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真相揭開 復生交易
淨化之雨覆蓋整片北境，白色的雨絲落在喪屍身上便化作青煙，落在焦土上便長出嫩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氣息，混著雨水特有的清新。鍾家北關的城牆上，龍血盟的戰旗被雨打濕，旗面上那道暗金色的蛟龍沉甸甸地垂著。
然後光柱徹底消散了，伯言沒有回來。
朱雲凡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還是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飛回來。他的心臟猛地縮緊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對勁！」
他低聲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該不會九天玄女娘娘說的會死不是試煉，是真的吧！！！」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催動了靈力，他的遁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身後跟著數十道各色遁光，全都朝關隘最高處疾掠而去。
伯言躺地上，一隻手還握著什麼東西，但手裡我這白玉甘露瓶。他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安詳的鬆弛。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在淨化之雨降下的那一刻，他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朱雲凡落在他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搭在伯言的腕脈上。沒有跳動。他把手指按在伯言的頸側。沒有跳動。他把手掌貼在伯言的胸口。沒有心跳。他把伯言的上半身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裡，用靈力去探他的丹田，去探他的識海，去探他的魂魄。什麼都沒有。丹田空了，識海碎了，魂魄散了。
朱雲凡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他已經死過兩次了，每次都能活過來，每次都能站在他面前說一句「我沒事」。這次也一定一樣，他只是在嚇唬人，只是在裝死，只是想讓大家擔心一下然後突然睜開眼笑著說「你們還真信啊」。
「別裝了。」
朱雲凡開口了，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起來！」
伯言沒有動。
「我說起來！」
朱雲凡猛地吼了出來，那聲音嘶啞而破碎，在整個關隘上空炸開。他把伯言的衣領揪得更緊，他想好了很多話，可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把伯言抱在懷裡，手指按在他的後背上，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的身體還有沒有溫度。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壓抑到極致之後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你他媽又死了！你這個混蛋！你要死幾次才滿意！」
小喬落在地上，含光劍柄從她手裡滑落，劍柄晃了幾晃，發出細碎的嗡鳴。她往前走了兩步，腿一軟，跪倒在伯言身邊。她的手伸出去，想要去摸伯言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怎麼也不敢落下去。她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但她沒有出聲。她只是跪在那裡，看著伯言。
夢璇是最後一個靠近的。她沒有跑，沒有飛，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剩下的路還有多長。她走到伯言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隻手很暖，指尖微涼，觸到伯言冰涼的皮膚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她早就知道，從伯言接過白玉甘露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他的選擇，這是他的道。
朱雲凡猛地站起來。他把伯言的身體從地上橫抱起來，伯言的頭垂在他的臂彎外面，頭髮散落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朱雲凡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不肯認命的倔強。
「去找九天玄女！她一定有辦法！她一定有辦法把他救回來！他不能就這麼死了，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他的遁光率先沖天而起，金色的光芒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數十道遁光緊隨其後，像是從關隘上騰起的一片流星，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疾掠而去。
九天玄女還站在那裡，就站在那道光柱消散之後留下的空地上。她的白衣在風中輕輕拂動，面容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她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回來，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抱著伯言的身體跪在她面前。
朱雲凡第一個落下來。他把伯言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自己跪了下去。他的膝蓋磕在泥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額頭觸地，脊背彎成一道緊繃的弓。
「娘娘，您看看他，他還有救的對吧？您是九天玄女，您一定有辦法！他不能死，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完，還有很多人在等他的！」
小喬跪在朱雲凡身邊，她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朝九天玄女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泥土上，沾了碎草和細沙。
「娘娘，求您救救他，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他的命，修為、壽命、靈根，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拿出來換！」
龍伯昭、龍伯渝也跪了下來。龍血盟的十二位元嬰長老齊刷刷單膝跪地。所有龍血盟弟子也下跪求情，沒有人組織，沒有人下令，只是在同一瞬間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九天玄女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被朱雲凡輕輕放在地上的伯言。她的目光在伯言臉上停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慈悲。
