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龍帝如願 八邦裂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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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深處,九龍金座宛如蟄伏的巨獸,在搖曳的宮燈下投下深沉的陰影。龍帝尚未臨朝,但那冰冷的寶座已如一位沉默的裁決者,無聲地壓迫著整個空間。猩紅的地毯鋪展至玉階盡頭,兩側分列著諸國使節的席位,此刻卻如同等待獻祭的祭壇。

  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每一次細微的呼吸聲、衣袍摩擦聲都被無限放大,敲擊在緊繃的心弦上。龍國官員們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面色沉凝如鐵,銳利的目光卻如出鞘的刀鋒,警惕地掃視著每一位使者。壓抑的死寂中,唯有殿外重甲龍衛偶爾傳來的金鐵交鳴,冰冷地提醒著此地的森嚴與即將到來的風暴。每個人的心跳都仿佛在應和著那無聲的鼓點,等待著寶座主人的降臨,等待著那必將撕裂央國疆域、改變諸國格局的審判。

  時辰已至,沉重的殿門在令人牙酸的聲響中徹底閉合,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宮燈的光芒在朱紅幔帳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詭譎。龍帝龍復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丹陛之上。他身著玄黑龍袍,冕旒垂珠,面容在珠簾後深邃莫測,唯有一股掌控生死的無形威壓瀰漫開來,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他目光如寒潭掃過下方,最終定格在諸國使者身上,聲音低沉而威嚴,如同悶雷滾過殿宇:

  「諸位使者,今日龍國朝堂,七國使臣共聚,非為歡宴,乃為共審一樁人神共憤之滔天罪行!為我龍國無辜夭折之三皇子伯言,為成國險遭毒手之重臣成威,討還一個天地昭昭之公道!」他話語中的沉痛與怒火交織,仿佛真是一位痛失愛子的父親。「帶逆賊梁康!」

  龍國天牢最深處,五日五夜的無情審訊,已將曾經權傾央國的太傅梁康徹底碾碎。狹窄的囚室瀰漫著刺鼻的霉味與血腥,昏黃的燈火只能勉強勾勒出他掛在刑架上的、不成人形的輪廓。工部尚書趙原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羅,每一次出現,那冰冷如刀鋒的質問都直刺梁康殘存的神智:「梁康!說出你在皇子誕的罪行!說出你過往屠戮趙氏滿門的罪行!」聲音在死寂中迴蕩,帶著刻骨的仇恨與不容置疑的逼迫。

  每當梁康的眼皮因極致的疲憊和絕望而沉重合攏,試圖遁入短暫的黑暗尋求解脫時,一盆混雜著冰碴的刺骨冷水便會當頭澆下!激靈和窒息感瞬間將他拽回地獄。冷水順著花白散亂的頭髮、污穢不堪的囚衣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發出單調而恐怖的「滴答」聲,仿佛在為他生命的倒計時伴奏。他的臉色已非蒼白,而是透著一種死氣的青灰,深陷的眼窩如同兩個黑洞,曾經的精明與陰鷙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徹底掏空的茫然和瀕臨崩潰的恐懼。審問的官員如同冰冷的機器,面無表情地輪班值守,確保這精神凌遲永不間斷。

  第五個夜晚,當又一盆冰水潑下,梁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聲。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最後一絲清明也徹底湮滅,只剩下求死的本能。

  「我說!我認!我都認!」嘶啞破碎的哭嚎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徹底的崩潰,「是我殺的!是我傷了成威!是我做的!求求你們……給我一個痛快!殺了我!快殺了我吧!」這一刻,他不再是太傅,只是一個被無盡折磨摧毀、只求解脫的可憐蟲。讓他承認自己是玉皇大帝,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梁康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龍衛拖拽著,踉蹌步入這莊嚴肅殺、卻又暗流洶湧的玲瓏閣大殿時,滿堂目光瞬間聚焦。他官袍襤褸,渾身濕冷,散發著一股地牢的腐朽氣息。憔悴的面容如同風乾的橘子皮,眼神渙散空洞,仿佛靈魂早已離體,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巨大的反差讓諸國使者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還是那個權傾朝野、陰鷙狠辣的央國太傅?

