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業火焚心
業火如潮，層層疊疊。
陳舟立於原地，只覺周身寒意陡生。
這火並非尋常烈焰，不見灼熱，反倒透著一股侵骨的陰冷。
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正從那冰寒火光中探出，意欲將他拖入無盡深淵。
火光明滅間，那些扭曲的人臉愈發猙獰。
有的面目模糊，五官擠作一團，唯有那張大的嘴在無聲嘶吼。
有的眉眼清晰，竟隱隱可辨男女老幼，面上皆是臨死前的驚懼與絕望。
更有甚者，那些人臉似乎在火中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眶直直對著陳舟，嘴唇翕動，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陳舟心頭微沉。
這些人臉……怕都是這劉安平日裡所造的殺孽。
冤魂怨氣凝聚於業火之中，非但不曾消散，反倒被他以某種邪法煉化，成了傷敵的手段。
當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念頭一轉，陳舟已不再遲疑。
丹田真炁涌動，太虛元白炁自周身升騰而起。
一層瑩白光華如水般漫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芒清冷如月，與周遭骨白的業火形成鮮明對照。
同一剎那，體內玉骨微微震顫。
太素玉身悄然運轉，一股玄妙的力量自骨髓深處彌散而出，與那太虛元白炁相互交融，在體表凝成一層若有若無的玉色微光。
兩重護持，疊於一身。
陳舟的神色這才稍稍鬆緩了幾分。
只不過劉安的攻勢毫不停歇。
團團業火得了號令，陡然間朝陳舟席捲而來。
火光中的人臉扭曲得愈發劇烈，一張張大嘴齊齊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嘯聲聽不真切，卻偏偏落入心底。
嗡——
陳舟只覺腦中一陣嗡鳴，仿佛有無數人同時在耳畔低語、哭嚎、咒罵。
聲音雜亂無章，卻又清晰可辨。
「為何不救我……」
「還我命來……」
「你也該死…該死……」
字字句句，如針如刺，直直扎入神魂。
那些冤魂的怨念順著業火蔓延，竟是要侵蝕他的心神！
陳舟眉心微皺，面色卻不見慌亂。
心念一動，太虛元白炁驟然勃發，在周身形成一道流轉不息的氣旋。
那股清冷的真炁如活水滌塵，將那些侵入心神的雜音一一衝刷。
片刻之間，耳畔便重歸清明。
「有些門道。」
陳舟低聲自語，目光卻愈發冷凝。
這業火不單能傷人肉身，更能侵蝕神魂，當真是陰毒至極。
若非他修有太虛元白炁，又有太素玉身護體，換作尋常鍊氣修士，只怕早已被那冤魂怨念侵蝕心智。
對面，劉安將這一幕收入眼底，面上的陰笑卻是更盛了幾分。
「施主好定力。」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揮，那串纏在腕間的白骨念珠驀然飛出。
念珠在空中一旋，驟然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長索，裹挾著陣陣陰風，朝陳舟激射而去。
黑索過處，虛空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晦暗之色。
索上隱隱有佛紋流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性。
陳舟瞳孔微縮。
此人的手段果然層出不窮。
方才業火攻心，眼下又祭出法器纏縛，招招相連，不給人喘息之機。
念頭閃動間，陳舟心意一轉。
左手食指微曲，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鳴自指尖響起，宛如劍吟。
緊接著，一道細若遊絲的劍氣自他指間激射而出，直取那漆黑長索。
正是靈犀藏鋒所預存的劍氣！
劍氣無形，卻鋒銳至極。
剎那間便與那黑索撞在一處。
伴隨嗤的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聲響驟然炸開。
那道黑索被劍氣削去一截，卻並未斷裂，反倒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一個扭轉，繞過劍氣的去勢，繼續朝陳舟纏來。
陳舟眉頭微皺，卻並不閃避。
真炁涌動，周身白光大盛。
他抬手一握，那道未盡的劍氣竟憑空一轉，折返而回，再度斬向黑索。
這一次，他又彈出第二道劍氣。
兩道劍氣一前一後，如同雙龍戲珠，將那黑索纏住。
嗤嗤——
連續的細響聲中，黑索終於不堪重負，寸寸斷裂。
劉安面色微變，卻並不慌亂。
反倒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猛然一拍手中殘破的念珠。
下一刻，那些斷裂的黑索驟然炸開，化作十數顆白骨佛珠，如同暴雨梨花般朝陳舟迸射而來。
每一顆佛珠上，都纏繞著一層幽幽的黑光。
這是劉安提前加持於其上的佛力。
這念珠本就是他粗粗煉製，留作此等關鍵時刻的殺招。
眼下看似是被劍氣所迫、法器盡毀，實則正中他下懷。
這迸射而出的每一顆佛珠，都相當於他全力出手一擊。
十數顆齊發，便是十數道全力一擊！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如何抵擋！
劉安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陰狠。
殺了此人，承其業力，自己的修為必將更上一層！
而遠處，周法早已躲得遠遠的。
他縮在一棵大樹之後，只露出半顆腦袋，緊張地望著場中。
兩道身影一攻一守，術法光華交錯，看得他心驚肉跳。
雖說他知道自家老爺手段了得，可眼下見那和尚招招陰狠、層出不窮，心頭還是忍不住為陳舟捏了一把汗。
「老爺，你可一定要贏啊……」
他喃喃低語，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那邊，陳舟眸光微頓。
十數顆佛珠來勢洶洶，每一顆都蘊含著不弱的威勢。
