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君則打賭 夜半識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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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迎客松」酒肆出來,外間喧囂更甚。不少修士圍著新張貼的告示議論紛紛,正是關於明日即將在鎮中心廣場舉行的「靈蟲大賽」細則。君則迅速上前記下關鍵:辰時開始接受報名,巳時正式開賽;參賽者需提前將參賽靈蟲置於特製蟲籠中,由三蟲宗弟子查驗,確保無其他靈蟲或作弊手段;比賽過程嚴禁任何形式的外力干預,違者取消資格並嚴懲;賽制為單敗淘汰,直至決出前十名,各有額外獎勵,但所有完成至少一場比賽的參與者,皆可獲得進入「萬蠱窟」秘境的資格憑證。

  規矩看似公平嚴密,但伯言心中冷笑,越是包裝得光鮮的陷阱,越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他與君則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避開人群密集處,尋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街角。

  「公子,我們當真要用『貓貓』參賽?」君則壓低聲音,眉宇間憂色未褪。

  「它雖神異,但畢竟來歷不明,連鑒寶老者都認不出。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奇異之處,被有心人——尤其是三蟲宗的人盯上,那便是懷璧其罪,恐招來無盡麻煩。」她並非質疑伯言的決定,只是出于謹慎提醒。這一路行來,殺人奪寶的戲碼她已見了不少,深知修仙界的殘酷。

  伯言負手望著遠處正在搭建的、裝飾著猙獰蟲雕的賽台,目光深邃。

  「我自然知曉風險。」他聲音平靜,「但眼下,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擂台比試,難免動用靈力功法,我重修《五靈聖心訣》之事,以及靈力精純遠超同階的特點,極易暴露。而『貓貓』……」

  他頓了頓,「它外表看似只是品相不錯的翠玉蠶類靈蟲,只要不刻意展現什麼特殊能力,旁人未必能瞧出端倪。參賽者眾,蟲豸千奇百怪,一隻稍顯特別的蟲子,混在其中,並不算太扎眼。」

  話雖如此,但伯言心中也並無十足把握。裂空蟲的底細他同樣摸不清。他看了一眼君則緊蹙的眉頭,知道她仍在擔心,便道:「罷了,先尋個落腳處,再從長計議。這鎮子越發嘈雜,不宜久立。」

  兩人沿街尋了幾家客棧,果然如君則所料,因靈蟲大賽和秘境開啟在即,各處皆是人滿為患,客房緊俏。問到最後一家名為「棲蟲居」的客棧時,櫃檯後胖乎乎的掌柜打著算盤,頭也不抬:「客官,真不巧,就剩最後一間上房了。一張大床,乾淨敞亮,剛好適合您二位道侶入住。」

  他說得自然,顯然是見慣了結伴而來的男女修士。

  伯言聞言,眉頭一皺,轉身便欲離開。「掌柜,我們並非……」

  「我們要了。」君則卻搶先一步,聲音清脆,將一塊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同時悄悄拉了拉伯言的衣袖。

  伯言愕然回頭看她。君則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卻強作鎮定,對掌柜點頭道:「有勞掌柜。」

  掌柜這才抬頭,看到君則容顏,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笑眯眯地收起靈石,遞過一枚刻著房號的木牌:「好嘞!天字三號房,二樓最裡間,清淨!」

  伯言被君則半拉著上了二樓。進了房間,果然如掌柜所說,房間還算整潔,一張足夠兩人並臥的雕花木床頗為顯眼,窗邊有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牆角設了簡單的屏風與洗漱用具。

  伯言關上門,布下一個隔音的禁制,這才看向君則,無奈道:「你……這又是何必?男女有別,同處一室,於你清譽有損。我另尋他處,哪怕在城外尋個山洞打坐一夜也無妨。」

  君則卻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樓下街道依然川流不息的人群,背對著伯言,輕聲道:「公子,你看下面。天色漸晚,找住處的人更多了。我們若此時出去,只怕連山洞都未必尋得到清淨的。況且……」

