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魔影現世 三方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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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蛻殿內,死寂般的壓抑被伯言那狂妄霸道的宣言撕得粉碎。殿外呼嘯而來的破風聲與呼喝聲,殿內韓青林粗重驚恐的喘息,以及那兩名黑羅教金丹執事法力隱隱催動的嗡鳴,混雜在一起,卻奇異地襯托出立於殿中、氣勢陡然變化的「萬噬真君」那深不可測的邪異與平靜。

  伯言站定原地,不再掩飾。五行靈樞在丹田內緩緩輪轉,五色光華透過經脈隱隱映照體表,卻又被刻意引導出的、源自鎖魂簿《幽冥攝魂訣》的那股陰冷邪氣所侵染調和,形成一種既磅礴正大又詭譎難明的複雜靈壓。這靈壓層級分明超越了金丹範疇,卻又並非純粹的元嬰威壓,如同迷霧籠罩的深淵,令人探不清底細,本能地心生忌憚。

  他刻意放慢呼吸,目光看似狂傲地掃視全場,實則心神緊繃如弦,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力捕捉著外界那三道正急速逼近的恐怖氣息的每一絲波動,同時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接下來每一步的風險與可能。

  「來了……」心中默念,伯言感覺到那三道如同實質山嶽般的威壓已徹底鎖定蟲蛻殿,並且沒有絲毫停留,直接穿透殿頂,降臨在大殿上空!

  轟!

  並非真實的巨響,而是神識層面驟然降臨的沉重壓迫。殿內除了伯言,所有人,包括那兩名金丹初期的黑羅教執事,都感到呼吸一窒,魂魄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殿頂的塵埃簌簌落下,光線都似乎昏暗了幾分。

  三道身影,宛如憑空出現,懸浮於大殿破損的穹頂之下,呈三角之勢,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殿內一切。他們沒有完全收斂氣息,元嬰期的靈壓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卻又彼此牽制,形成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左首一人,身穿暗紫色繡著百鬼夜行圖的華麗法袍,身形乾瘦如竹竿,臉頰深陷,鷹鉤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目光轉動間冰冷凶戾,仿佛毒蛇盯住獵物,正是鬼巢山之主,軒英真人。他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淡黑色怨魂煞氣,隱隱有悽厲的鬼哭之聲,但又被一股暴戾的意志強行統御,顯示出其對鬼道功法極深的造詣和殘忍的心性。

  右首一人,裹在一襲寬大的黑色斗篷中,斗篷邊緣繡著血色扭曲的符文,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斗篷下那雙如同兩點幽火的目光,以及一股混合著腐朽、衰敗與某種詭異儀式感的靈壓,這是黑羅教的典術真人。他沉默寡言,但氣息最為晦澀難明,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居中的一位,則是一位面色紅潤、留著三縷長髯、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乍看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時刻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光芒,嘴角似笑非笑,正是天幽島的北悲道人。他的靈壓相對「平和」,卻帶著一種無處不在的滲透感,如同粘稠的膠水,試圖浸潤探查每一寸空間。

  三位元嬰老怪的目光,第一時間都落在了殿中央那個氣息古怪的「萬噬真君」身上,隨即又掃過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韓青林,以及殿內狼藉的景象。

  軒英真人那雙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伯言,目光如同刮骨鋼刀,試圖穿透那層邪異的氣息偽裝。他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尖銳,如同金屬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疑與一絲深藏的暴怒:「萬噬真君……朱雲凡?噬靈魔君嫡傳?」他頓了頓,灰白瞳孔中凶光更盛。

  「本座還以為是什麼不知死活的阿貓阿狗,敢動本座的師侄,原來是『師叔』大駕光臨?呵,師叔可真是神出鬼沒,讓晚輩們……好找啊!」

  他特意加重了「師叔」二字,語氣中的譏諷與試探之意昭然若揭。說明厲萬蟲是他的師兄,兩人皆師承於噬靈魔君座下某位早已隕落的弟子,算起來是噬靈魔君的徒孫輩。眼前這人自稱魔君嫡傳,若為真,輩分上確確實實壓了他們一頭。但噬靈魔君銷聲匿跡千年,從未聽說有什麼嫡傳弟子存世,更別提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來。

  伯言心中冷笑,面上卻擺出更加傲慢的神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用眼角的餘光睥睨著空中的軒英真人,學著記憶中某些上位者訓斥下屬的口吻,冷然道:「師侄?厲萬蟲那個不成器的廢物,也配稱本座的師侄?他連師尊留下的基業都守不住,弄出個什麼三蟲宗,徒惹笑話,最後連自己都搭了進去,簡直丟盡了師尊的臉面!」

  他這話半真半假,厲萬蟲確實「沒守住」秘境丹藥,也的確隕落了,但由他這個「奪丹者」說出來,別有一番諷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典術真人和北悲道人,語氣轉厲:「倒是你們三個,膽子不小!趁本座一脈暫隱,竟敢聯手欺上門來,覬覦我師門重地?真當噬靈魔君一脈無人了嗎?!」

