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萬蠱初入 巨蟲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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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近一月時光匆匆而過。百樂鎮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狂熱的盛宴,如今終於臨近尾聲。修士擂台上的呼喝與靈光逐漸平息,最後一批獲得資格憑證的修士,領到了那枚刻有蟲紋的黑色玉牌。

  鎮中心廣場上的巨型傳送陣已然開啟,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道道靈光如漣漪般在陣紋上流轉。三蟲宗弟子維持著秩序,按批次喊號,引導修士踏入陣中。每一次靈光沖天而起,便意味著又一批「尋機緣者」被送入那神秘的「萬蠱窟」。

  此次盛典,參與修士總數竟逾兩萬之眾!其中築基期修士占據絕大多數,約一萬八千餘人;金丹初期修士亦有近三百人,中期數十人,甚至還有寥寥幾位金丹後期修士,也不知是真心為靈蟲而來,還是另有所圖。如此規模,可謂百年罕見,足見「免費靈蟲」與「上古秘境」名頭之誘人。

  更令人咋舌的是,三蟲宗此番為了「彰顯仁厚」、「成人之美」,竟宣布允許獲得資格的修士攜帶一位「道侶」同行,只需在傳送時一同踏入即可,玉牌僅作為坐標牽引,不驗明正身。此舉引得不少修士歡呼,也讓一些孤身前來的修士心思活絡。這倒是無形中幫了伯言的忙,他與君則同行顯得順理成章,省去了另尋他人、竊取憑證的麻煩與風險。

  此刻,伯言與君則站在廣場邊緣,遠離喧囂的傳送區域。兩人皆已換上新裝。

  伯言一身赤紅色勁裝,款式簡潔利落,以煉化後的裂空蟲絲混合數種火屬性柔韌靈材織就,通體赤紅如霞,隱隱有暗金色細密紋路流轉,似火焰又似龍鱗。衣衫看似輕薄,實則柔韌異常,對五行法術尤其是火系有極佳抗性,且具有一定自我修復之能,行動間無聲無息,盡顯內斂的英武。他並未完全仿製「喜陵光神君袍」,而是結合自身需求與材料特性,打造了這件更側重靈活與防護的「赤霞流火衣」。

  君則則是一身淡藍色留仙裙,以水屬性靈絲為主,摻入少許裂空蟲絲增加韌性,色澤如雨後晴空,清雅淡然。裙擺輕盈,行動間如水波蕩漾,袖口與衣襟處繡有精緻的銀色纏枝紋,實則是微型的防護與靜心陣法。她身姿窈窕,淡藍衣裙更襯得肌膚如玉,氣質清冷中透著一絲柔婉,與伯言的赤紅相映,倒真有幾分道侶的模樣。

  兩人看似輕裝簡從,實則伯言袖裡乾坤之中,穩穩收著那龐大的和風巨艦,艦內物資充盈,各類丹藥、符籙、陣盤堆積如山,更有數十具傀儡待命,天災軍蟻、裂空蟲、獨角蟲群皆在靈獸袋中休養,其餘繳獲的寶具也分門別類存放。可以說,他們不是去探險尋寶,更像是帶著一座移動堡壘去進行一場有準備的偵查。

  伯言望著遠處一批批修士滿懷希望或忐忑地踏入傳送陣,靈光閃爍間消失不見,眉頭始終未曾舒展。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因準備充分而減弱,反而隨著秘境開啟的臨近越發清晰。三蟲宗行事處處透著詭異,這秘境如同張開的巨口,吞噬著絡繹不絕的「祭品」。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君則。女子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清澈而堅定,毫無懼色。帶她進去嗎?萬蠱窟內情況不明,風險莫測,石浦秘境的慘烈猶在眼前。留她在外面?更不安全。百樂鎮如今龍蛇混雜,三蟲宗態度不明,那劉楓之事雖已處理,但難保沒有其他知情者或後續追查。君則獨自一人,修為尚淺,容貌出眾,留在此地無異於羊入虎口。

  就在伯言心中權衡,尚未喊到他們手中號牌對應的批次時,異變突生!

