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八百心眼 典術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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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微微收緊,韓青林感覺自己頸骨都在呻吟,意識開始模糊。

  「留著你,不過是因為你還有點用,知道點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但別以為,這就成了你的護身符!」

  軒英真人眼中凶光閃爍,「說!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監守自盜?還是跟外人合謀?」

  韓青林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恨,但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拼命搖頭,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不……不是……我……我有價值……師叔祖……道心誓言……保我……」

  聽到「師叔祖」和「道心誓言」,軒英真人掐著他脖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力道。韓青林立刻貪婪地吸入一絲空氣,劇烈咳嗽起來。

  軒英真人將他像扔破麻袋一樣摜在地上。韓青林癱倒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咳嗽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模樣狼狽不堪。

  「道心誓言?」

  軒英真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譏誚。

  「那位『萬噬真君』倒是會收買人心。保你的性命?呵呵,對你來說,確實是根救命稻草。」

  他話鋒一轉,陰冷道,「不過,對我而言,你死,或活,區別不大。死了,少個變數;活了,也不過是枚棋子。關鍵看你這棋子,聽不聽話,有沒有用。」

  韓青林緩過氣,伏在地上,啞著嗓子道:「晚輩……晚輩明白。晚輩對前輩,對師叔祖,都有用……秘境路徑,內部情形,晚輩知道的部分,一定如實稟告……」

  他這是在強調自己剩餘的價值,哪怕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能說實話。

  軒英真人不再看他,轉而再次環視寶庫,尤其是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和周圍牆壁上隱約浮現的古老陣紋。

  「這寶庫,這門戶……倒是下了血本,用古寶當秘庫的門,還挺像他厲萬蟲的手筆。」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韓青林,「你剛才說,東西被偷了。偷東西的人,不但知道寶庫位置,還能在不觸發警報、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打開這扇門,並且在短時間內,精準地拿走最有價值的部分……」

  他緩緩轉過頭,灰白瞳孔盯住韓青林:「你說,會是誰呢?」

  韓青林心跳如鼓,腦中飛快盤算。他首先排除了自己的師叔祖-萬噬真君朱雲凡。

  「不可能是師叔祖!」

  他脫口而出,見軒英真人目光一凝,連忙補充理由。

  「第一,師叔祖昨日才到,絕無可能知曉此等秘庫所在。第二,晚輩已得師叔祖道心誓言,他絕不會在蟲鳴山範圍加害於我。第三……」

  他指著那扇門。

  「此門開啟之法,乃是厲老祖親設,九宮屬性輪轉,需特定順序和屬性靈力激發,錯一絲便引動絕殺陣法,據說可困殺元嬰!師叔祖再神通廣大,隱藏實力,若無正確方法,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悄無聲息打開!」

  軒英真人聽著,目光閃爍。前兩點他未必全信,但第三點關於門戶機關的兇險,卻讓他不得不慎重。他是厲萬蟲的師弟,深知自己那位師兄在陣法、禁制、尤其是結合蠱蟲陰毒方面的造詣有多可怕。

  這寶庫門戶若真是厲萬蟲精心布置,留有後手,別說那位「師叔」只是詭異的金丹修士,就算是他自己這個元嬰中期,六階,也不敢說能暴力破解而不付出代價。

  「不是他……那會是誰?」

  軒英真人喃喃,灰白瞳孔中疑雲密布。

  「知道寶庫位置,懂得開門之法,還能在爆炸吸引注意力後迅速下手……」

  他猛地看向韓青林,厲聲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開門方法?總不見得是厲萬蟲?還是三蟲宗其他長老突然來拿東西?」

  韓青林苦笑:「此門機關,據晚輩所知,唯有厲老祖和掌門,四位長老知曉。老祖、其他長老……自秘境後依然下落不明,我也不曾見過。」他想起秘境中那幾位長老的慘狀,搖了搖頭;始終不敢說實話,總不能說五百年以來煉製的魔丹,被人偷走了,而且這個偷走的人,還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去而復返剛認的師叔祖。說出去都沒人信。