「這是伯言自己的選擇，他的壽命只有十七，這本就是他的宿命；雲逸當年犯下仙凡相戀的大罪，觸犯天條，被剝去仙骨、革去仙籍，轉世十次，每一次都不得善終，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用散功換來了人間的延續，他用十七年的壽命，救了億萬生靈，這份功德，已經足夠抵消雲逸當年的罪業，下一次轉世，他就不再受天條的束縛了。」
夢璇忽然動了。她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九天玄女面前，仰起頭看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決絕的堅定。
「如果伯言死了，我也不活了！」
全場都安靜了。小喬抬起頭，看著夢璇。她看見夢璇的側臉，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決絕。
九天玄女低下頭，看著這個站在她面前的凡間女子。她的目光在夢璇臉上停了很久。
「楊夢璇，你當真願意跟著伯言而死殉情嗎？」
小喬猛地站起來，走到夢璇身邊，也仰起頭看著九天玄女。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聲音已經穩住了。
「我也願意！」
九天玄女看著這兩個女子，一個清冷如月，一個熾烈如火，一個安靜地站在左邊，一個倔強地站在右邊。
「有命，得有命失，復生之事，有違天道，便是本座也不能憑空逆轉生死。」
小喬脫口而出，聲音里沒有任何猶豫。
「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拿出來換，什麼都可以。」
九天玄女沒有回答她。她看向夢璇。
夢璇沒有說話，只是飛了起來，朝九天玄女的方向飛去。她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極輕的弧線，裙擺在風中輕輕拂動。她飛到九天玄女近前，懸在那裡，與九天玄女面對面。
「我也願意。用我的命，換他的命，如果不夠，那就把下輩子的命也加上去」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然後她抬起右手，靈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極薄極利的刀刃。那刀刃是淡青色的，邊緣泛著微弱的靈光，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她把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刃口貼著她白皙的皮膚，微微下陷，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九天玄女看著那把靈力刀刃，看著那道紅痕，看著夢璇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楊夢璇，你若選擇了他，這人間可就再無楊夢璇了，你可想清楚了？」
夢璇沒有回答。她轉過身，從半空中緩緩降下來，落在伯言身邊。她蹲下身，看著伯言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永遠閉上的眼睛，看著他那嘴角還殘留著的極淡的弧度。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隻手很暖，指尖微涼，觸到伯言冰涼的皮膚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然後她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吻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他。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停留了很久，久到周圍的風都停了，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他。她說出那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刻在石頭上。
「伯言，要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份一起...」
她重新飛起來，重新飛到九天玄女近前。她舉起右手，那柄靈力刀刃還在她掌心，刃口還在震顫。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閉上眼，將刀刃按了下去。
淡青色的光芒從她脖頸處炸開。那不是血，是光。她的整個身體在那一瞬間化作一團柔和而熾烈的白光，光團在空中緩緩旋轉，邊緣有無數細碎的光點正在向四周飄散，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撒了一把星塵。
龍伯渝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他看著那團白光，看著那些正在飄散的光點，看著夢璇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他的嘴唇劇烈地發抖，然後他喊了出來。
「夢璇！！」
那聲音不是平時的龍伯渝。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紫衫龍王，不是那個永遠帶著淡淡笑意、手裡轉著玉骨摺扇的相國。那是一個人的心被什麼東西從胸腔里生生撕開時才會發出的慘叫。他的摺扇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沾了泥土。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慘叫。龍伯昭看著自己的弟弟，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伯渝愛著夢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也不知道。但此刻，這個秘密被龍伯渝自己撕開了，在所有人面前撕得血淋淋的。
龍伯渝朝九天玄女沖了過去，跪在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面前，抬起頭，聲音嘶啞而破碎。
「娘娘，求您也讓我換！用我的命，把夢璇換回來！」
九天玄女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龍家第二子。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的威嚴，但這一次，她的話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龍伯渝，你以為人命是什麼？你以為天道的交換規則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嗎？在場所有人里，只有楊夢璇一個人身負女媧血脈，她的血脈之力可以溝通天地，可以逆轉生死，就算是你父親龍復鼎，化神巔峰的修為，他的命也無法交換任何一條性命，這不是交易，是選擇，而選擇權，從來不在你手裡。」
龍伯渝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他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看著那些正在飄散的光點，看著夢璇最後存在過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在劇烈地發抖。
