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暗室逢魔 雙探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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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蟄龍居內,死寂復歸。伯言獨坐蒲團,感受著儲物袋,《百蠱源流圖鑑》的暗褐書冊與那枚深紫色、蟲蛀孔洞隱現的《三屍馭魂蠱神訣》玉簡併排而列,瑩石燈慘澹的光勾勒著它們古老而陰森的輪廓。牆角軒英真人方才消失的那片陰影,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鬼氣,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寶具靈光混雜,令這間本該清淨的掌門靜室,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與壓抑。

  伯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並未因軒英的離去而放鬆,反而更添凝重。他目光掃過面前新得的五件寶具——離火護心甲灼熱,玄水漣漪盾柔潤,引雷定魂珠跳躍著細碎電芒,流風幻影符輕盈欲飛,戊土鎮岳佩沉凝厚重。

  五行俱全,皆是精品,軒英老鬼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完整《萬噬天功》」和「五極元嬰」的誘惑,倒真是捨得下血本。加上韓青林「孝敬」的圖鑑與功法,這一晚的「收穫」不可謂不豐。

  「呵……功法、寶具……進展倒是不小。」

  伯言低聲自語,嘴角卻扯不起半分笑意,唯有冰冷。

  他身處龍潭虎穴,外有「千蟲萬蠱瘴」大陣封鎖,內有三大元嬰虎視眈眈,韓青林怨毒潛伏,更有秘境中可能復生的噬靈魔君這等大敵。

  這些看似誘人的「收穫」,不過是各方勢力將他捲入更深漩渦的誘餌與籌碼,每一件都沾著算計與風險。

  「真是不太平的一夜。」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精神上的疲憊。接連應付韓青林的崩潰投誠、軒英真人的虛偽試探,心神損耗不小,尤其是編造那套關於噬靈魔君復活、《萬噬天功》秘辛以及天災軍蟻「枷鎖」的說辭,更是耗費心力,短時間急智編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說謊的本事越來越好了,越來越像個無惡不作的邪修了。

  就在他準備調息片刻,梳理紛亂思緒時,肩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不可察的蠕動感。

  伯言瞬間警醒!他並未召喚任何靈蟲!體內五極金丹驟然減速,氣息收斂至極致,神識如網鋪開,掃向肩頭。

  只見左肩袍上,一點翠綠光華悄然亮起。那光華溫潤內斂,並非攻擊徵兆,緊接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如頂級翡翠雕琢而成的小巧身影,緩緩顯形。它形似甲蟲,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靈秀與奇異,甲殼並非堅硬板塊,而是覆蓋著細密如寶石切割面的棱晶,在微弱光線下流轉著夢幻般的七彩暈彩,如同將整片星空濃縮於背。一對半透明的翅膀收攏在甲殼下,邊緣有銀色脈絡,隱約有空間漣漪般的波動。最奇特的是它那雙複眼,並非昆蟲的冷漠,反而像兩顆蘊含著星光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伯言,傳遞來清晰的、帶著一絲困惑與警惕的情緒波動。

  正是裂空蟲貓貓!

  伯言心中詫異。貓貓自萬蠱窟秘境中透支本源,強行發動超遠距離空間傳送救他脫險後,一直陷入深度沉眠,在他成為五極金丹之體,道心圓融後,才似乎略有成長。與靈蟲聯繫更深,貓貓也未曾主動活動。

  此刻它竟自行離開得自吉雲山的神秘玉盒,現身肩頭?

  「貓貓?你怎麼……」伯言以心神溝通,詢問之意未及傳達完整。

  異變驟生!

  貓貓似乎對伯言的詢問毫無反應,它那星空般的複眼猛地鎖定房間另一側——那裡是靠近窗欞的陰影區,窗外月色被大陣阻隔,只有極其晦暗的光線滲入,看起來空無一物。只見貓貓頭部微微昂起,口器處銀光一閃!

  「嗤——」

  一道纖細如髮、卻凝練無比、閃爍著夢幻銀光的絲線,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疾射而出!這絲線並非實體,更像是高度凝聚的空間能量與某種奇異蟲絲的結合體,在空中划過時,甚至帶起極其細微的空間褶皺波紋。

  銀絲的目標並非伯言,也非房間任何擺設,而是那片看似空洞的陰影!