  龍帝端坐高台,冕旒珠簾微動,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虛偽的「公正」:「梁康,關於你所犯弒殺皇子、刺殺使臣之滔天罪行,人證物證俱在。此刻,在諸國使者面前,你可還有辯解?」

  「辯解?哈哈哈哈!」梁康猛地抬頭,渙散的瞳孔驟然爆發出一種癲狂的光芒,他揮舞著被鐵鏈束縛的雙臂,髒污的袖袍甩出污穢的水滴,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聲音刺耳欲裂:「聾了嗎?!你們都是聾子嗎?!老子認了!都認了!殺皇子!殺使臣!都是我乾的!還問個屁!動手啊!現在就殺了我!快殺——」狂亂的叫囂戛然而止。

  「放肆!」侍立在側的龍衛禁軍中郎將顧廷厲喝一聲,右手如電揮出。根本無需多餘命令,三名魁梧如鐵塔的重甲侍衛瞬間撲上,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梁康的胳膊和脖頸,將他瘋狂掙扎、污言穢語不斷的身軀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粗暴而迅猛地拖離了大殿中心。

  梁康徒勞的嘶吼和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迅速消失在通往殿外的迴廊深處,只留下滿殿死寂和使者們複雜難言的目光。

  龍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諸國使者,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逆賊梁康業已俯首認罪,其罪孽罄竹難書。諸國使者皆在此,共睹此獠之凶頑。如何懲處此獠,如何還我皇兒、還成國使者一個公道,請諸位暢所欲言,共議決斷!」


  話音未落,成國禮部尚書成威已霍然起身。他胸膛挺得筆直,仿佛那曾被利刃洞穿的傷口已化為無窮的力量與憤怒的勳章。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梁康被拖走的方向,聲音洪亮如鍾,帶著滔天的恨意與復仇的火焰:

  「龍帝陛下!梁康此獠,其罪當誅九族!然其罪孽豈止於此?他於貴國皇子誕辰吉日,悍然行刺本官,更親手弒殺三皇子殿下,此乃對龍國國本之踐踏,對天下公理之褻瀆!其行徑,已非個人之惡,實乃央國朝廷之默許縱容!僅僅處死梁康,焉能抵償貴國皇子之血?焉能平複本官心頭之恨?焉能震懾天下狂悖之徒?下官泣血懇請陛下,興正義之師,伐無道央國!我成國,願傾舉國之力,為陛下前驅,踏平央都,血債血償!」

  每一個字都如同戰鼓擂響,充滿了不死不休的決心。

  衛國主客司曹滿緊隨其後站起,他臉上慣有的商賈式圓滑此刻被一種冰冷的算計和決絕取代。他微微向龍帝躬身,聲音清晰而極具煽動性:

  「成尚書之言,振聾發聵!然,曹某以為,量刑定罪,需究其根本。梁康所犯,非是傷一人、殺一人之罪!成尚書您,若非陛下神力通天,起死回生,此刻早已為國捐軀!此乃殺人未遂乎?不!在龍帝神術施展之前,在天下人眼中,成尚書您——已經死了!是梁康親手所殺!再加上三皇子殿下確鑿無疑的慘死……」

  他語氣一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分量,「此乃實打實的雙殺之罪!弒殺一國皇子,刺殺他國重臣並致其『身亡』!此等罪孽,傾央國舉國之力亦難贖其萬一!我衛國,附議成國!懇請龍帝陛下,為皇子、為成尚書、為天下公義,發兵央國!衛國願緊隨龍國天威之後,同進同退,共誅此獠及其背後之國!」

  大西國特使金名作與大明國三太子朱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金名作魁梧的身軀站起,聲音渾厚,帶著草原的直率與對新強權的敬畏:

  「龍帝陛下,我大西國與大明國,已於昨日達成共識。梁康罪證確鑿,其行徑人神共憤,已為天下公敵!無論陛下最終作何決斷,是戰是和,我大西國與大明國,必與龍國同仇敵愾,同氣連枝!龍帝劍鋒所指,便是我等心之所向!」朱帆在一旁微微頷首,年輕的臉上是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堅定,無聲地支持著金名作的宣言。