九天玄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從四散飄飛的狀態重新聚攏起來，化作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緩緩降落在伯言的屍體上。光柱將伯言整個籠罩其中，那些光點像是找到了歸宿，一顆一顆地沒入伯言的胸口，沒入他的丹田，沒入他的識海。
然後九天玄女轉向朱雲凡，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白玉甘露瓶。她將甘露瓶輕輕一推，那瓶子便飄到了朱雲凡面前。
「伯言的三魂七魄都已散去，僅憑女媧血脈的力量，還不足以讓他復生，將這枚白玉甘露瓶帶回龍血盟總壇，它會化為本座的化身神像，此像可保伯言的肉身不腐，你們需踏遍天下，收集十種稀有之物，將它們放置在化身塑像的手掌之上。到那時，便是伯言復生之日。」
朱雲凡跪在地上，雙手接過白玉甘露瓶，也接過了一張寫有十種稀有之物的藥單。瓶身溫潤如玉，觸手微涼。他將瓶子緊緊攥在手裡，生怕一鬆手就會碎掉。
「娘娘放心，就算是踏遍天下每一個角落，我也會把十種藥物全部找到！」
九天玄女微微頷首，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伯言身上。那張蒼白的臉在白色光柱的籠罩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她的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平靜的慈悲，但這一次，那平靜里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叮囑，又像是預言。
「他與楊夢璇有扯不開的生死之緣，喬心也是，本座擔心他復生之後，知道楊夢璇為救他而死，以他的性子，說不定會再次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轉向朱雲凡。
「朱雲凡，你與第三代天柱帝君有緣，也不愧是無相禪師的弟子，從今日起，你便是龍血盟的副盟主，主持龍血盟的一切事務。」
朱雲凡叩首領命，抬起頭看著九天玄女。
「娘娘，副盟主是我，那盟主是誰？」
九天玄女伸出手，指向那個躺在白色光柱中、還沒有睜開眼睛的伯言。
「天命龍血，三子為繼，龍血盟的盟主，只能是他。」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轉向龍伯昭和龍伯渝。她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更沉，更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
「龍復鼎已於今日成為廢人，他對伯言所做之事，乃因果循環，天道昭彰，伯言以散功救世，惠及七國乃至人間，但龍復鼎犯下之罪，你們兩兄弟當引以為戒，切不可重蹈覆轍；帝王之道，非掠奪之道，而是守護之道；記住今天，好自為之。」
龍伯昭跪在地上，抱拳行禮。
「謹遵娘娘教誨！」
龍伯渝跪在他身旁，他的摺扇還躺在地上，沾著泥土。他沒有去撿，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九天玄女收回目光，身形開始緩緩消散。她的白衣在風中漸漸變得透明，邊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最後留下的，是她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像是在每個人耳邊說的。
朱雲凡抱著白玉甘露瓶，跪在伯言身邊。他看著伯言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層籠罩著他的白色光柱，看著那些夢璇化作的光點還在不斷沒入他的身體。
然後光柱徹底消散了，伯言沒有回來。
朱雲凡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還是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飛回來。他的心臟猛地縮緊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對勁！」
他低聲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該不會九天玄女娘娘說的會死不是試煉，是真的吧！！！」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催動了靈力，他的遁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身後跟著數十道各色遁光，全都朝關隘最高處疾掠而去。
伯言躺地上，一隻手還握著什麼東西，但手裡我這白玉甘露瓶。他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安詳的鬆弛。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在淨化之雨降下的那一刻，他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朱雲凡落在他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搭在伯言的腕脈上。沒有跳動。他把手指按在伯言的頸側。沒有跳動。他把手掌貼在伯言的胸口。沒有心跳。他把伯言的上半身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裡，用靈力去探他的丹田，去探他的識海，去探他的魂魄。什麼都沒有。丹田空了，識海碎了，魂魄散了。
朱雲凡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他已經死過兩次了，每次都能活過來，每次都能站在他面前說一句「我沒事」。這次也一定一樣，他只是在嚇唬人，只是在裝死，只是想讓大家擔心一下然後突然睜開眼笑著說「你們還真信啊」。
「別裝了。」
朱雲凡開口了，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起來！」
伯言沒有動。
「我說起來！」
朱雲凡猛地吼了出來，那聲音嘶啞而破碎，在整個關隘上空炸開。他把伯言的衣領揪得更緊，他想好了很多話，可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把伯言抱在懷裡，手指按在他的後背上，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的身體還有沒有溫度。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壓抑到極致之後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你他媽又死了！你這個混蛋！你要死幾次才滿意！」
小喬落在地上，含光劍柄從她手裡滑落，劍柄晃了幾晃，發出細碎的嗡鳴。她往前走了兩步，腿一軟，跪倒在伯言身邊。她的手伸出去，想要去摸伯言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怎麼也不敢落下去。她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但她沒有出聲。她只是跪在那裡，看著伯言。