  更令人驚愕的是,銀絲射出後並未直線飛遠,而是在抵達陰影前約三尺處,驟然憑空轉折、交織、擴散!仿佛撞上了某種看不見的「牆壁」,又或者它本身就在按照某種預設的軌跡舞動。眨眼之間,一張方圓丈許、結構精密複雜如蛛網、每一根絲線都閃爍著微光的銀色大網,便在那片陰影區域凝結成型,將一片「虛無」籠罩在內!

  「吱——!」

  一聲極其尖銳、仿佛金屬摩擦又夾雜著痛苦嘶鳴的怪響,從那被銀網籠罩的「虛無」中爆發出來!

  緊接著,那片陰影劇烈扭曲、蕩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個模糊的、仿佛由無數陰影碎片拼湊而成的虛幻人影,在網中掙扎顯現,拼命扭動,試圖掙脫那看似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銀絲束縛。


  伯言瞳孔驟縮,渾身寒毛倒豎,一股涼氣從尾椎直衝天靈蓋!若非貓貓突然發難,他竟全然未察覺屋內還潛藏著第二個「不速之客」!以他如今媲美元嬰中期的神識強度,加上陰陽味蕾對靈力異常的敏銳感知,竟對此人的潛伏毫無所覺?!這是何等可怕的隱匿手段?!

  「這大晚上的!還有高手?!」

  伯言心中警鈴狂響,幾乎要衝出胸膛。體內五極金丹瞬間加速到極致,五行靈樞轟鳴,磅礴靈力蓄勢待發,背在身後的左手再次悄然凝聚起「焰龍鑽」,右手則虛按腰間儲蟻盒,隨時準備放出天災軍蟻。他目光死死鎖定那網中掙扎的虛影,神識如潮水般涌去,試圖穿透那層詭異的陰影偽裝。

  那虛影掙扎得越發劇烈,銀網深深勒入其「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嘣嘣」聲,卻絲毫未見斷裂跡象。貓貓趴在伯言肩頭,星空複眼冷冷注視著獵物,口器中銀光吞吐,似乎在維持著銀網的輸出。顯然,這網並非單純物理束縛,更蘊含著某種干擾空間穩定、封鎖能量運轉的奇異力量。

  「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那陰影虛影終於支撐不住,周身扭曲的陰影碎片一陣紊亂波動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褪去,露出了裡面包裹的「本體」。

  那是一個身高不足四尺、身形瘦小乾癟、穿著與北悲道人白日所穿相似八卦道袍的「小老頭」。

  「這是北悲道人的某種分身?!」伯言迅速意識到這一點,難怪了,分身修為不高,氣息更容易被隱藏。

  只是此刻這道袍破爛不堪,沾滿了黏膩閃光的銀絲,他本人更是被銀網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只露出一個腦袋,臉上原本仙風道骨、撫須微笑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愕、窘迫,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正是天幽島之主,北悲道人!

  「咳……咳咳!」

  北悲道人被銀網勒得咳嗽兩聲,試圖運轉靈力震開束縛,卻發現周身竅穴仿佛被無數細小的空間鎖釘死,靈力滯澀難以調動,那銀絲更是帶著一股奇異的黏著與侵蝕之力,越是掙扎勒得越緊。他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抬頭看向端坐不動、面沉如水的伯言,以及伯言肩頭那隻翠綠欲滴、複眼冰冷的奇異甲蟲,聲音乾澀地開口,語氣複雜難明:

  「萬噬真君……果然好本事!不僅自身修為深不可測,連身邊一隻靈蟲,竟也有如此神鬼莫測之能!老夫這『幽影化身』潛行匿跡之術,自問已臻化境,等閒元嬰中期修士也難察覺,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一隻蟲子手裡!佩服,真是佩服!」

  伯言看著北悲道人這副狼狽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最初的驚駭過後,湧起的是一股荒謬與極度的不耐煩。他緩緩放下蓄勢待發的左手,但並未完全散去靈力,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戒。目光掃過北悲道人,又瞥了一眼肩頭似乎完成預警、稍稍放鬆但仍保持警惕的貓貓,心中念頭飛轉。

