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血毯婚禮 龍威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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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都的天空在煙花綻放的瞬間被染成一片絢爛的赤金。百姓們仰頭望著那漫天流光,歡呼聲如潮水般涌過每一條街巷。他們不知道這場盛典的真正意義,只知道今日是龍血盟盟主龍伯言的大婚之日,只知道那位曾在聚英穀神兵天降、在強盜灣掃平匪患、在龍都肅清奸佞的三皇子,終於要迎娶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右妃喬心。

  喜慶的紅色從皇宮一直鋪到城門,紅毯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孩子們騎在大人肩頭,指著空中炸開的煙花拍手叫好。老人們捋著鬍鬚,感慨龍國終於迎來了一位仁德的盟主。沒有人注意到,那鋪在宮門前、從李忠賢府邸方向一路延伸而來的紅毯,曾經浸透了鮮血。

  有人開始鼓掌。不是一個人,是成千上萬的人。掌聲從人群中響起,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那聲音太響,響到君則的耳朵嗡嗡作響,響到瑾琳捂住了耳朵,響到許楊的輪椅都在微微震顫。

  「殺得好!」

  「這些狗賊,早該死了!」

  「龍家萬歲!龍家萬歲!」

  百姓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他們不認識龍勝,不知道他做過什麼,不知道他想要什麼。他們只知道,這個從天而降的老人,殺了李忠賢,殺了黃小麗,殺了李斌。殺了那個仗勢欺人的太監總管,殺了那個縱子行兇的黃妃,殺了那個草菅人命的「四閻王」。他們只覺得解氣,只覺得痛快,只覺得老天有眼。

  沒有人去想那三個人死得有多慘。沒有人去想那種死法是否太過殘忍。沒有人去想,一個把活人當蟲子碾碎的人,和那些他殺的人,到底有什麼區別。

  伯言站在紅毯的起點,龍血盟盟主服衣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紅色吉服,金線繡著五爪金龍,袖口滾著祥雲暗紋。他的臉色比吉服還要蒼白,眼神卻平靜得如同萬年寒潭。小喬站在他身側,鳳冠霞帔,珠簾遮面,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手指緊緊攥著伯言的衣袖。

  小喬換上了嫁衣。那嫁衣是大紅色的,繡著金線的鳳凰,裙擺拖在地上,像一片燃燒的雲。她的頭上戴著鳳冠,冠上綴著明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的臉上畫著淡妝,眉如遠山,唇如櫻桃,眼波流轉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站在伯言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你看,本座要殺的人,都是有礙於我們龍家天下霸業之人...」

  龍勝看著眼前百姓們的歡呼,側眼看著伯言,冷冷的開口。

  「連你那個冥頑不靈的表哥-朱雲凡和他師傅也是...」

  小喬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伯言…雲凡表哥他……他真的……」

  「別問。」

  伯言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龍勝。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的線條很硬。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可那目光沒有焦點,像是什麼都沒看,又像是什麼都看在眼裡。

  龍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很大,很響,像炸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好!好!好!喜怒不形於色,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了,你都這麼平靜。」

  他站起身,走到伯言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可伯言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

  「好孫兒,本座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本座那個傻兒子,根本沒有繼承本座的才智與天賦,居然還搞得自己成了一個樵夫。」

  伯言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扎進地里的樹。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的壓抑。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朱雲凡。想起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想起那個在仙緣大會上幫他擋住林昆的人,想起那個在大西國北境與他並肩作戰的人,想起那個在哲江替他守著龍血盟的人。他想起他的笑,他的罵,他的調侃,他的關心。他想起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走過的路。

  他不信。他不信朱雲凡死了。不信那個無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會這麼輕易地死掉。不信那個連龍勝分身都能擊敗的人,會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不信那個師父用命換來的徒弟,會連師父的仇都沒報就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君則的臉色白了。她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看著那些激動的面孔,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加之聽到朱雲凡也死在龍勝手中,胃裡一陣翻湧。她下意識地看向伯言,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可伯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楊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他轉過頭,看著荀雨。荀雨的臉色也很難看,她的手指攥著輪椅靠背,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木頭裡,留下淺淺的壓痕。