  一直靜靜躺在他儲物袋角落的那捲得自劉楓的《百蠱源流圖鑑》子本玉簡,毫無徵兆地微微顫動起來,散發出極其隱晦卻特定的靈力波動,仿佛在呼應著什麼!

  伯言神識何等敏銳,瞬間捕捉到這異常。他臉色微變,心中警鈴大作。是追蹤印記!這玉簡果然被做了手腳!三蟲宗的人在找劉楓,或者說,在找殺死劉楓、拿走玉簡的人!而且,這波動正在增強,說明對方可能已經靠近,甚至就在廣場附近!

  不能再等了!留下君則,一旦被三蟲宗的人盯上盤問,劉楓那夜的齷齪事若被揭出或歪曲,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進入秘境,利用秘境環境隔絕追蹤,再從長計議!

  「走!」伯言當機立斷,低喝一聲,不等叫號,一把抓住君則的手腕,身形如電,在周圍修士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衝向最近一處剛剛亮起、正準備傳送下一批修士的傳送陣!

  「誒?你們……」維持陣法的三蟲宗弟子剛要阻攔。

  伯言已然拉著君則踏入了陣法核心範圍,手中黑色玉牌微微一亮,與陣法產生共鳴。兩人身影瞬間被沖天而起的耀眼靈光吞沒!

  一陣強烈的空間拉扯感傳來,周遭景象模糊扭曲。伯言緊緊握住君則的手,將她護在身側,同時體內靈力暗運,赤霞衣微光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傳送結束可能遭遇的襲擊。


  眩暈感很快過去。

  雙腳觸及實地,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清香與精純靈氣撲面而來。

  伯言迅速睜開眼,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鋪開,同時警惕地觀察著環境。

  這裡似乎是一處巨大的山谷盆地邊緣。天空呈現一種柔和的、仿佛蒙著薄紗的淡青色,沒有日月,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均勻天光灑落。放眼望去,山谷中綠草如茵,點綴著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奼紫嫣紅,競相開放,許多花草都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光暈。遠處有蜿蜒的溪流潺潺,更遠處則是影影綽綽、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雲霧繚繞其間。空氣中靈氣充沛,幾乎不亞於一些中小型門派的靈脈節點,且異常溫和,極易吸收。

  景色優美,靈氣盎然,一片祥和寧靜,與想像中危機四伏、毒蟲遍地的「萬蠱窟」截然不同。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這哪裡是險地,分明是一處修煉福地。

  與伯言和君則同時出現在這片區域,看起來是隨機傳送,但同一批次似乎會落在相近區域,還有其他約莫六十名修士,男女皆有,修為多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也有幾位築基巔峰和兩位氣息略顯凝厚的金丹初期修士。眾人初臨此地,大多先是一愣,隨即被眼前景象和濃郁靈氣所吸引,臉上露出驚喜、貪婪或警惕之色。

  「哈哈!好濃郁的靈氣!不愧是上古秘境!」

  「看那些靈草!年份怕是不淺!」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迫不及待想沖向那些靈草,也有人謹慎地留在原地觀望。

  就在這時,一名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面容和善、身著普通褐色道袍的修士站了出來,他修為明為築基中期五階,對著眾人拱了拱手,朗聲道:「諸位道友請了!在下周明,一介散修。能同入此地,便是有緣。這秘境看似祥和,但三蟲宗費盡心機將我等送入,絕不可能毫無風險。依在下淺見,不若我等暫且聯手,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若是遇到靈蟲或靈藥,大家按出力多少協商分配,遇到危險,也能共同應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他語氣誠懇,笑容熱情,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尤其是一些修為較低、心中忐忑的散修,聞言立刻露出意動之色。

  「周道友說得有理!」

  「是啊,人多力量大!」

  「我同意!咱們一起走!」

  當即有十幾人出聲附和。

  君則看了看那些意動的修士,又看了看那笑容滿面的周明,心中也覺得這提議不錯,正想低聲詢問伯言意見。

  伯言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明,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此人氣息……不對勁。看似築基中期五階,但其靈力流轉間隱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與刻意壓制之感,若非伯言神識遠超同階,又對《五靈聖心訣》帶來的靈力感知異常敏銳,幾乎難以察覺。而且,他看似熱情組織,眼神掃過眾人時,尤其是在幾個修為較低、衣著樸素的散修身上停留時,眼底深處掠過的那一絲極淡的算計與冷漠,沒能逃過伯言的觀察。

