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佐道欲來 風雨漸進
夜，哲江大陸某處隱秘山谷深處。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山谷中一片漆黑，唯有偶爾掠過的夜風穿過嶙峋怪石時發出的嗚咽聲，為這片死寂之地增添幾分陰森。谷底深處，一座被古老陣法籠罩的石殿靜靜矗立，殿牆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壘砌，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幾乎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石殿內部空曠而陰冷。四壁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的光芒卻被某種力量壓制，只照亮了丈許範圍，更遠處依舊是沉沉的黑暗。大殿中央，一座方圓三丈的石台高出地面半尺，檯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縱橫交錯，隱隱組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風巢盤坐於石台中央。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墨綠色霧氣，那是納米靈蟲孵化後殘餘的氣息。這些霧氣如有生命般在他身邊緩緩流轉，時聚時散。他閉著雙目，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陰冷而危險的氣息。
在他面前三尺處，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晶圓盤。
那圓盤直徑約五尺，邊緣鑲嵌著三十六顆龍眼大小的靈石，每一顆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俱全。圓盤表面光滑如鏡，此刻卻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這是佐道獨有的通訊寶具「窺天鏡」，以三十六顆不同屬性的靈石為基，輔以教主序高峰親手刻畫的陣紋，可以實現跨越數萬里的實時神識影像傳輸。
風巢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想報告這個消息，考慮良久了。
從神速大賽結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在想辦法核實。等龍伯言死訊傳遍哲江，等那些依附龍血盟的勢力人心惶惶，重要的是，四人出，一人還；無法交代。
如今，一切條件都已成熟，該向教主復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手印驟然一變！
一道墨綠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窺天鏡正中央。那靈光剛一觸及鏡面，三十六顆靈石同時亮起，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後匯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衝殿頂！
光柱之中，鏡面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沸騰的水面。那些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後——
畫面出現了。
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在鏡中浮現。那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平凡，嘴角噙著一絲令人不適的笑意。他的周身縈繞著六色混沌靈光，那些光芒彼此交織、旋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光輪。即便只是透過窺天鏡傳回的影像，那股龐大的威壓依然穿透了數萬里虛空，讓風巢這位佐道副教主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佐道教主，序高峰。
「風巢，你這一去...音訊全無，本座還以為，你另立門戶了...」
序高峰的聲音透過窺天鏡傳來，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又清晰地傳入風巢耳中：
「說吧，哲江那神速大賽，有結果了？」
風巢站起身，對著鏡中虛影微微躬身。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讓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這個笑容他練了很久——既不能太過張揚，顯得輕浮；又不能太過收斂，讓教主覺得他無能。要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事情辦成了」的興奮，同時又要保持對教主的敬畏。
「教主。」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刻意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屬下幸不辱命。」
鏡中的序高峰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透過窺天鏡盯著風巢，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後者身上。風巢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知道教主在審視他，在判斷他說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
片刻後，序高峰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斂，淡淡道：
「哦？怎麼個幸不辱命？說來聽聽。」
風巢暗暗鬆了口氣，開始講述。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教主明鑑。屬下四人接到教主安排之時，還不明白所為何事，看到龍伯言出現，屬下四人才明白；此次神速大賽，乃是教主神機妙算。讓屬下攜腐骨、迷心、咒血三位祭司，讓龍伯言死在神速大賽中。」
「哼，你倒也明白，本座做事，尤其是這等大事，有些事自然是不能什麼都說。」
風巢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刻意吊教主的胃口。但序高峰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神速大賽中，腐骨最先在發現他。那廝仗著有些手段，正在劍冢中四處遊蕩，搜刮寶物。腐骨當即發動傀儡圍攻，拖延其腳步。屬下收到消息後，立刻前往支援。迷心、咒血也隨後趕到。」
風巢的描述開始變得繪聲繪色。他不僅是在匯報戰果，更是在向教主展示自己的「功勞」——是他及時趕到，是他組織了這場圍殺，是他親手逼死了龍伯言。
當然，這都是他胡編摻水的，總不能說，堂堂三個佐道祭司怎麼死的不知道，反正龍伯言後來再也沒人看到，推測是死在了劍冢。這話一出口，縱使他是副教主，一樣會小命不保。
「四人合力，將他困於七殺境中的焚天熔岩之上。」
