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女兒香發 貓貓上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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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則聞言,唇角彎起一個略帶俏皮的弧度,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她並不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伯言的衣袖一個極其不顯眼的位置。

  伯言低頭看去,只見那裡青灰色的布料上,有一道長約半寸、細如髮絲的裂口,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這可能是之前與悅風派修士周旋時,被某個法術邊緣或飛濺的石子刮到的。

  而此刻,那道裂口被幾根同樣色澤、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絲線細細地縫合了起來,針腳細密工整,不露痕跡。

  「公子的這身衣服,這裡破了。」

  君則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

  「方才分開前我悄悄看見的,就用…自己的頭髮,給它縫上了。」

  她說著,耳根微微泛紅:「我天生對氣味……很敏感。公子身上有種特別的氣息,像是……雨後的青石混著極淡的、溫暖的陽光味道,很乾淨,也很好記;對於君則自己的氣息,就更熟悉了,所以,只要距離不是太遠,在這鎮子裡,君則……總能找到公子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誠,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說:看,我還是有用的。

  伯言愕然,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湊近那縫合處細看。果然,那「絲線」觸感柔韌異常,帶著極淡的、屬於君則髮絲的清香。他完全沒注意到她何時動的手,這份細心與悄無聲息的手法,讓他有些意外。

  而她的解釋……用頭髮縫合?對氣味異常敏感?這似乎並非尋常術法。

  「這是何種仙術?還是某種特殊體質?」伯言問道,語氣中帶著探究。他想起之前悅風派那個水藍頭髮修士也似乎覺察到君則氣息特殊。

  君則卻抿嘴一笑,眼中狡黠之色更濃,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故意用一種略帶挑逗又半真半假的語氣道:「公子這就不懂了……這不是仙術。這是……君則的『女兒香』。」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臉紅了,連忙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方才那點故意裝出來的大膽瞬間消失無蹤,變回了那個容易害羞的女子。

  伯言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調戲」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搖頭,心中那點疑慮也被這生動的情態沖淡。他自然看出她是故意這般說,半是玩笑半是掩飾那可能涉及隱私的體質秘密。他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不願言說的隱秘,只要無害,他便尊重。

  「你呀……」

  伯言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如兄長。

  就在這時,店小二端著木質托盤,吆喝著「客官,您的菜來咯——」,麻利地將三盤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上桌。

  一盤清炒碧玉筍,筍片嫩白如玉,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枸杞,清香撲鼻;一盤蟹粉豆腐,嫩滑的豆腐浸在金黃的蟹粉湯汁中,色澤誘人;還有一小缽山藥排骨湯,湯色乳白,撒著翠綠的蔥花,醇香四溢。都是些家常菜色,但用料新鮮,烹飪得法,在這充斥蟲腥與丹藥氣的鎮子裡,顯得格外清爽可口。

  而關鍵是,這三樣,恰好都是君則偏好的口味。

  伯言記得清楚,在石浦秘境那些緊張的日子裡,偶爾休整進食,君則總是會多夾幾筷子這類清淡鮮美的菜餚。他當時只是無意留心,此刻點菜時卻自然而然地選了這些。

  君則看著桌上的菜,明顯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伯言,眸中有什麼東西輕輕漾開,如同被春風吹皺的池水。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輕柔了許多:「多謝……公子。」

  她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有些心意,無需言明,彼此知曉便好。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碧玉筍,低頭小口吃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伯言也拿起筷子,邊吃邊問:「打聽得如何?那靈蟲大會和秘境試煉,具體是何章程?」

  君則咽下食物,整理了一下思緒,正色道:「問了幾處消息靈通的地頭蛇,也看了鎮中公告。三蟲宗此番『盛典』,參與方式有兩種,門檻確實低得驚人。」

  她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參加即將在鎮中心廣場舉行的『靈蟲大賽』。此賽只限使用靈蟲對戰,嚴禁修士動用自身靈力、法器、符籙等一切外物。據說由三蟲宗長老親自裁定,不論輸贏,只要參賽並完成比賽,即可獲得進入『萬蠱窟』秘境的資格。」

  「其二,」她收起一根手指,「若無意或沒有合適靈蟲參加靈蟲大賽,也可選擇參加傳統的修士擂台比試。同樣不論輸贏,只要登台並與對手完成一場比斗,也可獲得資格。兩種方式,獲得的資格似乎並無區別,唯一的差異可能在於,通過不同方式獲得資格的人,進入秘境後被傳送的起始地點或許不同。」


  伯言夾菜的筷子頓了頓,眉頭微蹙:「不論輸贏,只要參加即可?這兩種比試,豈非形同虛設?幾乎等於沒有門檻。三蟲宗如此大方?」

  他心中疑雲大起,事出反常必有妖。免費贈送靈蟲探索秘境的機會,還設置如此寬鬆的准入條件,簡直像是生怕沒人進去。

  君則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我也覺得蹊蹺。特意打聽了過往。這『萬蠱窟』秘境開啟,號稱百年一次,今年已是第五次。而三蟲宗占據此地、開始舉辦此盛會,據說已有九百餘年。但奇怪的是……」