  她轉過身,眸光清澈地看著伯言,「我們同行至此,經歷了那麼多,君則還在乎什麼虛無縹緲的清譽嗎?公子是正人君子,君則信得過。只是不想公子為了些許不便,徒增奔波勞累,影響明日正事。」

  她頓了頓,走到床邊,伸手撫平床褥,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難得的狡黠與堅持:「不過,既然只有一張床,那今夜便需有個章程。君則猜,公子定是打算在椅上或地上打坐一夜,將床讓給我,對不對?」

  伯言被她說中心思,摸了摸鼻子,默認。

  君則卻搖搖頭,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不如,我們打個賭?」

  「打賭?」伯言挑眉。

  「嗯。」君則點頭,神情認真起來,「公子擔心『貓貓』參賽會因被認出而惹禍。我……我或許有辦法,在今日之內,再去核實一下,這三蟲宗之人,是否真的有可能認出『貓貓』的根腳。若我成功了,拿到了確鑿證據或信息,證明風險可控,那麼今夜……公子就必須『聽話』,好好在床上休息,打坐也好,安睡也罷,總之不許委屈自己坐冷板凳。如何?」


  伯言更加詫異:「你有辦法?什麼辦法?這三蟲宗弟子長老皆在山上,鎮中多是外來修士,你如何去核實?」他心中升起一絲警惕,君則修為尚淺,獨自行動風險太大。

  君則卻神秘地一笑,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秘密。公子只需答應這個賭約便是。而且……公子不許跟來,也不許用神識探查我。我自有分寸,不會走遠,也不會去危險的地方,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打聽點消息。」

  她眼中充滿了自信,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與平日溫婉中帶著謹慎的模樣略有不同。伯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試圖從她眼中找出破綻或衝動,但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堅持。他知道君則外柔內剛,一旦決定,很難說服。而且她說的也有道理,若能提前確認裂空蟲的「安全程度」,自是好事。

  沉吟片刻,伯言終於緩緩點頭:「好,我應下此賭。但你必須答應我,若有任何危險跡象,立刻放棄,保全自身為上。」

  他語氣鄭重,「記住,任何消息,都不值得你涉險。」

  君則展顏一笑,如春花初綻:「公子放心,君則曉得。」她看了看天色,「時辰還早,我這就去。公子且在房中等我好消息。」說罷,她輕盈轉身,推門而出,留給伯言一個窈窕而堅定的背影。

  伯言站在房中,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眉頭並未舒展。他相信君則的機敏,但此地的水太深,三蟲宗更是透著詭異。他雖答應不跟隨、不探查,但元嬰級的神識依舊悄然籠罩著客棧周圍區域,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只要君則不出鎮子範圍,且不遭遇金丹中期以上修士的刻意屏蔽,他總能感知到大概的安全狀況。

  早先幾個時辰,君則走向人多嘈雜的集市或廣場,反而朝著鎮子邊緣、靠近三蟲宗山門方向的清靜巷陌走去。她步伐不疾不徐,看似閒逛,實則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圍。

  她早知道,直接打聽裂空蟲這種可能極其稀有的靈蟲,無異於不打自招。她的目標,是看看能否接觸到三蟲宗的低級弟子,從側面了解他們識別靈蟲的渠道和能力。而最好的誘餌……有時就是她自己。

  果然,在一條種滿驅蟲靈草、相對安靜的青石小徑上,她「偶然」與一名正低頭翻閱著一卷玉簡、身著三蟲宗淡青色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修「擦肩而過」。君則似乎腳下微微一絆,輕「呀」一聲,身子向旁歪去。

  那男修反應頗快,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姑娘小心。」

  君則站穩身形,抬眼看去,只見這男修約莫二十七八年紀,面容尚算端正,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矜與一絲看到君則容貌後的驚艷之色。他腰間懸著的令牌顯示其身份——三蟲宗四長老文松客門下弟子,劉楓。

  「多謝道友。」君則後退半步,微微頷首,聲音輕柔,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驚魂未定與感激。她今日並未易容,姣好的面容、因築基而更顯清靈的氣質,以及那身剪裁合體、勾勒出修長身形,尤其是一雙筆直長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的月白裙裝,在此刻夕陽餘暉中,確實有著動人的吸引力。