風巢站起身，在石台上踱步，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名當時的戰況。他的動作雖然誇張，但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極為精準——那些細節是他提前編好的，既要顯得真實可信，又不能太過離譜。
「那龍伯言確實有些本事，這小子十七結嬰，還是有些門道的；仙術也是與當年龍帝一樣，五行靈力俱全，竟與我等四人鏖戰半月不止。他身上的寶具層出不窮，腐骨的傀儡被他毀去大半，迷心的幻術對他幾乎無效，咒血的詛咒也被他身上的詭異力量反彈。」
「但終究是寡不敵眾，天佑我佐道。」
風巢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興奮：
「最終他靈力耗盡，護體寶具光芒黯淡，身上傷痕累累。他被我等四人逼至焚天熔岩邊緣，退無可退。」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窺天鏡，一字一句道：
「那廝倒也硬氣。眼見逃生無望，竟狂笑著縱身一躍，跳入了那萬年不滅的焚天熔岩之中！」
「屬下神識全力探查，確認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熔岩深處，再無生還可能。」
「至此，龍伯言，死。」
話音落下，石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風巢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不敢抬頭去看窺天鏡中教主的反應。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響。
片刻後，序高峰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輕，很壓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隨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張揚，最後變成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在窺天鏡中迴蕩，震得鏡面都在微微顫抖。
「好！好！好！」
序高峰連說了三個好字，周身六色混沌靈光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火焰。他的笑容癲狂而猙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龍伯言！雲逸的轉世！那個在北境壞本座大事的小子！終於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負手而立。即便只是透過窺天鏡傳回的影像，風巢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那是元嬰大圓滿修士的威壓，是距離化神只差一線的強者的威壓。
「風巢，腐骨、迷心、咒血他們三人呢？從剛才起，就不見他們三人。」
風巢的神色微微一黯。他早就料到教主會問這個問題，但真到開口時，還是有些難以啟齒。畢竟那三個人，是跟他並肩作戰數百年的同僚。
他低下頭，聲音放得更低：
「教主，三位祭司……與龍伯言同歸於盡。」
「他們四人圍殺龍伯言時，那廝臨死反撲，施展了一種詭異的同歸於盡之法。」
「三位祭司，用自己的命，換了龍伯言的命。」
說完，他抬起頭，偷偷觀察教主的反應。
序高峰沉默了一瞬。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嘴角的弧度還更深了幾分。他淡淡道：
「死得好，死的值；只要我教的功法尚存，有足夠的資源，元嬰修士，不過是可以補充的戰力罷了。」
那語氣如此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絲毫悲傷，沒有任何惋惜，只有理所當然的漠然。
風巢心中微微一寒，但臉上沒有任何表露。他早已習慣教主的冷酷——在佐道眼中，修士都是道具；腐骨、迷心、咒血三人名為祭司，在教主眼裡不過是三枚棋子，如今棋子完成了任務，死與活都無關緊要，又不是不可替換。
序高峰繼續說道：
「風巢，你做得很好。龍伯言一死，龍血盟在哲江的基業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風巢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教主沒有責怪他損失了三名元嬰祭司，反而誇他做得好——這說明教主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滿意到可以忽略那三人的死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準備了許久的匯報：
「教主，屬下正要稟報。據屬下探查，龍血盟在哲江設了第八分部，已有五六年之久。這些年龍伯言在哲江聲名鵲起還積累了巨額財富——強盜灣數百年的積蓄，三蟲宗五次秘境搜刮的數萬修士資材，全在他們手裡！」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教主的反應。見序高峰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到了教主心坎上。
「還有無相宗，建在象山國，吸納了哲江東南近萬散修！那些散修原本只是一盤散沙，如今被龍伯言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若能將其摧毀，哲江東南便再無反抗我佐道之力！」
序高峰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微微前傾身子，追問道：
「繼續說。」
風巢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語速也越來越快：
「屬下提議，趁龍伯言之死消息剛剛傳開，人心惶惶之際，立刻出兵哲江！先毀三蟲宗，再滅無相宗，最後端掉龍血盟第八分部！屆時，那些財富、資源、靈蟲，全歸我佐道所有！」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據屬下打聽，龍血盟第八分部的資源，遠遠大於七國內的所有分部，遠超想像。光是靈石一項，就足夠我佐道揮霍百年。若能得手，教主突破化神的資源，便有著落了。」
這話一出，序高峰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突破化神——這是他畢生所求。他困在元嬰大圓滿已有數百年，嘗試了無數次，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若真能獲得足夠的資源……
但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他緩緩坐回原位，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風巢，你可知道本座為何一直困在鄭國，難以東進？」
風巢微微一怔，隨即試探道：
「是因為……龍血盟在七國的勢力日趨強大？」
「不錯。」
序高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那陰霾不是憤怒，而是壓抑了太久的忌憚和無力。
「龍血盟本部有十二元嬰長老，加上改革後恢復宗門的那些修仙門派，以及從七國各地生根發芽的勢力，加起來足以與我佐道正面抗衡。這些勢力彼此或有競爭，但對付我佐道，他們是一條心。」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更麻煩的是那個龍復鼎。」
