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幻境新遷 連接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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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墨寒星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可墨寒星的身體微微一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多餘的丹藥,你們收好。」

  伯言退後一步,看著他和裴城。

  「國家長治久安,就需要發掘人才,培養後進。有真本事的,就賞賜這個丹藥,不要吝嗇。可有一條——」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會不定期派人來暗訪,了解吏治情況,切不可鬆懈。」

  裴城和墨寒星同時抱拳。

  「屬下明白。」

  伯言點了點頭。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的雲染成一片金紅。遠處的歡呼聲漸漸小了,百姓們散了,各回各家。炊煙從屋頂升起,在晚風中裊裊飄散。

  「王爺,您什麼時候走?」

  裴城問。

  伯言沉默了一瞬。

  「快了。」

  他沒有再多說。裴城和墨寒星對視一眼,沒有再問。他們知道,留不住。王爺的路,在遠方。龍都,不是他的歸處。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侍衛快步走進來,在門口抱拳行禮。

  「王爺,顧慶將軍和李復將軍求見。」

  伯言沒有回頭。

  「不見。」

  侍衛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退了出去。

  門外,顧慶和李復跪在台階下。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人穿著戎裝,腰懸長劍,面容肅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侍衛出來,站在門口,有些為難。

  「兩位將軍,王爺說不……」

  「不見?!」

  顧慶打斷他,聲音很低。

  「我們在這裡等。」

  侍衛嘆了口氣,退到一旁。

  書房裡,伯言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他的神識探出去,能「看見」那兩道跪著的身影。顧慶跪在左邊,李復跪在右邊。兩人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兩根釘進地里的樁子。

  伯言閉上眼。

  他知道他們想說什麼。想表忠心,想說這些年的事,想告訴他,他們還記得當年在日出國並肩作戰的日子。可那不重要。他們是龍昭帝的家臣,是十重臣中的武將,龍昭帝把他們留在龍都,是信任,也是監視。他們和他走得太近,對誰都不好。

  他睜開眼,神識傳音出去。

  「你們的心意,我明白。回去吧,以後不必來了。」

  顧慶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抬起頭,望著書房的方向。門關著,窗關著,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王爺在裡面,在看著他們。

  「王爺……」

  「你們是龍昭帝的家臣,是十重臣,更是三武將中的兩人。和我走得太近,對你們沒有好處。」

  伯言的聲音很平靜。

  「龍都的防務,海軍的事,好好干。龍昭帝信任你們,你們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他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籙。符籙很小,巴掌大,通體淡金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很細,細得像頭髮絲,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輕輕一彈,兩張符籙化作兩道金光,從窗縫裡飄出去,落在顧慶和李復面前。

  「這上面有我的靈蟲之物。生死關頭,打開它,能保你們一命。」

  顧慶接過符籙,手指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李復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回去吧。」

  伯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顧慶站起身,朝書房的方向深深一揖。李復也站起身,同樣深深一揖。兩人轉過身,向府外走去。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伯言站在窗前,望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轉過身,進入王府內自己靜室,在他身前是一道淡金色的光門。光門很窄,只容一人側身而過。門後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邁步走了進去。


  光門在他身後合攏,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書房裡空蕩蕩的,只剩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晃。

  須臾幻境的天空,對他來說是多麼的熟悉。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上。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青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那是後山的花開了,隔著幾道嶺,還是能聞到。

  伯言站在入口處,望著這片熟悉的天地。遠處的山影在昏暗的天光下若隱若現,近處的湖水泛著幽幽的波光。湖邊的柳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枝條垂到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腳步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一下一下,像是心跳。走了一會兒,他看見遠處有一道身影。那身影很小,站在湖邊,一動不動。走近了,才看清是小三。它的身體歪歪斜斜地站著,左臂從肘部以下不見了,斷口處露出裡面複雜的符文結構。一些細小的零件從斷口裡露出來,在光線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它的臉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從左眉一直劃到右頰,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色。

  伯言的腳步停了一瞬。

  小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它的動作有些僵硬,右臂抬起來,像是要格擋什麼。可當它看清來人的時候,那隻手臂停在了半空。它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

  「主人!」

  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它快步走過來,可走了一半,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斷掉的左臂,沉默了一瞬。

  「主人……小三沒用。有人闖進來,小三打不過。多虧了秘境的陣法,擋住了他們。可小三的手……被砍斷了。小三沒有守住主人的家。」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伯言沒有說話。他走到小三面前,蹲下身,看著那條斷臂。斷口處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可光芒已經很弱了,像風中殘燭。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斷口邊緣。木頭的觸感很粗糙,還有一些細小的裂紋。