  「那就怪了。」

  軒英真人踱步,乾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難道是厲萬蟲沒死?偷偷回來了?或者是……秘境裡失蹤的掌門李儒秦?長老趙百川、陳玄風、文松客、柳青青他們中的一個?」

  他報出這些名字,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那些人已經失蹤了啊,不知道生死,就算萬分之一僥倖他們回來了,以他們對三蟲宗的「感情」,回來第一件事恐怕也是清理門戶,對付自己才是,而不是偷偷摸摸只拿點東西。


  韓青林也是聽得心驚肉跳。厲老祖回來?他下意識否定,若老祖回來,自己這個「代理掌門」恐怕第一個遭殃。其他長老?生還機率微乎其微。

  「不對……」軒英真人忽然停下腳步,眼中凶光一閃,「有一個人,有可能!而且,他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誰?」韓青林抬頭。

  「典術老鬼!那個死王八蛋!」

  軒英真人咬牙切齒,暗紫色法袍無風自動,散發出陣陣陰寒鬼氣。

  「這個裝神弄鬼的混帳!貪婪成性,殺人越貨是他的老本行!吉雲山那種鍊氣小派的破銅爛鐵他都搶,何況是厲萬蟲積攢多年的寶庫?他黑羅教傳承詭異,保不齊就有破解這類古老機關禁制的偏門手段!而且……」

  他想起北悲道人在三人對峙的神識溝通,得知北悲道人從哪位師叔祖聽來的:「典術送錢,求其對北悲道人、軒英真人遇險時,作壁上觀」之事,越發覺得典術真人嫌疑最大。

  「今天早上,是不是他讓你給萬噬真君送女人和靈石的?」軒英真人逼問。

  韓青林連忙點頭:「是!正是典術前輩吩咐!」

  「這就對了!」軒英真人冷笑。

  「先用女人和靈石賄賂朱雲凡,然後,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在你身上或這附近布下監視,等你進入寶庫,立刻製造爆炸,調虎離山!他再趁機潛入……以他的修為和對這類勾當的熟悉,短時間內搜颳走最值錢的部分,完全可能!」

  他越說越覺得合理,目光掃過寶庫內那些剩下的、看起來雜亂普通的儲物袋和材料,恨聲道:「你看!剩下的都是些什麼破爛!值錢的、有用的,都被那老鬼挑走了!這手法,這眼光,不是他還能是誰?」

  韓青林聽著軒英真人的分析,雖然覺得有些地方略顯牽強,比如典術真人如何得知寶庫位置和開門方法,但此刻他急需一個「兇手」來轉移軒英真人的怒火和注意力,也連忙附和:「前輩明察!經您這麼一說,晚輩也覺得極有可能!典術前輩一直對宗門資源虎視眈眈,行事又詭秘陰險…實不相瞞,他之前也多次威脅小輩拿出靈石…除了他,小輩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軒英真人重重哼了一聲,胸中怒氣翻騰。他本就與典術真人不和,互相提防算計,此刻「證據」似乎指向典術,更讓他深信不疑。

  「好個典術匹夫!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私下勾結萬噬真君想害北悲和我,轉頭又來偷我的……偷三蟲宗的寶庫!真是豈有此理!」

  他口中的「我的」險些脫口而出,及時改口,但其中意味,韓青林豈會聽不出來?心中更是冰冷,知道在這位眼裡,三蟲宗的一切早已是他們三人的囊中之物。

  發泄了一通怒火,軒英真人漸漸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驚魂未定的韓青林,又看了看這被洗劫後仍殘留不少「破爛」的寶庫,心中迅速盤算。

  寶庫被偷,損失已無法挽回。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秘境之行。韓青林還有用,不能現在就弄死。而且,他得到了那位「師叔」的道心誓言保護,自己若強行殺他,恐怕會立刻交惡了那位莫測的師叔,得不償失。本來就可死可活,繞他一個築基修士能有多大本事?