這個名字一出口，風巢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山谷中一片漆黑，唯有偶爾掠過的夜風穿過嶙峋怪石時發出的嗚咽聲，為這片死寂之地增添幾分陰森。谷底深處，一座被古老陣法籠罩的石殿靜靜矗立，殿牆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壘砌，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幾乎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石殿內部空曠而陰冷。四壁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的光芒卻被某種力量壓制，只照亮了丈許範圍，更遠處依舊是沉沉的黑暗。大殿中央，一座方圓三丈的石台高出地面半尺，檯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縱橫交錯，隱隱組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風巢盤坐於石台中央。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墨綠色霧氣，那是納米靈蟲孵化後殘餘的氣息。這些霧氣如有生命般在他身邊緩緩流轉，時聚時散。他閉著雙目，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陰冷而危險的氣息。
在他面前三尺處，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晶圓盤。
那圓盤直徑約五尺，邊緣鑲嵌著三十六顆龍眼大小的靈石，每一顆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俱全。圓盤表面光滑如鏡，此刻卻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這是佐道獨有的通訊寶具「窺天鏡」，以三十六顆不同屬性的靈石為基，輔以教主序高峰親手刻畫的陣紋，可以實現跨越數萬里的實時神識影像傳輸。
風巢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想報告這個消息，考慮良久了。
從神速大賽結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在想辦法核實。等龍伯言死訊傳遍哲江，等那些依附龍血盟的勢力人心惶惶，重要的是，四人出，一人還；無法交代。
如今，一切條件都已成熟，該向教主復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手印驟然一變！
一道墨綠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窺天鏡正中央。那靈光剛一觸及鏡面，三十六顆靈石同時亮起，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後匯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衝殿頂！
光柱之中，鏡面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沸騰的水面。那些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後——
畫面出現了。
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在鏡中浮現。那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平凡，嘴角噙著一絲令人不適的笑意。他的周身縈繞著六色混沌靈光，那些光芒彼此交織、旋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光輪。即便只是透過窺天鏡傳回的影像，那股龐大的威壓依然穿透了數萬里虛空，讓風巢這位佐道副教主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佐道教主，序高峰。
「風巢，你這一去...音訊全無，本座還以為，你另立門戶了...」
序高峰的聲音透過窺天鏡傳來，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又清晰地傳入風巢耳中：
「說吧，哲江那神速大賽，有結果了？」
風巢站起身，對著鏡中虛影微微躬身。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讓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這個笑容他練了很久——既不能太過張揚，顯得輕浮；又不能太過收斂，讓教主覺得他無能。要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事情辦成了」的興奮，同時又要保持對教主的敬畏。
「教主。」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刻意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屬下幸不辱命。」
鏡中的序高峰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透過窺天鏡盯著風巢，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後者身上。風巢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知道教主在審視他，在判斷他說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
片刻後，序高峰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斂，淡淡道：
「哦？怎麼個幸不辱命？說來聽聽。」
風巢暗暗鬆了口氣，開始講述。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教主明鑑。屬下四人接到教主安排之時，還不明白所為何事，看到龍伯言出現，屬下四人才明白；此次神速大賽，乃是教主神機妙算。讓屬下攜腐骨、迷心、咒血三位祭司，讓龍伯言死在神速大賽中。」
「哼，你倒也明白，本座做事，尤其是這等大事，有些事自然是不能什麼都說。」
風巢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刻意吊教主的胃口。但序高峰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神速大賽中，腐骨最先在發現他。那廝仗著有些手段，正在劍冢中四處遊蕩，搜刮寶物。腐骨當即發動傀儡圍攻，拖延其腳步。屬下收到消息後，立刻前往支援。迷心、咒血也隨後趕到。」
風巢的描述開始變得繪聲繪色。他不僅是在匯報戰果，更是在向教主展示自己的「功勞」——是他及時趕到，是他組織了這場圍殺，是他親手逼死了龍伯言。
當然，這都是他胡編摻水的，總不能說，堂堂三個佐道祭司怎麼死的不知道，反正龍伯言後來再也沒人看到，推測是死在了劍冢。這話一出口，縱使他是副教主，一樣會小命不保。
「四人合力，將他困於七殺境中的焚天熔岩之上。」
風巢站起身，在石台上踱步，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名當時的戰況。他的動作雖然誇張，但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極為精準——那些細節是他提前編好的，既要顯得真實可信，又不能太過離譜。