  「此人修為,絕不止築基中期。至少是金丹初期,甚至更高,故意壓制了境界。」伯言心中冷笑,「如此藏頭露尾,混在散修中鼓動組隊,所圖非小。」

  這時,周明的目光已經投向了尚未表態的伯言和君則,尤其是看到君則淡藍衣裙下的窈窕身姿和帷帽下若隱若現的姣好輪廓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笑容更盛:「這位道友,還有這位仙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看二位郎才女貌,定是道侶同行,若能加入,我等隊伍更添風采。」

  君則聽到「道侶」二字從外人口中說出,雖知是權宜,心中仍是一甜,忍不住抬眼看向伯言側臉。

  伯言面色不變,對周明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周道友好意心領。只是在下與內子初來乍到,想先在這附近看看環境,熟悉一下再說。組隊之事,容後再議。」他直接順著對方的話,承認了「道侶」關係。

  君則聞言,心中歡喜如潮水般漫開,哪怕明知是假,是應對之言,也讓她臉頰微熱,看向伯言的目光多了幾分柔光瀲灩。

  周明臉上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哈哈笑道:「道友謹慎,也是常理。既如此,周某不便強求。諸位願意同行的道友,請隨我來,我們先往前探探路,看看這秘境究竟有何玄機!」他不再看伯言二人,轉身招呼著那幾十名願意組隊的修士,朝著山谷深處、靈氣似乎更為濃郁的方向行去。

  伯言拉著君則,朝相反方向的側翼走去,很快沒入一片開滿淡紫色靈花、靈氣氤氳的矮樹林中。


  確認遠離了那批人,伯言停下腳步,低聲道:「屏息,凝神。」

  君則依言照做。只見伯言雙手快速結印,一縷精純的水、木屬性靈力混合著微弱的風息,以玄妙的方式籠罩住兩人周身。正是《五靈聖心訣》中一門結合環境隱匿氣息的輔助法門——「五行化影術」。此法需對環境靈氣有極強感知與操控,恰好適合此地靈氣充沛且屬性相對溫和的環境。

  剎那間,兩人的身形輪廓變得模糊、透明,氣息幾乎與周圍的花草樹木、流動的靈氣融為一體,若不走到極近處用神識刻意掃描,極難發現。

  「公子,那人有問題?」君則這才低聲問道,她完全信任伯言的判斷。

  「嗯,修為至少金丹初期,故意壓制。」伯言點頭,目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望向周明等人離去的方向,「且看他如何『帶領』那些道友。」

  兩人並未遠離,而是借著隱匿法術,悄然尾隨在那支隊伍後方百丈之外,藉助地形和植被掩護觀察。

  周明帶著約莫五十名修士,一路看似謹慎地前行,不斷指著一些靈氣稍顯濃郁的草叢或岩縫,聲稱可能有靈蟲潛伏,讓眾人小心。隊伍氣氛起初還算融洽。

  然而,當他們行至一處較為開闊、長滿半人高金色蕨類植物的窪地時,異變陡生!

  「嗡——!」

  一聲低沉卻充滿穿透力的嗡鳴猛然從窪地中央響起!緊接著,那片金色蕨類植物劇烈搖晃,一道龐大的黑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小型屋舍的奇異靈蟲!它形似巨大的甲蟲,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甲殼,甲殼上布滿了玄奧複雜的天然紋路,閃爍著金屬光澤。頭部有一對粗壯如攻城槌般的漆黑撞角,複眼猩紅。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寬闊的背甲之下,竟生有三對半透明的金色翼翅,翼翅邊緣鋒利如刀,此刻急速振動,發出切割空氣的厲嘯!其口器開合間,露出裡面層層疊疊、閃爍著寒光的鋸齒。

  「金罡裂空蜚!」修士中有人失聲驚呼,聲音充滿恐懼,「成年體!至少是金丹中期才可能對付的凶蟲!力大無窮,甲殼堅不可摧,三對金翅揮動可發出無形風刃,覆蓋極廣,速度奇快!性情暴烈,極難馴服!」

  話音未落,那金罡裂空蜚猩紅的複眼已然鎖定了下方這群「入侵者」。它似乎被驚擾了安寧,發出憤怒的嘶鳴,三對金翅猛地一振!