  「來的是誰?」

  「不知道。十多個人來,就進來一個,他穿著黑衣服,蒙著臉,看不清長相。他的修為很高,小三打不過,開啟陣法後,他們砸了很久的陣法,最後走了,沒有丟東西。」

  伯言沉默了一瞬。他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具傀儡,從劍冢迷宮帶回來的。傀儡已經拆散了,零件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手臂、腿、軀幹、頭顱,每一件都完好無損。那些零件的材質很特殊,不像木頭,也不像金屬,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把手伸過來。」

  小三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右臂。伯言沒有接。他蹲下身,小心地將那條斷臂的殘端拆開,露出裡面的接口。接口的符文還在,只是有些磨損了。他從那堆零件里挑出一條手臂,仔細比對。手臂接口的尺寸剛好,但接上去新手臂的威力也比現在更大,接口的符文也吻合。他將手臂對準接口,輕輕一推。

  咔嚓。

  手臂接上了。小三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手指。五指靈活,關節流暢,和原來的一模一樣。它低下頭,看著那條新手臂,沉默了很久。

  「主人……這是……」

  「從劍冢帶回來的。比你的舊零件好。」

  伯言站起身,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十具傀儡。那些傀儡是從腐骨祭司手裡繳獲的,原本屬於腐骨的靈力結晶都被替換成了伯言自己的。它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等待著命令。

  「這些也給你,它們能幫你。」

  小三看著那些傀儡,看了很久。然後,它抬起頭,看著伯言。它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東西很複雜,有期待,有害怕,也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承認的渴望。

  「主人,您現在……是金丹期了嗎?」

  伯言沒有回答。小三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主人說過,等您到金丹期,就來接小三。」

  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那風裡,藏著這些年所有的等待、孤獨、還有那一絲微弱的、不敢熄滅的希望。

  伯言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這次,帶你一起去哲江,連同須臾幻境也是。」

  小三猛地抬起頭,看著伯言。它的眼睛亮得驚人,亮得像兩顆星星。它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它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伯言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帛書很舊,邊緣已經磨損,有些地方的墨跡已經模糊了。那是「須臾幻境移動樞要圖譜」,龍家先祖留下的東西。他展開帛書,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兌、震、坤、離、巽。」

  他低聲念著那五個方位,手指在帛書上輕輕划過。圖譜上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都很清楚,像是昨天才寫上去的。可那些字跡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比龍國的歷史還要長。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屬於龍家的血脈之力。那力量很微弱,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可它在那裡,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和這片土地連在一起。他抬起手,指尖亮起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很弱,弱得像螢火蟲,可它很穩,穩得像紮根在石頭裡的老樹。

  他按照圖譜上的指引,將靈力依次注入五個方位。

  兌。

  震。

  坤。

  離。

  巽。

  每注入一個方位,腳下的土地就輕輕顫抖一下。那顫抖很輕微,輕微得像風吹過湖面,盪起一圈漣漪。可五次顫抖之後,整個須臾幻境都開始震動。天空中的乳白色光開始流動,像是一條沉睡的河,被人輕輕攪動。湖水泛起波瀾,柳樹的枝條瘋狂搖擺,遠處的山影開始模糊。

  小三站在那裡,身體隨著地面的震動輕輕搖晃。它看著那些變化,眼睛瞪得很大。它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伯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雙手按在地面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些古老的符文。他的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可他的眼神很穩,穩得像一口古井。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停了。天空中的光重新穩定下來,湖水恢復了平靜,柳樹的枝條也不再搖擺。可一切都變了。

  空氣里有了一種陌生的氣息。那是海風的味道,鹹鹹的,帶著一絲腥氣。遠處,隱約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小三跑到湖邊,朝遠處望去。出現了一片陌生的島,島上有一座簡陋的碼頭,許多建築,還有一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幾個字:「須臾島」。

  「主人!那是……」

  「須臾島。」

  伯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以後,那座島,也歸你管。」

  小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陌生的陸地,看著那面在風中飄揚的旗幟,看著那些它從未見過的景象。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伯言從懷中取出裂空蟲。小傢伙趴在他掌心,翠綠的甲殼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它抬起頭,複眼望著伯言,像是在問他要做什麼。

  「貓貓,在這裡開個門。能直接到靖玄閣的那種。」

  裂空蟲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它從他肩頭跳起來,在空中吐出一道銀色的弧線。那弧線很亮,亮得像一道閃電,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痕。光痕沒有消散,而是凝固在那裡,像一道門。門很窄,只容一人側身而過。可門後,隱約能看見一個房間,那是靖玄閣伯言的房間。。

  小三站在那裡,看著那道門,看了很久。然後,它轉過頭,看著伯言。它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主人……」

  「以後,想回來就回來,想出去就出去。」

  伯言看著它,目光柔和。

  「這裡,是家了。」

  小三沒有說話。它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陌生的陸地,望著那道銀色的門,望著這個它守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以為再也等不到主人的地方。

  陽光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灑下來,落在它身上,把它那具木頭做的身體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可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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