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蟲園幻象 雙月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起初一段路程風平浪靜。然而,就在兩人逐漸靠近甲型國沿海,已經能隱約望見遠方陸地的輪廓時,飛在前方的伯言,身軀猛然一震!

  「唔!」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烈悸動,自他身體深處、靈魂本源之處轟然爆發!左眼眼眶深處,那枚沉寂許久的「炎陽神目」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灼熱沸騰,無數破碎而扭曲的畫面、混雜著尖銳的嘶鳴與浩瀚的蟲豸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擊著他的識海!與此同時,源自「不滅神魄」的那股永恆守護、堅不可摧的魂魄之力也自主激發,與炎陽神目的狂暴感應劇烈衝突、交融,試圖穩住他的神魂,卻反而加劇了那種撕裂般的痛苦與不適。

  在他的「眼」中,炎陽神目的被動感應,前方那片看似平常的甲型國沿海區域,驟然「變」了模樣。那不再是普通的山川陸地,而是一個無邊無際、光怪陸離的「蟲之國度」!無數奇形怪狀、大小不一的蟲豸虛影在空中飛舞、在地面爬行、在植物間穿梭,它們吞吐著各色靈氣,彼此廝殺、共生、進化……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蟲豸生命氣息與一種古老、蠻荒、甚至帶著一絲邪異的規則波動。更深處,似乎有數個極其龐大、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蟲巢輪廓,若隱若現。

  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到極致的感應畫面,遠超伯言目前元嬰神識的承受極限。他只覺得頭腦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體內靈力瞬間紊亂,腳下飛劍光芒驟熄,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向著下方海面墜去!

  「公子!」緊隨其後的君則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飛劍俯衝而下,在伯言即將落入海面的剎那,險之又險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腰,拼盡全力將他帶向最近的一處荒島礁石。

  落在粗糙的礁石上,君則小心地將伯言放平,只見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上毫無血色,氣息紊亂微弱,嘴角甚至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反噬。

  「公子!公子你醒醒!」君則半跪在他身邊,焦急地呼喚,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想要餵他服下。

  就在這時,意識陷入半昏迷的伯言,在炎陽神目帶來的強烈幻象與自身記憶的混亂交織中,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的迷霧,看到了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淡紫色長裙的女子,身姿窈窕,氣質清冷絕塵,容顏如夢似幻,仿佛匯聚了世間所有的靜謐與美好,正是離開許久據說跟隨九天玄女去仙界的楊夢璇。她靜靜地站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眼神溫柔而哀傷地望著他,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沉默無言。

  夢璇……是他心底最深的羈絆與歉疚。是他用心頭精血和跌落的修為,將自己化作她精神世界最後支柱的女子。是他即便在生死邊緣,也念念不忘的「鏡中我」,靈魂的原鄉。

  強烈的思念與壓抑已久的情感,在這意識模糊的時刻轟然決堤。

  「夢璇……」伯言無意識地喃喃,手臂猛地抬起,將正俯身靠近、試圖餵藥的君則,緊緊摟入了懷中!他的力氣很大,仿佛要將懷中人揉進骨血,聲音沙啞而充滿痛苦與眷戀。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對不起……我一直……不敢……」

  溫香軟玉滿懷,帶著君則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但伯言混亂的意識中,懷抱的卻是那個紫衣倩影。

  君則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丹藥滾落礁石,她大腦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響,只剩下伯言那痛苦而深情的低語,和他胸膛傳來劇烈心跳的震動。臉頰緊貼著他微涼卻堅實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衣衫下緊繃的肌肉和紊亂的靈力波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羞澀、慌亂,還有一絲隱隱的……酸楚,瞬間淹沒了她。

  但很快,伯言自身強大的神識根基和不滅神魄的守護之力開始發揮作用,強行將炎陽神目的暴動壓制下去。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劇烈的頭痛減弱,意識逐漸回歸清明。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懷中溫暖的、微微顫抖的軀體,以及鼻尖縈繞的、屬於君則的清新氣息。不是夢璇那略帶冷意的蓮香……