  「原來是你,北悲道友。」

  伯言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但那份刻意營造的「師叔」威嚴卻悄然流露。

  「深夜造訪,亦是不請自來,行蹤詭秘……莫非,天幽島一脈,都喜好這等藏頭露尾、窺人私隱的做派?」伯言說著隨即把得自軒英真人的五件寶具全部收了起來。

  他語氣中的責問之意明顯,同時暗自慶幸貓貓的敏銳。若非這小傢伙突然預警,自己恐怕真要被北悲道人這手隱匿之術窺去不少虛實!這老道,看似白日三人中最是仙風道骨、言辭圓滑,沒想到暗地裡行事如此詭秘陰險,其隱匿手段竟連自己都差點瞞過!

  看來這三個元嬰老怪,沒一個是易與之輩,各有壓箱底的絕活。

  北悲道人分身被伯言說得老臉一紅,但他畢竟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臉皮早已修煉得厚如城牆。

  他乾笑兩聲,試圖化解尷尬:「真君息怒,息怒!老夫……老夫此舉,實是迫不得已!白日裡見真君神威,心下仰慕,又有些關乎彼此安危、合作前景的緊要話,想私下與真君商議。怎奈那軒英老鬼與典術匹夫耳目眾多,老夫唯恐隔牆有耳,這才施展這微末伎倆,本想悄然現身與真君一敘,絕無半分惡意!豈料……豈料真君座下靈蟲如此神異,老夫這獨門化身……嘿嘿,讓真君見笑了。」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暗暗發力,試圖掙脫銀網。然而那銀絲不知是何材質、蘊含何種法則,任憑他這具堪比金丹後期修士的化身如何催動陰柔靈力衝擊、腐蝕,竟都如泥牛入海,銀絲反而光芒微閃,似乎吸收了他的部分靈力,勒得更緊了些,甚至有絲絲縷縷的空間漣漪順著銀絲試圖侵入他這化身的核心。

  北悲道人心中終於升起一絲真正的駭然與驚慌。這蟲子吐的絲是什麼鬼東西?!自己這「幽影化身」雖非本體,但也是耗費不少心神與珍材煉製,蘊含一絲本體神魂與精純的幽影法則之力,尋常法寶飛劍都難傷,遁速奇快且隱匿性極強,是他探秘、保命、陰人的得意手段之一。如今竟被這不起眼的蟲子一口絲網住,掙脫不得?這蟲子看起來靈智不低,氣息雖不狂暴,卻透著一種高位階的空間神秘感……難道也是某種上古異種?這萬噬真君,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他臉上那強裝的鎮定終於有些維持不住,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伯言將北悲道人的窘態和眼中閃過的驚慌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知道,此刻必須牢牢把握主動權,利用對方理虧且受制的局面,榨取最大利益,同時也要試探出其真實來意。

  「商議?私下?」伯言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譏誚。

  「北悲道友若真有心商議,大可白日直言,或遞上拜帖,本座難道還會將道友拒之門外?何須行此鬼蜮伎倆,徒惹猜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北悲道人的偽裝,直視其內心。

  「還是說……道友此行,並非單純商議,而是另有所圖?例如,探聽本座與軒英師侄談了些什麼?或者……也想試試本座這『師叔』,究竟有幾分斤兩?」

  話音落下,伯言周身氣息微微一放,雖未全力施為,但那混合了五極金丹的磅礴、五行靈樞的玄奧、以及刻意模仿鎖魂簿的一絲陰冷邪異的氣場,如同無形的山嶽,緩緩壓向北悲道人。與此同時,他肩頭的裂空蟲貓貓似乎也感應到主人的意志,星空複眼銀光微盛,口器開合間,又有細微的銀絲光芒吞吐不定,鎖定了網中的「獵物」。

  北悲道人分身頓感壓力倍增,不僅肉身被銀網所困,神魂也仿佛被一股宏大而詭異的氣機籠罩,那氣機中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卻又暗藏吞噬腐蝕之意,令他這具化身的神魂聯繫都微微震顫。他心頭大震,對伯言的實力評估再次拔高。這絕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有的威壓!甚至比他見過的某些元嬰初期修士的靈壓還要凝練、複雜、充滿威脅!