  她壓低聲音:「關於前四次秘境的具體情況,生還者幾何,得到了何種機緣,鎮上幾乎打聽不到任何確切消息。我問過的幾個老修士,要麼語焉不詳,要麼乾脆說自己是第一次來。更詭異的是,據本地殘留的一些記載和老人隱約提及,百年前,這百樂鎮原本的凡人住戶,似乎在一次秘境開啟後就……陸續消失殆盡。如今鎮上的,多是流動的修士和後來遷徙的外來者。而三蟲宗勢力範圍內,百年前的舊識……好像也找不到了。」

  伯言目光沉靜,緩緩咀嚼著食物,大腦飛速運轉。百年一次,五次開啟;凡人消失;過往參與者信息湮滅;低到離譜的參與門檻;還有山下那些攔路搶劫、篩選「弱者」的所謂名門正派……這一切碎片,逐漸拼湊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靈蟲,尤其是高階、稀有靈蟲,其價值絲毫不亞於同階功法、法寶,甚至更為難得,因其往往具有獨特天賦,可隨主人成長。」

  伯言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敲。

  「世間宗門,無一不是將稀有靈蟲視為鎮派之寶或核心傳承,珍若性命,豈有平白無故、一而再、再而三往外送的道理?除非……他們所圖謀的,遠比送出去的這些『誘餌』,要大得多。大得多……」

  他低聲重複,眼中銳光一閃,「這『萬蠱窟』,恐怕不是福地,而是絕地。三蟲宗,也絕非善類。」

  君則屏息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親眼見過伯言的謀算與手段,連強盜灣、鬼巢山那般險境都能被他利用破局,此刻他如此斷定,那這三蟲宗所謀,必然極其可怕。

  「那我們……」君則遲疑道,「還要參與嗎?」

  她相信伯言的判斷,但公子來此,似乎有必須進入秘境的理由,那體內莫名的「天命」感應指引的方向,就在甲型國深處。

  伯言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那裡有貪婪,有渴望,有陰謀,也有無數即將踏上的不歸路。他感應著體內炎陽神目傳來的、指向秘境方向的微弱卻持續的悸動,又想到裂空蟲、獨角蟲群、天災軍蟻這些莫名匯聚到自己身邊的奇蟲。這一切,似乎有根無形的線在牽引。

  「既然來了,自然要進去看看。」

  伯言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不過,不能按他們的常規路子走;靈蟲大賽……或許是個機會。」

  他轉過頭,看向君則,眼中閃過一絲考量,「他們既然想看看眾人的靈蟲成色,那我們便讓他們看。只不過,看到的是什麼,就由不得他們了。」

  「公子是想……用『貓貓』參賽?」

  君則立刻會意。伯言給那隻翠綠裂空蟲起了個「貓貓」的暱稱,因其幼體形態圓潤慵懶,頗有幾分像只愛睡覺的貓兒。只是此「貓」吐絲糊臉、一「眼」平息蟲爭的本事,可一點也不像貓。

  「嗯。」伯言點頭。

  「裂空蟲來歷神秘,我試著側面四處打聽,都沒有修士聽過裂空蟲,能力未知,正好藉此機會,在不暴露我們太多底細的情況下,探探這三蟲宗的虛實,也順理成章獲得進入秘境的資格。至於擂台比試,過於引人注目,且容易暴露我靈力特異的底細,暫不考慮。」他頓了頓。

  「不過,參加靈蟲大賽,需得小心。我總覺,這大賽本身,恐怕也藏著什麼算計。」

  他回想起剛才用神識隱約捕捉到的、來自遠處山巔的幾道強大而隱晦的窺視感,那應該就是三蟲宗的高層。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如同觀察蟲豸爭鬥一般,饒有興致地看著山下這齣由他們主導的「熱鬧」吧。

  「晚些,你去打聽一下靈蟲大賽的具體規則、報名方式和開始時間。我們稍作準備。」伯言吩咐道。

  「另外,留意一下鎮上有無特別的人物或勢力,尤其是那些對三蟲宗或秘境似乎有所了解,卻又諱莫如深的。」

  「是,公子。」君則領命,打算將碗中飯菜吃完,動作利落又不失優雅。她知道,接下來的行動,需要更加謹慎。

  伯言則慢慢飲盡杯中殘酒,果酒的清甜中帶著一絲澀意,一如這百樂鎮表面繁榮下的詭異。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內斂,悄然溝通著靈獸袋中那隻懶洋洋的翠綠蟲子。

  「貓貓,到時候,可要好好『表現』。」他心念傳遞過去。

  裂空蟲在袋中動了動,傳來一陣模糊的、帶著些許無聊意味的回應,仿佛在說:知道了,別打擾我睡覺。

  伯言嘴角微勾。三蟲宗,萬蠱窟,靈蟲大賽……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而他龍伯言,從來不是甘心做棋子的人。既然你們設下局,那我便入局,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在誰的瓮中。

  窗外,日頭漸斜,將百樂鎮的影子拉得很長。鎮中心廣場的方向,似乎已經開始搭建新的高台,更多的人流向著那裡匯聚,空氣中瀰漫的興奮與貪婪,越發濃烈了。山巔之上,幾道冷漠的目光,依舊俯瞰著這一切,如同等待收穫的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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