  劉楓目光在君則臉上和身上快速掃過,眼底掠過一絲火熱,但面上卻擺出彬彬有禮的姿態:「舉手之勞。姑娘是來參加靈蟲大會的吧?此處臨近山門,尋常修士不多,姑娘獨自在此,可需指引?」他話語熱情,眼神卻粘在君則身上。

  君則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些許為難和好奇:「確是來長見識的。聽聞貴宗靈蟲之學冠絕哲江,心中仰慕,方才不知不覺走到這邊,想遠遠瞻仰一下仙門氣象。倒是打擾道友清修了。」她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劉楓手中的玉簡。

  「道友這是在研習高深蟲經?真是勤勉。」

  劉楓虛榮心得到滿足,晃了晃手中玉簡,得意道:「此乃我三蟲宗內門弟子方可參詳的《百蠱源流圖鑑》子本,記載了上千種已知靈蟲的形貌、習性、培育法門,與掌門與各位長老手中的母本一般詳盡。」他刻意強調「內門弟子」和「子本」,彰顯身份。

  君則眼中適時露出欽佩與嚮往:「《百蠱源流圖鑑》……果然名不虛傳。可惜小女子無緣得見。」

  她輕嘆一聲,眼波流轉,帶著幾分遺憾幾分好奇地看向劉楓。

  「不知……這圖鑑中,可記載有那些形態奇異、能力非凡的罕見靈蟲?譬如通體翠綠如玉、吐絲堅韌遠超金鐵的蟲類?」她問得看似隨意,如同尋常女修對奇蟲的好奇。

  劉楓被君則這含羞帶怯又充滿求知慾的眼神看得心神一盪,只覺得骨頭都有些酥了。他哈哈一笑,挺起胸膛:「那是自然!別說翠玉蠶、金剛蛛這類名氣大的,便是更稀奇古怪的,圖鑑中也多有收錄。我三蟲宗八百年底蘊,豈是浪得虛名?」


  他見君則聽得入神,心中邪念更熾,左右看看無人,壓低聲音道:「姑娘若真對此道感興趣,不如今晚……嗯,今夜亥時,鎮西五里外的『映月湖』,湖心有個小亭,清靜無人。劉某可攜圖鑑前往,與姑娘……細細品鑑一番。如何?」

  他話語中的暗示已十分露骨。

  君則心中厭惡至極,面上卻飛起紅霞,似羞似嗔地瞥了劉楓一眼,並未立刻答應,只是細聲道:「這……恐怕不妥吧?圖鑑乃是貴宗秘傳……」

  「誒!」劉楓打斷,湊近一步,帶著蠱惑的語氣。

  「姑娘一看便是冰雪聰明、與蟲道有緣之人。劉某破例一次,也是惜才。況且只是觀看,又不外傳,無妨的。」

  他目光貪婪地掠過君則窈窕的身段,尤其在那雙被裙裾半掩的修長玉腿上停留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

  「姑娘這雙腿……真是生得極美。我三蟲宗女弟子稀少,皆不如姑娘風采之萬一。」

  君則強忍著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垂下眼帘,似在掙扎,半晌才細若蚊蚋道:「那……便依公子所言。亥時,映月湖心亭。只盼公子……莫要食言。」

  說罷,她匆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仿佛不勝羞怯。

  劉楓看著她「慌亂」離去的背影,尤其是那輕盈步伐間款款擺動的腰肢與長腿輪廓,眼中淫邪之光幾乎要溢出來,搓著手低笑道:「極品爐鼎啊……今夜定要好好享用。還得叫上王師弟他們望風,順便……嘿嘿。」

  夜色漸濃,亥時將臨。

  映月湖位於鎮西荒僻處,湖面不大,在月光下泛著清冷波光,四周山影幢幢,寂靜得只聞蟲鳴。湖心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六角小亭,由一道曲折木橋與岸邊相連。