  「嗤嗤嗤——!」

  無數道無形卻凌厲無比、帶著刺耳尖嘯的風刃,如同暴雨般從它翅下傾瀉而出,覆蓋了大半個窪地!風刃所過之處,金色的蕨類植物如同被利刃切割的麥草般齊刷刷倒下,堅硬的岩石地面也被劃出道道深痕!

  「結陣防禦!快!」周明厲聲大喝,自己卻率先向後疾退,同時身上亮起一層凝實的土黃色護體靈光,手中更是瞬間多出了一面雕刻著龜蛇圖案的暗金色小盾,迎風便長,擋在身前。那小盾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防禦寶具。

  然而,他喊得雖響,動作卻更多是自保。那五十多名修士猝不及防,又缺乏統一指揮,頓時亂作一團。有人慌忙祭出法器抵擋,有人倉惶閃避,有人驚駭之下愣在原地。

  「啊!」慘叫聲響起。幾名修為在築基四、五階,反應稍慢的修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風刃撕裂,身上頓時爆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狂噴,重傷倒地。更有兩人被數道風刃同時擊中,幾乎被肢解,眼看活不成了。

  「頂上去!用遠程法術牽制!把它引開!」周明躲在龜蛇盾後,繼續指揮,卻將自己置於相對安全的後方,同時手中悄然扣住了幾枚閃爍著晦澀光芒的黑色長釘狀法器,目光閃爍,似乎在尋找時機,又像是在觀察眾人的反應。

  混亂中,幾名靠前的築基後期修士試圖組織反擊,各種飛劍、火球、雷光砸向金罡裂空蜚。但這凶蟲甲殼的防禦力堪稱恐怖,尋常築基法術打在它身上,只爆起團團靈光,連白痕都難以留下,反而更激怒了它。它咆哮著,龐大的身軀猛然向前衝撞,撞角直指人群最密集處,同時翅下風刃再次凝聚!

  眼看就要造成更大傷亡,而周明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似乎準備犧牲前面幾人,再用那黑色長釘法器嘗試偷襲或削弱此蟲……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道淡藍色的倩影,如同驚鴻般自側翼一片不起眼的亂石後閃現!正是君則!她按照伯言事先的吩咐,在隱匿狀態下悄然潛至最佳位置,此刻突然現身,吸引注意力。

  她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水,直刺金罡裂空蜚那相對脆弱的猩紅複眼!這一劍並非為了造成多大傷害,而是挑釁與吸引。


  金罡裂空蜚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猛地轉過頭,撞角與風刃同時轉向君則!

  而就在它注意力被君則吸引的剎那——

  一道赤紅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金罡裂空蜚寬大背甲的正上方!正是伯言!他一直利用「五行化影術」潛伏在極近處,氣息與環境完美融合,即便金罡裂空蜚靈覺不弱,也未能提前察覺。

  他手中並非寒霜劍,而是一柄得自楚雲畔儲物袋、通體黝黑無光、專門破甲碎罡的「碎岳重劍」。此劍沉重無比,灌注靈力後更有崩山裂石之威,專克硬甲。

  伯言眼神冰冷,體內五靈聖心訣全力運轉,水、火、雷三屬性靈力在劍身瘋狂匯聚、壓縮、交融,發出低沉的嗡鳴。他雙手握劍,身形如流星墜地,藉助下墜之勢,將全身力量與精純靈力集中於一點,朝著金罡裂空蜚背甲中央那道最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天然紋路交界處,悍然刺下!

  「破!」

  一聲低喝,如驚雷炸響!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厚革被最鋒銳錐子刺穿的異響!