  不如……順水推舟,安撫住韓青林,讓他更死心塌地為自己所用?反正寶庫剩下的東西,對自己這個元嬰修士而言,也大多是雞肋。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想到這裡,軒英真人臉上那副陰冷凶戾的表情漸漸收斂,甚至擠出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儘管搭配他那張乾瘦的臉和灰白瞳孔,顯得更加詭異。

  他上前兩步,彎下腰,伸手……不是去掐脖子,而是拍了拍韓青林的肩膀。韓青林嚇得一哆嗦,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韓師侄,」軒英真人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方才師伯也是一時情急,嚇著你了。畢竟這寶庫關係重大,驟然被盜,師伯也是痛心疾首啊。」

  韓青林心中警鈴大作,不知這老鬼又要唱哪出,只能低著頭,含糊應道:「是……是……晚輩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

  軒英真人直起身,背著手,嘆了口氣。

  「如今看來,定是典術那老匹夫所為。此人陰險狡詐,貪得無厭,不僅是你我之敵,恐怕也是北悲道友,乃至萬噬真君之敵。秘境之行在即,內部若有不穩,極易被其趁虛而入。」

  他看向韓青林,語氣「誠懇」:「師侄,你既得萬噬真君庇護,又有秘境之秘在身,眼下正是關鍵之時。丟失些身外之物固然可惜,但只要人還在,機緣猶存。這寶庫剩餘之物……」


  他掃了一眼,「你若看得上,儘管取用,以備秘境之需。算師伯我,給你的壓驚之禮,也是合作之誠。」

  韓青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老魔頭轉性了?不但不追究,還讓自己隨便拿剩下的東西?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對方在拉攏、安撫,甚至……麻痹自己。但無論如何,這總比立刻被殺或被嚴刑逼供強。

  他連忙爬起來,躬身行禮,臉上擠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師叔體恤!師叔大恩,晚輩沒齒難忘!秘境之中,晚輩定當竭盡全力,助師叔…達成所願!」

  「嗯。」軒英真人滿意地點點頭,「

  你知道輕重就好。好好準備吧,缺什麼,也可以跟師叔說。至於典術老鬼……」他眼中寒光一閃。

  「秘境之中,機會多的是。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儘快收拾,莫要再讓人起疑。」

  說罷,軒英真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縷黑煙,順著門縫逸出,消失不見。厚重的金屬大門再次無聲閉合,將韓青林一個人留在這片狼藉而冰冷的寶庫中。

  韓青林靠著冰冷的貨架,緩緩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濕透重衣,脖子上被掐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大口喘著氣,心臟仍在狂跳。

  劫後餘生,卻沒有絲毫喜悅。軒英真人突然轉變的態度,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他不安。那看似「大方」的饋贈背後,是更深沉的算計和利用。

  他望著空了許多的貨架和玉石台,心中充滿了苦澀和憤怒。底牌丟了,還被種下追蹤禁制,徹底淪為幾方勢力博弈中更加被動、更加脆弱的棋子。

  「師叔祖……」他喃喃念著這個稱呼,心中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那位神秘強大的「萬噬真君」,是他此刻名義上唯一的「保護者」。雖然不知其底細,雖然也可能是與虎謀皮,但至少,有道心誓言的約束。

  他掙扎著起身,開始麻木地翻找剩下的儲物袋和材料。軒英真人讓他拿,他不敢不拿,也不敢多拿。只挑了些看起來還算實用的療傷丹藥、低階防禦符籙、以及幾塊品相尚可的靈石。

  每拿起一樣,都像是在提醒他之前的損失和現在的窘迫。

  而寶庫之外,蟲鳴山依舊被千蟲萬蠱瘴大陣籠罩,一片晦暗。三位元嬰老祖各自回歸巢穴,表面平靜下,猜忌的毒蔓卻在瘋長。軒英真人認定了典術真人是竊賊,心中盤算著秘境中的報復;典術真人感知到軒英和北悲對自己莫名的敵意,陰影中的幽火目光愈發冰冷;北悲道人則坐山觀虎鬥,撫須微笑,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至於那位蟄伏在蟄龍居中的「萬噬真君」……無人知曉,這場由他親手點燃、又添了一把火的猜忌風暴,以及寶庫中那場無聲的盜竊,將會把所有人的命運,引向何等不可測的深淵。

  八日之後,子夜時分,裂縫通道開啟之時,這場匯聚了謊言、貪婪、仇恨與算計的盛宴,才會真正拉開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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