  一道窈窕身影悄然出現在木橋盡頭。正是君則。

  她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白日略顯保守的裙裝,而是一襲淡紫色的輕紗留仙裙。裙衫用料極薄,月色下隱隱透出內裏白皙的肌膚輪廓;衣襟交領設計,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雪膩;腰束絲絛,更顯得纖腰不盈一握;裙擺只到小腿中段,行走間,一雙筆直修長、瑩白如玉的小腿和精緻的足踝完全展露,在月光下仿佛泛著柔光。她將長發鬆松挽起,斜插一支簡易木簪,幾縷髮絲垂落頸邊,平添幾分慵懶風情。此刻的君則,褪去了平日的溫婉清雅,散發出一種介於少女與成熟女性之間的、略帶清冷的御姐風韻,在月下荒湖的背景中,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與厭惡,邁步走上木橋,向湖心亭走去。靴子踩在老舊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亭中,劉楓早已等候多時。他換了一身嶄新袍服,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還有那捲《百蠱源流圖鑑》子本玉簡。看到君則這般打扮走來,尤其是那雙在月光下仿佛會發光的玉腿,他眼睛都直了,呼吸頓時粗重起來,連忙起身,臉上堆滿笑容:「姑娘果然信人!劉某恭候多時了!快請坐,夜晚湖風寒涼,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君則走入亭中,刻意與劉楓保持距離,目光落在玉簡上,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柔媚與期待:「劉公子,圖鑑……可帶來了?」

  劉楓見她心心念念圖鑑,心中暗笑女子天真,面上卻殷勤地拿起玉簡:「自然,劉某豈是言而無信之人?姑娘請看。」

  他作勢要遞過去,卻又收回,指了指茶杯,「不過姑娘走了這麼遠路,先潤潤喉。這茶是我三蟲宗特產的『清心蘊靈茶』,對女子滋養容顏頗有妙用。」

  君則心中警鈴大作。她目光飛快掃過茶杯,又瞥了一眼亭外寂靜的山影。她天生嗅覺異常敏銳,此刻不動聲色地深吸幾口氣,仔細分辨茶水中逸散出的氣息。茶香清冽,確實蘊含淡淡靈氣,並無她記憶中任何已知迷藥、毒藥的刺鼻或甜膩異味。只有幾種安神寧心的草藥氣息,與「清心蘊靈」之名相符。

  難道對方並未在茶中做手腳?還是用了更高明、自己無法辨別的藥物?君則心中念頭急轉。但她時間有限,必須儘快確認圖鑑內容。她賭對方或許覺得在此偏僻之地,自己一個築基一階女修已是瓮中之鱉,無需在茶水中浪費珍貴藥物。

  「多謝公子美意。」君則端起茶杯,以袖掩面,作勢欲飲,實則嘴唇並未真正碰到茶水,只是讓少許茶汽潤了潤唇,便即放下。她動作優雅自然,劉楓緊緊盯著她,見她喉部微動,實則是君則用靈力控制咽喉肌肉模擬,以為她已喝下,眼中得色更濃。

  「公子,茶已喝過,可否讓妾身一觀圖鑑?」君則伸出手,眼神期盼。

  劉楓哈哈一笑,這次痛快地將玉簡遞了過去:「姑娘何必著急?慢慢看便是。這映月湖夜景,也別有一番風味呢。」他說話間,目光卻不時瞟向亭子兩側黑黢黢的山林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君則接過玉簡,入手溫涼。她立刻將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信息浩如煙海,圖文並茂,記載的靈蟲種類確實繁多,分類清晰,描述也頗為專業。她心無旁騖,直接按照索引,尋找關於「蠶類」、「絲線堅韌」、「翠綠如玉」、「空間屬性」等相關特徵的記載。她神識運轉極快,一頁頁信息飛速掠過。

  時間一點點過去。劉楓起初還故作悠閒地品茶,但見君則全神貫注於玉簡,對他的暗示和搭話毫無反應,漸漸有些不耐,眼神也越發露骨地在君則身上掃視,尤其在那雙交疊的、在紗裙下若隱若現的長腿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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