夢璇是最後一個靠近的。她沒有跑，沒有飛，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剩下的路還有多長。她走到伯言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隻手很暖，指尖微涼，觸到伯言冰涼的皮膚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她沒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她早就知道，從伯言接過白玉甘露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他的選擇，這是他的道。
朱雲凡猛地站起來。他把伯言的身體從地上橫抱起來，伯言的頭垂在他的臂彎外面，頭髮散落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朱雲凡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不肯認命的倔強。
「去找九天玄女！她一定有辦法！她一定有辦法把他救回來！他不能就這麼死了，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他的遁光率先沖天而起，金色的光芒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數十道遁光緊隨其後，像是從關隘上騰起的一片流星，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疾掠而去。
九天玄女還站在那裡，就站在那道光柱消散之後留下的空地上。她的白衣在風中輕輕拂動，面容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她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回來，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抱著伯言的身體跪在她面前。
朱雲凡第一個落下來。他把伯言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自己跪了下去。他的膝蓋磕在泥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額頭觸地，脊背彎成一道緊繃的弓。
「娘娘，您看看他，他還有救的對吧？您是九天玄女，您一定有辦法！他不能死，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完，還有很多人在等他的！」
小喬跪在朱雲凡身邊，她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朝九天玄女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泥土上，沾了碎草和細沙。
「娘娘，求您救救他，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他的命，修為、壽命、靈根，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拿出來換！」
龍伯昭、龍伯渝也跪了下來。龍血盟的十二位元嬰長老齊刷刷單膝跪地。所有龍血盟弟子也下跪求情，沒有人組織，沒有人下令，只是在同一瞬間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九天玄女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被朱雲凡輕輕放在地上的伯言。她的目光在伯言臉上停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慈悲。
「這是伯言自己的選擇，他的壽命只有十七，這本就是他的宿命；雲逸當年犯下仙凡相戀的大罪，觸犯天條，被剝去仙骨、革去仙籍，轉世十次，每一次都不得善終，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用散功換來了人間的延續，他用十七年的壽命，救了億萬生靈，這份功德，已經足夠抵消雲逸當年的罪業，下一次轉世，他就不再受天條的束縛了。」
夢璇忽然動了。她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九天玄女面前，仰起頭看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決絕的堅定。
「如果伯言死了，我也不活了！」
全場都安靜了。小喬抬起頭，看著夢璇。她看見夢璇的側臉，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決絕。
九天玄女低下頭，看著這個站在她面前的凡間女子。她的目光在夢璇臉上停了很久。
「楊夢璇，你當真願意跟著伯言而死殉情嗎？」
小喬猛地站起來，走到夢璇身邊，也仰起頭看著九天玄女。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聲音已經穩住了。
「我也願意！」
九天玄女看著這兩個女子，一個清冷如月，一個熾烈如火，一個安靜地站在左邊，一個倔強地站在右邊。
「有命，得有命失，復生之事，有違天道，便是本座也不能憑空逆轉生死。」
小喬脫口而出，聲音里沒有任何猶豫。
「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拿出來換，什麼都可以。」
九天玄女沒有回答她。她看向夢璇。
夢璇沒有說話，只是飛了起來，朝九天玄女的方向飛去。她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極輕的弧線，裙擺在風中輕輕拂動。她飛到九天玄女近前，懸在那裡，與九天玄女面對面。
「我也願意。用我的命，換他的命，如果不夠，那就把下輩子的命也加上去」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然後她抬起右手，靈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極薄極利的刀刃。那刀刃是淡青色的，邊緣泛著微弱的靈光，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她把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刃口貼著她白皙的皮膚，微微下陷，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九天玄女看著那把靈力刀刃，看著那道紅痕，看著夢璇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楊夢璇，你若選擇了他，這人間可就再無楊夢璇了，你可想清楚了？」
夢璇沒有回答。她轉過身，從半空中緩緩降下來，落在伯言身邊。她蹲下身，看著伯言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永遠閉上的眼睛，看著他那嘴角還殘留著的極淡的弧度。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隻手很暖，指尖微涼，觸到伯言冰涼的皮膚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然後她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吻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他。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停留了很久，久到周圍的風都停了，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他。她說出那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刻在石頭上。