  碎岳重劍那黝黑無光的劍尖,攜帶著無匹的鋒銳與穿透力,竟真的突破了那堪比高階防禦法器的暗金色甲殼!雖然只刺入約莫半尺深,未能將其徹底貫穿,但劍身蘊含的狂暴金火雷靈力已然順著破口瘋狂湧入其體內!

  「嘶昂——!!!」

  金罡裂空蜚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劇痛與驚恐的悽厲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翻滾,背甲傷口處迸發出混亂的靈力光芒與腥臭的體液。它瘋狂地振動翅膀,想要將背上的「異物」甩脫,但伯言早已借力倒翻而出,穩穩落在遠處,手中重劍血跡未沾。

  那凶蟲掙扎了不過數息,體內被異種靈力肆虐,要害受創,動作便迅速遲緩下來,最終轟然倒地,猩紅的複眼逐漸黯淡,氣息迅速消散。

  「謝謝你,楚大哥。」伯言看著手裡的武器,感謝著被自己坑死的楚某人。

  從君則現身吸引,到伯言雷霆一擊斃敵,不過眨眼之間!

  窪地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轟然倒地的龐大蟲屍,又看向持劍而立、神色平靜的伯言,以及飄然落回他身邊的君則。

  幾個重傷倒地的修士劫後餘生,看著伯言的目光充滿感激。

  而周明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青紅交錯。他收起龜蛇盾,快步走上前,指著伯言,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和明顯的指責:「你……你幹什麼!這可是堪比金丹中期的金罡裂空蜚!全身是寶!甲殼、金翅、內丹、甚至精血,都是煉製法寶、丹藥的極品材料!你……你居然就這麼把它殺了?!簡直暴殄天物!愚蠢!無知!」

  他心痛無比,仿佛伯言殺的是他的私有財產。他方才明明有機會用那黑色長釘法器嘗試控制或進一步削弱此蟲,甚至可能有機會收服,或者至少獲取更完整的材料。如今卻被伯言一劍了結,許多材料價值大損。

  伯言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收起碎岳重劍,走到那幾個重傷修士身邊,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倒出一些散發著清新藥香的療傷丹藥和止血散,遞給傷勢最重的幾人。

  「此蟲兇悍,甲堅速疾,風刃範圍廣,非諸位道友眼下所能抗衡。糾纏下去,只會徒增傷亡。」伯言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與其冒險爭奪難以馴服或擊殺的凶物,不如及早剷除威脅,保全性命。性命若沒了,再好的材料又有何用?」

  他分發藥物的動作自然,神情坦蕩,與方才周明只顧自保、甚至隱隱有推人擋災之舉形成鮮明對比。

  那幾個重傷修士服下丹藥,傷勢稍穩,對伯言更是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而周明被伯言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尤其看到眾人看向他那隱含質疑與失望的目光,更是惱羞成怒。他指著伯言,咬牙道:「好!好一個保全性命!你誤我大事,還在此惺惺作態!這金罡裂空蜚的屍體,你們誰愛要誰要!周某不奉陪了!」

  說罷,他竟然不再理會眾人,也不管那幾個輕傷或驚魂未定的隊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山谷更深處疾馳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他跑得如此乾脆,甚至連地上那價值不菲的蟲屍都棄之不顧,更坐實了伯言之前的猜測——此人混入隊伍,別有用心,恐怕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甚至可能本就打算利用眾人作為探路石或誘餌。如今計劃被伯言打亂,又暴露了些許行跡,便毫不猶豫地抽身而退。

  窪地中,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覷,驚魂稍定後,看著地上巨大的蟲屍,又看看伯言和君則,神色複雜。有幾人上前,猶豫了一下,開始想分割蟲屍上有價值的部分,但甲殼破損,價值已大不如前。

  伯言沒有參與分割,只是對那幾個被他所救的修士點了點頭,便拉著君則,再次施展隱匿法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經此一事,他對這「萬蠱窟」的兇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對三蟲宗的「慷慨」背後所隱藏的血腥,有了更深的警惕。秘境之旅,方才剛剛開始。而那個匆忙離去的周明,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更多「周明」,或許才是比野生凶蟲更危險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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