擰緊的發條突然鬆開。旋轉產生的離心力將血液撕扯成無數細小的液滴,那些液滴在實驗室中飛濺,落在地板上、牆壁上、天花板上,每一滴都燙出一個焦黑的坑。

  第五顆,土屬性靈根。暗黃色的靈根沒入血液的瞬間,一切震動都停止了。飛濺的液滴從空中墜落,重新匯入那團血液。電弧熄滅了,火焰紋路消失了,冰霜融化了。整團血液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它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被靈根照射後的反射光,是它自己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血液內部透出來,將整間實驗室照得如同黃昏。那光不刺眼,但有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是有某種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這團小小的血液中沉睡,它的呼吸透過血液傳出來,震得人胸口發悶。


  許楊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雙手再次結印,靈力輸出達到了頂峰。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像是一條條被壓在皮膚下面的蛇。但他沒有停。

  那團血液在半空中緩緩拉伸、膨脹、塑形。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逐漸顯現出人形的輪廓。頭部、軀幹、四肢,每一個部分都在緩慢而堅定地成形。那些靈根在血液中遊走,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顆一顆地嵌入相應的位置。火屬性靈根嵌入心臟,水屬性靈根嵌入丹田,雷屬性靈根嵌入眉心,風屬性靈根嵌入雙手,土屬性靈根嵌入雙腳。

  五色光芒在人體內流轉,形成一個複雜而精密的五行循環。

  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從暗紅色的光芒中緩緩降下,落在實驗台上。他的身體勻稱而結實,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分明,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嘴唇微抿。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胸口有節奏地起伏,像是正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許楊看著這個新生的少年。他站在那裡,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玄黑色長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

  「第十八次實驗……成功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修士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連忙翻開記錄冊,用顫抖的手在紙頁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刷刷的聲響,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在狂奔。

  近衛統領從門口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在許楊面前,鐵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教主,要不要通知老家主。」

  許楊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實驗台前,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沉睡的少年。他的目光在少年的臉上停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少年的胸口。掌心下是一顆穩定的心跳,沉穩有力,像是在回應他的觸摸。

  「不必了,等他從哲江回來,我當面告訴他。」

  近衛統領領命而去。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鐵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很快消失在遠處。

  與此同時,在哲江。

  許文淵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一面水鏡。鏡面中映出實驗室內的畫面——許楊站在實驗台前,那個新生的少年安靜地躺在檯面上,五色靈光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的五行循環。

  許文淵的嘴角緩緩上揚。那笑容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塊石頭被從胸口搬開之後終於可以暢快地呼吸。他盯著水鏡中那個少年的臉,盯著那具完美融合了五種靈根和兩種血脈的軀體,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沉而壓抑。然後它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在密閉的密室中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禁制符文都在微微發光。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到腰都直不起來,只能用手撐著地面。

  不枉他在這鏡中世界潛伏了十幾年。不枉他費盡心思引導許楊走向這條道路。不枉他暗中提供了那麼多珍稀的研究材料。

  原本他只是想通過鏡中世界改造伯言的意識,讓那個倔強的孩子心甘情願地成為龍家天下霸業的繼承者。

  伯言的天賦、根骨、心智,都是上上之選,是龍家歷代來最出色的後代。可那個孩子偏偏走了另一條路,天下眾心,收散修,救凡人,把自己的命不當命。

  他試過說服,試過逼迫,試過用伯言在乎的人威脅。都沒有用。伯言寧可死,也不肯低頭。他以為這條路走不通了。可天無絕人之路,許楊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另一個可能。

  這個在現實世界中只是龍血盟天馬鑄靈宮掌門的年輕人,在鏡中世界裡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他不但精通煉器、陣法、傀儡術,對人體構造、靈根移植、人造生命也有超乎常人的理解。

  許文淵用了三年時間觀察他,又用了三年時間暗中引導他,再用了三年時間把佐道的資源一步步交到他手裡。每一顆靈根,每一份研究材料,每一個被送到破浪巨艦上的囚徒,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棋子。他不需要許楊知道自己在被引導,他只需要許楊按照他的設想走下去。

  現在,終於結出了果實。

  一具完美的肉身,五行俱全,五色兼備。這具肉身可以承載任何人的魂魄,可以讓任何人在其中獲得第二次生命。他盯著水鏡中那個沉睡的少年,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個少年,就是他的備用方案。如果伯言永遠不肯回頭,他就用這具肉身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龍家後代。聽話,夠強,沒有那些無謂的仁義道德,沒有那些可笑的牽掛羈絆。一個純粹的、只為龍家霸業而生的工具。

  許文淵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水鏡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鏡面。鏡面在他的指尖盪開一圈圈漣漪,將畫面中的許楊和那個少年都揉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楊兒……你真是爹的好兒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光影,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滿意。不是父親的滿意,是匠人看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終於成型時的那種滿意。

  密室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牆壁上的禁制符文還在微微發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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