「伯言，要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份一起...」
她重新飛起來，重新飛到九天玄女近前。她舉起右手，那柄靈力刀刃還在她掌心，刃口還在震顫。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閉上眼，將刀刃按了下去。
淡青色的光芒從她脖頸處炸開。那不是血，是光。她的整個身體在那一瞬間化作一團柔和而熾烈的白光，光團在空中緩緩旋轉，邊緣有無數細碎的光點正在向四周飄散，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撒了一把星塵。
龍伯渝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驟然收縮。他看著那團白光，看著那些正在飄散的光點，看著夢璇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他的嘴唇劇烈地發抖，然後他喊了出來。
「夢璇！！」
那聲音不是平時的龍伯渝。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紫衫龍王，不是那個永遠帶著淡淡笑意、手裡轉著玉骨摺扇的相國。那是一個人的心被什麼東西從胸腔里生生撕開時才會發出的慘叫。他的摺扇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沾了泥土。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慘叫。龍伯昭看著自己的弟弟，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伯渝愛著夢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也不知道。但此刻，這個秘密被龍伯渝自己撕開了，在所有人面前撕得血淋淋的。
龍伯渝朝九天玄女沖了過去，跪在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面前，抬起頭，聲音嘶啞而破碎。
「娘娘，求您也讓我換！用我的命，把夢璇換回來！」
九天玄女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龍家第二子。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的威嚴，但這一次，她的話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龍伯渝，你以為人命是什麼？你以為天道的交換規則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嗎？在場所有人里，只有楊夢璇一個人身負女媧血脈，她的血脈之力可以溝通天地，可以逆轉生死，就算是你父親龍復鼎，化神巔峰的修為，他的命也無法交換任何一條性命，這不是交易，是選擇，而選擇權，從來不在你手裡。」
龍伯渝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他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看著那些正在飄散的光點，看著夢璇最後存在過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在劇烈地發抖。
九天玄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那團正在消散的白光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從四散飄飛的狀態重新聚攏起來，化作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緩緩降落在伯言的屍體上。光柱將伯言整個籠罩其中，那些光點像是找到了歸宿，一顆一顆地沒入伯言的胸口，沒入他的丹田，沒入他的識海。
然後九天玄女轉向朱雲凡，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白玉甘露瓶。她將甘露瓶輕輕一推，那瓶子便飄到了朱雲凡面前。
「伯言的三魂七魄都已散去，僅憑女媧血脈的力量，還不足以讓他復生，將這枚白玉甘露瓶帶回龍血盟總壇，它會化為本座的化身神像，此像可保伯言的肉身不腐，你們需踏遍天下，收集十種稀有之物，將它們放置在化身塑像的手掌之上。到那時，便是伯言復生之日。」
朱雲凡跪在地上，雙手接過白玉甘露瓶，也接過了一張寫有十種稀有之物的藥單。瓶身溫潤如玉，觸手微涼。他將瓶子緊緊攥在手裡，生怕一鬆手就會碎掉。
「娘娘放心，就算是踏遍天下每一個角落，我也會把十種藥物全部找到！」
九天玄女微微頷首，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伯言身上。那張蒼白的臉在白色光柱的籠罩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她的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平靜的慈悲，但這一次，那平靜里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叮囑，又像是預言。
「他與楊夢璇有扯不開的生死之緣，喬心也是，本座擔心他復生之後，知道楊夢璇為救他而死，以他的性子，說不定會再次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轉向朱雲凡。
「朱雲凡，你與第三代天柱帝君有緣，也不愧是無相禪師的弟子，從今日起，你便是龍血盟的副盟主，主持龍血盟的一切事務。」
朱雲凡叩首領命，抬起頭看著九天玄女。
「娘娘，副盟主是我，那盟主是誰？」
九天玄女伸出手，指向那個躺在白色光柱中、還沒有睜開眼睛的伯言。
「天命龍血，三子為繼，龍血盟的盟主，只能是他。」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轉向龍伯昭和龍伯渝。她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更沉，更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
「龍復鼎已於今日成為廢人，他對伯言所做之事，乃因果循環，天道昭彰，伯言以散功救世，惠及七國乃至人間，但龍復鼎犯下之罪，你們兩兄弟當引以為戒，切不可重蹈覆轍；帝王之道，非掠奪之道，而是守護之道；記住今天，好自為之。」
龍伯昭跪在地上，抱拳行禮。
「謹遵娘娘教誨！」
龍伯渝跪在他身旁，他的摺扇還躺在地上，沾著泥土。他沒有去撿，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九天玄女收回目光，身形開始緩緩消散。她的白衣在風中漸漸變得透明，邊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最後留下的，是她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像是在每個人耳邊說的。
朱雲凡抱著白玉甘露瓶，跪在伯言身邊。他看著伯言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層籠罩著他的白色光柱，看著那些夢璇化作的光點還在不斷沒入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