  此言一出,典術真人和北悲道人心頭都是微微一凜。他們聯手攻破三蟲宗,固然是垂涎其底蘊和可能存在的秘境之秘,但也確實對那傳說中的噬靈魔君心存忌憚。此刻突然冒出個自稱魔君嫡傳、修為莫測的「師叔」,儘管疑點重重,但對方那詭異的氣息和坦然的態度,卻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此人周身靈力流轉間,隱隱透出的那種吞噬、腐蝕的意味,以及那若有若無、卻令他們元嬰都感到一絲不舒服的魂魄波動,都與傳聞中噬靈魔君《萬噬天功》的特徵有幾分相似。


  更讓典術真人和北悲道人暗自驚疑的是,以他們元嬰期的神識,仔細探查之下,竟有些看不透眼前這「萬噬真君」的具體修為底細!對方丹田處靈光隱晦,似乎並非單一的元嬰或金丹,而是有多種性質迥異卻又渾然一體的能量核心在緩緩輪轉,其中隱隱透出的金、藍、紫、青、黃五色丹氣,更是讓他們心頭巨震——五顆金丹?這怎麼可能?!修真界亘古未聞!但那股隱約的、超越金丹的靈壓波動,又做不得假。莫非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噬靈魔君一脈獨有的詭秘功法?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警惕。原本他們三人互相牽制,瓜分三蟲宗利益,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如今這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實力不明,背景駭人,一下子讓局面變得更加複雜難測。在沒有弄清楚此人虛實、以及其背後是否真有噬靈魔君陰影之前,貿然為韓青林這個傀儡與之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韓青林此刻卻是急火攻心,又驚又怕。他親眼見過秘境中那艘不知其名的巨艦與那些詭異螞蟻的恐怖,此刻聽到「萬噬真君」提及厲萬蟲「連自己都搭了進去」,更是印證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老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而且極可能與眼前之人,或者其同黨有關!那奪走五顆蠱毒霸魔丹的,八成就是這「萬噬真君」一夥!

  他必須借三位元嬰老祖之手除掉此人!否則自己知情人的身份,以及丟失魔丹的干係,遲早暴露!

  「三位前輩!休聽他胡言!」韓青林猛地掙脫一些威壓帶來的僵硬,嘶聲喊道,手指顫抖地指向伯言。

  「此人來歷不明,居心叵測!他定然是覬覦我三蟲宗秘境之秘,方才潛入行刺晚輩!什麼噬靈魔君傳人,定是假冒的!請三位前輩速速出手,將此獠誅殺,以絕後患!」他情急之下,只能將矛盾引向「覬覦秘境」,這是三位元嬰目前最關心的,也是最容易引發他們出手的理由。

  伯言聞言,心中不慌反喜。韓青林越是急於借刀殺人,越說明他心虛,也越容易落入自己的節奏。他嗤笑一聲,笑聲在靈力灌注下迴蕩大殿,充滿了不屑。

  「秘境之秘?」

  伯言故意用玩味的眼神看向空中的三位元嬰,又瞥了一眼臉色青白交加的韓青林,慢條斯理道。

  「本座需要覬覦?那秘境本就是師尊當年隕落之地,內中陣法禁制、機關布局,本座了如指掌。倒是韓青林你……」他話鋒陡然銳利,如同冰錐直刺韓青林心神。

  「你不過是厲萬蟲那廢物培養的、一個略知些皮毛的看守弟子,也配談『秘境之秘』?你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裡,用那點可憐的、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邊角料知識,要挾這三位道友,讓你當這個傀儡掌門,不就是因為你聲稱自己知道如何安全進出秘境核心嗎?」

  他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韓青林心上,也敲在三位元嬰修士的耳中。韓青林瞳孔驟縮,渾身冰涼,伯言的話幾乎將他那點依仗和算計赤裸裸地扒了出來!

  典術真人斗篷下的幽火目光微微閃爍,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夜梟啼鳴,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韻律:「哦?看來韓小友,對我們還是有所保留啊。」

  他緩緩轉頭,那兩點幽火「看」向韓青林,「你之前只說,唯有你知曉幾處關鍵禁制的薄弱點和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可從未提及,你所知只是『邊角料』。」

  北悲道人也撫著長髯,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深邃了許多,慢悠悠地道:「韓掌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等誠心與你合作,共掌三蟲宗,探尋秘境遺澤,你怎可有所隱瞞?莫非……真如萬噬真君所言,你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話語溫和,卻字字誅心,同時暗中催動法力,韓青林身上那枚得自他的「玄陰透骨梭」符寶,微微一顫,竟開始脫離韓青林的掌控,緩緩飛回北悲道人袖中。

  韓青林大駭,連忙想催動法力留住符寶,卻發現自己與符寶的聯繫正被一股更精純陰寒的法力迅速切斷!他急忙又試圖溝通另外兩枚符寶,卻同樣感覺到軒英真人和典術真人的神念掃過,那兩枚符寶也蠢蠢欲動!