  伯言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君則近在咫尺、那雙睜得大大的、寫滿了無措、羞澀與複雜情緒的眼眸。他如同被燙到一般,瞬間鬆開了手臂,身體向後挪開,拉開了距離。

  「呃……」

  伯言坐起身,狼狽地抹去嘴角血跡,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尷尬與慌亂,耳根微微發熱。

  「君則……我……我剛才……」他努力組織語言,卻覺得怎麼說都彆扭。

  「剛才神識受了些衝擊,產生了幻覺……並非有意唐突……你,你別誤會。」


  他這話說得乾巴巴的,目光游移,不敢再看君則。

  君則也慌忙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裙和髮絲,臉頰緋紅如霞,一直蔓延到耳後脖頸。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如鼓,半晌,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道:「沒……沒關係。公子你……你沒事就好。」

  頓了頓,她又鼓起勇氣,抬起水潤的眼眸,飛快地看了伯言一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真。

  「公子若需要……君則……可以的。」

  伯言:「!!!」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剛剛壓下去的氣血又是一陣翻騰。這丫頭說什麼?!「可以的」?什麼可以的?!他當然明白她話里隱含的意思,但這……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休要胡言!」

  伯言板起臉,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只是泛紅的耳根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不寧。

  「方才只是意外!我已感應到『天命』所在方向就在前方甲型國境內,正是緊要關頭,豈可分心他顧?這等……這等無稽之言,莫要再提!」

  他試圖用「天命」來轉移話題,掩飾尷尬。

  果然,提到「天命」,君則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臉上的紅暈稍褪,好奇中帶著關切:「天命?公子,您之前提過九天玄女賦予您的使命……這『天命』,究竟是何事?與您修為下跌……有關嗎?」

  關於伯言修為遠低於傳聞,甚至像是需要從頭重修,她一直心存疑問,卻從未貿然詢問。此刻伯言主動提及,她便順勢問出,也緩和了方才曖昧尷尬的氣氛。

  伯言見她不再糾纏於那個令人心跳加速的話題,心中鬆了口氣,神情也稍稍自然了些。他望著遠處甲型國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緩緩道:「告訴你也無妨。我這一身修為,乃至這條性命,本就是九天玄女前輩所賜,是死而復生之果。代價,便是背負她所指明的『天命』。」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沉重而決絕的一幕:「龍國北境,兩年曾由於佐道邪修導致爆發百萬喪屍之亂,生靈塗炭。九天玄女娘娘憐憫眾生,賜下『甘露瓶』,讓我前往平息。那甘露瓶威能無窮,卻需消耗持有者全部修為、壽元乃至生命本源驅動。我傾盡所有,降下淨化之雨,消弭了屍禍,自身卻油盡燈枯,魂飛魄散……足足死了一年,方才在玄女無上神通與盟中眾人傾盡資源的努力下,得以復生。但修為……便從頭來過了。」

  儘管語氣平靜,但君則卻能感受到那簡短描述背後是何等慘烈與犧牲。傾盡所有,魂飛魄散,死而復生……原來公子身上,竟承載著如此沉重的過往與使命。她心中震動,之前對他修為的疑惑豁然開朗,隨之湧起的,是更深的敬意與心疼。至於那「天命」的具體內容,他未明言,她亦不問。知道這些,已然是莫大的信任。

  「原來如此……」君則輕聲嘆息,望向伯言的眼神更加柔和堅定。

  「公子心懷蒼生,捨身成仁,君則敬佩萬分。日後……只要能幫到公子,無論何事,君則……可以的。」她又重複了這三個字,但這次,含義似乎更加寬廣,指的是追隨、協助、共赴艱險的決心。