  「真君明鑑!老夫絕無試探之心!」

  北悲道人連忙叫道,語氣急切,生怕伯言誤會之下直接動手。他此刻受制於人,這化身若被毀,雖不致命,但也要損傷不少神魂與材料,更重要的是,會徹底惡了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萬噬真君」,打亂他全盤計劃。

  「老夫……老夫確實是來示好的!更是來送寶的!」北悲道人一咬牙,決定拋出部分底牌,先取得對方信任,脫離這尷尬境地再說。

  「送寶?」伯言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淡漠笑容。

  「哦?北悲道友也是來送寶的?這倒是巧了。」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桌上軒英真人留下的五件寶具,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方才軒英師侄離去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他感念本座為清理門戶、探查秘境甘冒奇險,特意送上這五行寶具,聊表心意,助本座防身。」伯言一個眼神,讓裂空蟲貓貓直接自己送來了束縛北悲道人分身的蟲網,伯言自然是一根絲都不會給北悲道人留下,把蟲網收入儲物袋中。

  「怎麼,北悲道友也是同樣的心思?看來幾位道友,對本座此行,倒是頗為『關切』啊。」

  北悲道人緩緩起身,拍拍衣服,聞言,回想了一下剛剛那五件明顯出自軒英真人手筆的寶具,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軒英老鬼動作這麼快?已經私下接觸過,還送了禮?這老鬼果然狡猾,想搶先拉攏!他心中暗罵,臉上卻擠出更「誠懇」的笑容:

  「軒英道友動作倒是快。不過,真君,他送的那些,不過是些尋常護身之物,豈能彰顯我天幽島對真君的敬意與誠意?」

  他試圖抬高自己,貶低軒英。

  伯言心中幾乎要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淡漠。一個兩個,都上趕著來送寶具?這噬靈魔君傳人的虎皮,扯得還真是值錢!這些在哲江大陸凶名赫赫、跺跺腳能讓小兒止啼的元嬰老怪,此刻為了各自算計,竟爭相對自己這個「冒牌貨」示好送禮?

  若是能藉此機會,不僅解決秘境隱患,還能順手坑死這幾個為禍一方的邪修巨頭,那才真是……意外之喜!

  他姿態拿捏得越發足了,微微後靠,仿佛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責備:「北悲道友的心意,本座心領了。不過,今夜本座已接待了幾位『不速之客』,心神頗有些倦怠。況且……」

  伯言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寒意。

  「北悲道友,你來得太遲了!在你之前,典術真人已然來過。」

  「什麼?典術匹夫也來了?!」

  北悲道人脫口而出,臉上偽裝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驚疑與怒色。那裝神弄鬼的典術老兒,居然也偷偷摸來了?

  伯言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心中冷笑,繼續胡謅,語調平緩卻字字誅心:「不錯。典術道友不僅來了,還帶來了這個。」

  他話音未落,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拂。

  「嘩啦——!」

  靈光閃爍間,數個碩大的、由某種陰沉木打造、表面貼著封印符籙的箱子憑空出現在屋內空地上,箱子打開,裡面赫然是滿滿當當、碼放整齊、散發著精純靈氣的中品乃至上品靈石!粗略看去,足有數萬之巨!靈石光芒映照得房間都亮堂了幾分,那濃郁的靈氣更是讓空氣都為之一清。

  這些靈石,其實是伯言自己的庫存一部分,來自表哥朱雲凡在自己出發哲江大陸時的贊助、孫家供奉、無相宗上繳以及以往「收穫」,此刻被他拿出來,配合謊言,作為挑撥離間的「道具」。

  北悲道人看著那幾大箱靈石,眼睛都直了一瞬,隨即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典術老鬼竟然私下送了這麼多靈石?他想幹什麼?!

  伯言適時地,用一種仿佛透露重大機密、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語氣低聲道:「典術道友留下這些靈石,只求本座答應他一件事。」他刻意停頓,目光直視北悲道人。

  北悲道人心頭一緊,預感到不妙:「何事?」

  伯言緩緩道:「他懇求本座,在秘境探秘之時,不論北悲道友你……被誰攻擊,陷入何等險境,本座都只需作壁上觀,切莫出手相助,任你……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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