  「前輩!諸位前輩!莫要聽信他挑撥離間!」

  韓青林驚怒交加,聲音都變了調。

  「晚輩對秘境所知,絕無虛假!此人……此人居心險惡,他定是知道秘境中……」

  他差點脫口而出「蠱毒霸魔丹被奪」之事,話到嘴邊猛地剎住,冷汗瞬間濕透後背。不能說!這事一說,自己立刻從「掌握鑰匙的傀儡」變成「看守不力丟失重寶的罪人」,下場絕對比現在悽慘百倍!

  伯言將他那一瞬間的驚慌和強行咽下話語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果然,韓青林不敢提魔丹被奪之事,那是他最大的死穴。


  「知道秘境中什麼?」伯言步步緊逼,神識直接開始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知道秘境中,厲萬蟲苦心煉製的那幾顆『小玩意兒』,已經不知所蹤了嗎?」

  韓青林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色煞白如紙,看向伯言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難道真的是他奪走的?!

  空中的三位元嬰老怪見狀,灰白瞳孔、幽火目光、細長眼睛同時驟然收縮!他們攻破三蟲宗後,多方探查,隱約知道厲萬蟲似乎在秘境中進行某種重大圖謀,與煉製某種強大丹藥或蠱物有關,但具體細節,連韓青林都語焉不詳,一直推說不知。

  此刻韓青林好像被這「萬噬真君」驟然點破,三人心中頓時疑竇叢生,看向韓青林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寒意。這廝,隱瞞的關鍵信息,恐怕比想像中更多!

  就在韓青林心神失守、三位元嬰驚疑不定、氣氛微妙到極點的剎那,伯言開始行動!

  他看似隨意地一揮手,腰間那看似普通的靈獸袋袋口光芒微閃。下一刻,一陣低沉密集、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驟然響起,仿佛潮水涌動,又似金鐵摩擦!

  無數黑影如同噴泉般從伯言身周的地面、陰影中湧出!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甲殼閃爍著金屬冷光的螞蟻!它們井然有序,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在伯言身後匯聚、堆疊、組合!

  赤紅色的火蟻甲殼灼熱,讓空氣微微扭曲;幽藍色的水蟻體表流淌著粘稠寒意;青紫色的雷蟻跳躍著細碎電芒;淡金色的風蟻振翅帶起微弱氣流;暗黃色的土蟻甲殼厚重沉凝。五色螞蟻,分屬五行,彼此配合無間,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伯言身後「搭建」起一根高達三丈、需兩人合抱的奇異「柱子」!

  這柱子並非簡單的堆砌,螞蟻們以身體為磚石,節肢勾連,甲殼嵌合,硬生生構築出一個穩固、猙獰、布滿細微孔隙和金屬光澤的奇異基座。更令人瞠目的是,在柱子頂端,螞蟻們迅速變形組合,竟形成了一張寬大、帶有簡單扶手的「寶座」,寶座邊緣甚至還有螞蟻組成的、如同火焰般向上蔓延的裝飾!

  整個過程中,天災軍蟻沉默而高效,散發著冰冷、肅殺、毀滅一切的蟲族意志,與伯言身上那邪異霸道的氣息相輔相成,形成極強的視覺與心靈衝擊力。

  「天災軍蟻……」

  軒英真人灰白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些螞蟻,尤其是其中顯眼的五行蟻衛,乾瘦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與一絲貪婪。

  「果然是早已絕跡的……噬靈魔君獨門靈蟲!」他曾多方考證古籍,知曉這種傳說中的凶蟲與噬靈魔君的關聯。此刻親眼目睹,心中對伯言「魔君傳人」身份的懷疑,瞬間降低了許多。能御使這等凶蟲,絕非尋常修士可為。

  典術真人和北悲道人心中的忌憚也更濃了。這些螞蟻單個氣息不算太強,但數量眾多,紀律嚴明,更透著五行屬性,組合起來絕對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而且,它們出現的方式和構築的速度,顯示出其主人對它們如臂使指的精妙控制。

  這種寶貝,靈蟲誰不想要?

  就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伯言身形一晃,如同閒庭信步,足下輕點,已然凌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那由無數天災軍蟻構築而成的猙獰寶座之上!他大馬金刀地坐下,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扶手由幾隻體型較大的雷蟻組成,微微傳來酥麻感,另一隻手則支撐著下巴,目光慵懶而睥睨地掃視著空中三位元嬰和下方面無人色的韓青林,嘴角勾起一抹邪氣凜然的弧度。

  這一刻,蟻柱矗立,邪君高坐,詭異、霸道、深不可測的氣場籠罩了整個蟲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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