  伯言這次聽出了她話中的鄭重與追隨之意,而非單純的男女之情,心下稍安,但仍是搖頭失笑:「又說『可以』……你這丫頭,今日是怎麼了,總說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君則也淺淺一笑,那笑容清澈而坦然,帶著一絲豁達。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另一件事:「公子,方才……你意識不清時,喚了『夢璇』這個名字。君則似乎在哪裡隱約聽過,但在和風巨艦的藏書閣,乃至龍血盟一些可查閱的內部文書里,卻未曾找到關於這位姑娘的任何記載。她是……」

  伯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眼神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與溫柔。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無盡海天,仿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夢璇…」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些。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或許,正是因為太重要,反而在盟內記錄中被有意無意地淡化或保護起來了吧。」

  他想起那個身負女媧分支血脈、清冷如月、卻又在滅門慘劇中精神瀕臨崩潰的女子。想起自己不惜代價,以心頭精血和跌落修為為錨,成為她精神世界支柱的決絕。

  「她是我的未婚左妃,是能照見我內心最深孤獨與傷痕的『鏡子』,是喧囂塵世中唯一靜謐的『原鄉』。」

  伯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深刻。


  「而小喬,是我的未婚右妃,眾所周知紅的道侶,是與我立下婚約、彼此扶持、照耀現實前路的明月。」

  他轉過頭,看向君則,眼神清澈而坦誠,如同在陳述一個亘古不變的真理:「在我的世界裡,小喬與夢璇,如同『雙月同天』,一個輝映現實,一個照亮深空。她們都曾為我付出過難以想像的代價,而我,也曾為她們中的每一個,幾乎死過一次。這兩個位置,早已完滿、穩固,無可替代,亦不容動搖。」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正式地向旁人剖白自己內心最重要的情感格局。

  君則靜靜地聽著,心中那點因方才擁抱而起的漣漪,此刻漸漸平復,化作一片清澈而微涼的湖面。她明白了。公子並非對她全然無意,方才的擁抱和慌亂是真的。

  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早已被兩輪明月占據,圓滿無缺。任何後來者,都無法、也不應去撼動或試圖擠入那已然完滿的「雙月」之間。

  然而,明白不代表退卻,更不代表心中的情愫會就此消失。那為他擋劍時的決絕,這半年多朝夕相處、見證他沉穩謀算與偶爾流露真實的點點滴滴,早已在她心中刻下痕跡。這份情感,或許不及明月熾烈耀眼,卻自有其清冷而恆久的光華。

  她看著伯言,目光清澈而堅定,唇角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微笑,輕聲卻清晰地說道:「君則明白了。公子心中有皓月當空,光照萬里。君則不敢與日月爭輝,亦無意擠入那片完滿的夜空。」

  她頓了頓,眼神望向遠方,又落回伯言身上,那目光仿佛在說:我願做一顆努力靠近明月、散發著穩定清輝的星辰。我不奢求照亮你的整個夜空,只願在我的軌道上,持續地散發微光,以我的能力、忠誠與陪伴,證明我的存在。這光芒,或許微弱,但恆久;或許清冷,但堅定。

  她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但伯言從她此刻的眼神與姿態中,已然讀懂。那是一種退讓,卻更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與堅持。她接受了他心中已有摯愛的事實,卻並未放棄追隨與陪伴的「選擇」。

  伯言心中暗嘆,這丫頭,看似溫婉,內里卻如此通透又倔強。他無法給予更多承諾,也無法回應那份悄然滋長的情愫,但這份清醒的認知與依然堅定的追隨,讓他心中既有負擔,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走吧。」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運功平復了體內依舊有些紊亂的靈力和神識,「甲型國就在眼前,那『天命』指引的感應也越發清晰。不管前面是蟲園還是龍潭,總要去闖一闖。」

  「是,公子。」君則也站起身,理好衣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從容,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更加明晰的堅定星光。

  兩人再次駕起劍光,向著那片可能隱藏著無數蟲豸秘密、也牽引著伯言體內天柱帝君傳承感應的甲型國,破空而去。海天之間,兩道遁光並肩而行,一道沉穩如岳,一道清冷如星,共同投向未知的前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