  「雲凡...他死了?!」

  荀雨的臉色徹底白了。

  「小雨,別說了...」

  龍勝的神識傳音在伯言耳邊響起,很輕,很冷,像一條蛇鑽進他的腦子裡。

  「好孫兒,本座是你的祖父,今日是你大婚之日,本座是專程來賀喜的,也是來替你完成終生大事的。」

  伯言的神識傳了回去,同樣很輕,同樣很冷。

  「你在黑羅教不在乎修士的性命,你剛才一個字沒說,卻幾乎就是以龍都百萬民眾為人質,對吧。」

  龍勝笑了。那笑容通過神識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愉悅。

  「你值得本座這麼做,畢竟這人間之內,又有誰能抓得住你呢?」

  伯言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他的神識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龍勝的笑聲更大了。

  「好孫兒,你比你爹強。他連自己是什麼都忘了,你還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忍著。這才是龍家子孫該有的樣子。」

  伯言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攤血跡,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看著那個踩碎的頭顱。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脊背在嘎吱作響。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的壓抑。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龍勝轉過身,面向那些百姓。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那笑容與方才踩碎人頭的冰冷判若兩人,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者,在看著自己的兒孫。

  「諸位,今日是靖玄王大婚之日。本座身為龍家第五代宗主,自然要替他主持。本座不請自來,備了一份薄禮,還望諸位不要見怪。」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溫和,慈祥,像是在跟鄰居拉家常。可方才那些還在歡呼的百姓,此刻卻安靜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雞。他們看著龍勝,看著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看著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龍勝沒有在意他們的沉默。他轉過身,走到伯言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可伯言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

  「好孫兒,走吧。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伯言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向皇宮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靴子踩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紅毯上還有血跡,踩上去滑膩膩的,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他沒有低頭,沒有皺眉,只是走著,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一條再平常不過的路上。

  小喬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嘴唇緊抿。她的手在發抖,她的腿在發軟,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看著伯言的背影,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沉穩的步伐,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信任。像是只要他在前面,她就不用怕。

  皇宮的大門敞開著。殿內已經布置好了,紅綢從樑上垂下,紅燭在案上燃燒,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殿內深處。一切都很喜慶,喜慶得像是一場真正的婚禮。可那喜慶里,少了一種東西。是溫度,是人情味,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壓抑,像是一層薄冰,覆蓋在沸騰的岩漿上,隨時都會碎裂。

  龍勝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不慢。他走到殿內深處,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那是龍帝的位置,是龍國皇帝的位置,是龍家之主的位置。他坐在上面,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自家後院乘涼,而不是在別人的婚禮上喧賓奪主。

  龍伯昭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他的內傷還沒有好利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鈍痛。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心在發抖。可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腰板挺得很直。

  龍伯渝站在他身邊,手裡轉著那把玉骨摺扇。扇面上的山水畫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山是青的,水是藍的,天是白的。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可他的手指,轉扇子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

  莫蓮坐在龍帝身邊,明顯在得知朱雲凡死了之後,情緒有著變化。龍帝坐在那裡,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山裡的溪水,可那清澈里,沒有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間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牆,什麼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身邊的人是誰,不知道為什麼要坐在這裡。他只是坐著,像一個木偶,任人擺布。

  朱氏坐在龍勝旁邊,頭髮花白,面容蒼老,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扎進地里的老樹。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很柔,柔得像水,像春天的風,像冬日的陽光。她的眼睛裡有淚光,可她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喬玄子站在一旁,一身深色錦袍,面容清矍,三縷長髯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落在龍勝身上,很深,像一口老井,看不見底。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有一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可那如釋重負底下,壓著東西。是擔憂,是不安,是一種說不清的預感。

  喬夫人站在他身邊,一身絳紫色長裙,頭髮盤成精緻的髻,簪著一枝赤金步搖。她的面容與喬玄子有幾分相似,眉宇間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雅致。她的眼眶有些紅,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的手指攥著喬玄子的衣袖,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料里,留下淺淺的壓痕。

  喬伊站在他們身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青絲挽成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枝素銀步搖。她的面容與小喬有幾分相似,卻比小喬多了幾分柔美,少了幾分英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喬,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小白牙。她的手指在身前絞著,絞得指節泛白,她在替妹妹高興,也在替妹妹緊張。

  伯言走進大殿,小喬跟在他身後。六武眾留在殿外,一字排開,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他們的手按在兵器上,指節泛白,肌肉繃得很緊,像一張張拉滿的弓。他們的目光落在龍勝身上,落在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上,落在那些紫色的雷光上。他們的心裡有恐懼,可他們沒有退。因為伯言在裡面,因為他們的職責是保護他,因為他們相信他。

  許楊被荀雨推著,也進了大殿。他的輪椅停在角落裡,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他在算,算龍勝接下來會做什麼,算他們還有多少時間,算他們有沒有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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