  日出國太政官御木織郎通過翻譯,聲音刻板卻帶著其民族特有的律法觀念: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此乃天經地義,亦是吾國自唐土所學之根本準則。梁康弒殺皇子,刺殺重臣,其罪當凌遲處死,以儆效尤。然,其罪孽牽連其國。吾國以為,除處決梁康外,央國身為罪魁之邦,必須付出與其罪行相稱之代價!割地、賠款、謝罪,此乃平息怒火、彰顯公理之必需途徑。此方案,可供龍帝陛下參詳。」

  他話語中的「割地賠款」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便是世間通行的法則。

  大越國禮部使節柯馬拜迪操著生硬卻激昂的漢語,表達著熱帶國度的「務實」支持:

  「龍帝陛下!若此等慘事發生在我大越,吾王必傾盡象兵,即刻發兵復仇!然,我大越與央國,萬里重洋相隔,路途艱險,大軍難行。雖不能派兵助戰,但我國願傾盡所有,為陛下義師提供糧草輜重、療傷聖藥!凡大軍所需,只要大越有,必當源源不斷,全力支援!此乃大越對正義之舉的誠意!」

  諸國態度,立場已然鮮明——戰意洶湧,索求無度!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聚焦到那孤零零坐在央國席位上的新任鴻臚寺卿王翰身上。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如山壓力下,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猛地離開座位,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懷中緊緊抱著的紫檀木官印盒「哐當」一聲摔落在地。他顧不上去撿,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絕望,帶著最後的卑微乞求:

  「龍帝陛下!諸國使者!我央國……我央國皇帝陛下深感梁康罪孽深重,已即刻解除其一切職務爵位,將其視為國賊!此人任由陛下千刀萬剮!央國絕無二話!只求……只求陛下與諸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央國萬千無辜黎庶……網開一面!央國願……願傾盡國庫,賠償龍國、成國一切損失!只求……只求和平!求陛下……開恩啊!」他泣不成聲,額頭緊貼地面,仿佛要將自己卑微到塵埃里,換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交由朕任意處置?梁康本就是朕的階下之囚,何須你央國同意?!」龍帝猛地一拍龍案!「砰!」一聲巨響震徹大殿!龍案上的玉璽、筆架、文書被震得跳起移位!他霍然站起,冕旒珠簾狂亂擺動,臉上偽裝的平靜被雷霆震怒取代,眼中燃燒著「喪子之痛」的熊熊烈焰,聲音如同九天罡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朕的三皇子伯言!聰慧伶俐,朕視若珍寶!他的命,豈是區區金銀可以衡量?!如今諸國使者深明大義,皆願出兵出糧,助朕興兵復仇,討還血債!你央國,賠得起嗎?!你拿什麼來賠朕的伯言!拿什麼來平息朕心頭之恨!拿什麼來償還這諸國同心的義憤?!」

  說到最後,龍帝的聲音竟帶上了哽咽,他抬起龍袖,似乎要拭去那並不存在的「喪子之淚」。這番作態,將一個「悲痛欲絕」又「義憤填膺」的父親與君王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殿內死寂。唯有王翰伏地顫抖的嗚咽聲,如同風中殘燭。

  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師吳燁,垂在寬大朝服袖中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看著龍帝那「痛失愛子」的悲憤表演,再想起幽竹居中那冰冷的假嬰襁褓和泗州山壁前骨肉獻祭的真相,一股冰冷的譏諷和徹骨的寒意在他心中翻湧。他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閃而逝:

  『好一個龍復鼎!好一出偷天換日、指鹿為馬的大戲!真皇子被你獻祭破咒,假皇子又成了你問罪央國、裹挾諸邦、鯨吞疆土的絕佳祭品!一個兒子,被你榨出了兩份潑天的價值!這份狠毒心機,這份翻雲覆雨的手段……老夫,今日才算真正領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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