「那龍伯言確實有些本事，這小子十七結嬰，還是有些門道的；仙術也是與當年龍帝一樣，五行靈力俱全，竟與我等四人鏖戰半月不止。他身上的寶具層出不窮，腐骨的傀儡被他毀去大半，迷心的幻術對他幾乎無效，咒血的詛咒也被他身上的詭異力量反彈。」
「但終究是寡不敵眾，天佑我佐道。」
風巢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興奮：
「最終他靈力耗盡，護體寶具光芒黯淡，身上傷痕累累。他被我等四人逼至焚天熔岩邊緣，退無可退。」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窺天鏡，一字一句道：
「那廝倒也硬氣。眼見逃生無望，竟狂笑著縱身一躍，跳入了那萬年不滅的焚天熔岩之中！」
「屬下神識全力探查，確認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熔岩深處，再無生還可能。」
「至此，龍伯言，死。」
話音落下，石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風巢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不敢抬頭去看窺天鏡中教主的反應。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響。
片刻後，序高峰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輕，很壓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隨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張揚，最後變成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在窺天鏡中迴蕩，震得鏡面都在微微顫抖。
「好！好！好！」
序高峰連說了三個好字，周身六色混沌靈光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火焰。他的笑容癲狂而猙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龍伯言！雲逸的轉世！那個在北境壞本座大事的小子！終於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負手而立。即便只是透過窺天鏡傳回的影像，風巢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那是元嬰大圓滿修士的威壓，是距離化神只差一線的強者的威壓。
「風巢，腐骨、迷心、咒血他們三人呢？從剛才起，就不見他們三人。」
風巢的神色微微一黯。他早就料到教主會問這個問題，但真到開口時，還是有些難以啟齒。畢竟那三個人，是跟他並肩作戰數百年的同僚。
他低下頭，聲音放得更低：
「教主，三位祭司……與龍伯言同歸於盡。」
「他們四人圍殺龍伯言時，那廝臨死反撲，施展了一種詭異的同歸於盡之法。」
「三位祭司，用自己的命，換了龍伯言的命。」
說完，他抬起頭，偷偷觀察教主的反應。
序高峰沉默了一瞬。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嘴角的弧度還更深了幾分。他淡淡道：
「死得好，死的值；只要我教的功法尚存，有足夠的資源，元嬰修士，不過是可以補充的戰力罷了。」
那語氣如此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絲毫悲傷，沒有任何惋惜，只有理所當然的漠然。
風巢心中微微一寒，但臉上沒有任何表露。他早已習慣教主的冷酷——在佐道眼中，修士都是道具；腐骨、迷心、咒血三人名為祭司，在教主眼裡不過是三枚棋子，如今棋子完成了任務，死與活都無關緊要，又不是不可替換。
序高峰繼續說道：
「風巢，你做得很好。龍伯言一死，龍血盟在哲江的基業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風巢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教主沒有責怪他損失了三名元嬰祭司，反而誇他做得好——這說明教主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滿意到可以忽略那三人的死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準備了許久的匯報：
「教主，屬下正要稟報。據屬下探查，龍血盟在哲江設了第八分部，已有五六年之久。這些年龍伯言在哲江聲名鵲起還積累了巨額財富——強盜灣數百年的積蓄，三蟲宗五次秘境搜刮的數萬修士資材，全在他們手裡！」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教主的反應。見序高峰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到了教主心坎上。
「還有無相宗，建在象山國，吸納了哲江東南近萬散修！那些散修原本只是一盤散沙，如今被龍伯言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若能將其摧毀，哲江東南便再無反抗我佐道之力！」
序高峰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微微前傾身子，追問道：
「繼續說。」
風巢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語速也越來越快：
「屬下提議，趁龍伯言之死消息剛剛傳開，人心惶惶之際，立刻出兵哲江！先毀三蟲宗，再滅無相宗，最後端掉龍血盟第八分部！屆時，那些財富、資源、靈蟲，全歸我佐道所有！」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據屬下打聽，龍血盟第八分部的資源，遠遠大於七國內的所有分部，遠超想像。光是靈石一項，就足夠我佐道揮霍百年。若能得手，教主突破化神的資源，便有著落了。」
這話一出，序高峰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突破化神——這是他畢生所求。他困在元嬰大圓滿已有數百年，嘗試了無數次，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若真能獲得足夠的資源……
但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他緩緩坐回原位，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風巢，你可知道本座為何一直困在鄭國，難以東進？」
風巢微微一怔，隨即試探道：
「是因為……龍血盟在七國的勢力日趨強大？」
「不錯。」
序高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那陰霾不是憤怒，而是壓抑了太久的忌憚和無力。
「龍血盟本部有十二元嬰長老，加上改革後恢復宗門的那些修仙門派，以及從七國各地生根發芽的勢力，加起來足以與我佐道正面抗衡。這些勢力彼此或有競爭，但對付我佐道，他們是一條心。」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更麻煩的是那個龍復鼎。」
這個名字一出口，風巢的臉色也微微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