若是硬接，縱然擋得住，只怕也要耗費不少真炁。
更何況，那業火尚未散去，仍在周遭虎視眈眈。
念頭電轉，陳舟身形一晃，遁光催動，側身避開了當頭幾顆佛珠的攻勢。
同一時刻，太素玉身全力運轉。
玉光瑩瑩，在他周身凝成一道近乎實質的屏障。
砰砰砰！
數顆佛珠撞在玉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層玉色光華微微蕩漾，卻並未破碎。
反倒是那些佛珠在撞擊之後，盡數化作齏粉，消散於虛空。
與此同時，那團團業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朝陳舟洶湧撲來。
陳舟冷哼一聲。
太虛元白炁外放，化作道道靈光與撲來的業火狠狠撞在一處。
兩股力量交纏之下，業火抵不過本質高遠的太虛元白炁，繼而被一點點絞碎。
火光中的人臉發出無聲的悲鳴，旋即便被真炁滌盪一空。
片刻之間，那漫天業火便已消散大半。
劉安瞳孔驟縮。
他準備多時的殺招，竟就這般……被擋下了？
不可能！
他這業火乃是以數十條人命煉就，而且盡都是入了修行，煉炁小有所成的修士。
便是尋常凝了中下品詣煞氣，練就法力的修士撞上，都要脫層皮！
可眼前的這陳舟，竟只是憑藉護體真炁，便將之化解？
這…這怎麼可能！
劉安心頭劇震，面上的笑意終於凝固。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陳舟收斂真炁，抬眸望向對面。
他的面色平靜，嘴角卻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雖不知你從何處學來這般釋修法門，但此時，你可還有什麼手段未曾使出？」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劉安耳中。
劉安面色陰沉如水。
短短數月！
區區數月！
這人的實力竟然一躍至此！
當日在道院外門一別，此人也不過是將將煉炁入道的修為。
這般進境，簡直匪夷所思！
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劉安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面上卻仍強作鎮定。
「施主好手段。」
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眼中卻已閃過一絲退意。
眼下的局面，分明已非他所能掌控。
若是再打下去，勝負難料不說，只怕連自己都要折在這裡。
不如……
念頭一轉，劉安袍袖一揮，掌中驟然凝出一團漆黑的佛光。
那佛光翻湧如墨，隱隱有經文流轉，威勢較之方才的業火更勝三分。
「施主接好了！」
話音落下，劉安猛然將那團佛光擲出。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卻是悄然後撤，腳下已然蓄勢，只待這一擊擲出，便立刻遁走。
可他卻忘了一件事。
從方才交手開始，陳舟便一直留有餘力。
陳舟看著那團黑色佛光襲來，右手緩緩握住腰間長劍。
劍鳴聲起，寒光出鞘。
他沒有立刻迎上那團佛光，反倒是將長劍橫於身前，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劉安見狀，心中暗喜。
果然！
這人已是強弩之末，只能被動防守，哪還有餘力追擊？
正好！
他腳下發力，身形驟然拔起，便要趁此機會遁去。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陳舟髮髻間的那支烏木簪微微一顫。
悄然脫落。
劉安渾然未覺。
陳舟手中長劍猛然揮出，一道凌厲的劍光迎上那團黑色佛光。
劍光與佛光撞在一處，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華。
而與此同時，陳舟心念一動。
一縷真炁悄然灌入那支懸於半空的烏木簪中。
嗡——
烏木簪驟然綻放出一道金水交融的光華。
那光華一閃即逝，卻快如驚鴻，穿透了炸開的光團，直直朝劉安的背影洞射而去。
劉安正自慶幸脫身有望，忽覺背後一陣劇烈的危機感襲來。
他瞳孔驟縮，想也不想便催動全身靈力，在背後升起一道護體靈光。
可惜，太遲了。
那道金水之色的光華來得太快，快到他的靈光方才升起三分，便已被洞穿。
噗呲。
一聲悶響。
烏木簪自劉安後心穿入，前胸透出。
一蓬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衣襟。
劉安的身形僵在半空，緩緩轉過頭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支烏木簪，面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喉間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陳舟收劍而立，靜靜望著他。
「你這一身釋修法門，倒是讓陳某開了些眼界。」
「不過，也就僅限於此罷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劉安聞言，面上忽然扭曲起來。
驚駭、不甘、怨毒……種種神色交織，讓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愈發猙獰可怖。
「施主…好手段……」
他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便軟軟地從半空墜落。
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然而還未等塵土散去，劉安的身上便驟然燃起一團火焰。
那火焰來得無聲無息，卻在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吞沒。
冷白色的火光跳動，與方才他施展的業火一般無二。
只是這一次，被焚燒的卻是他自己。
陳舟靜靜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這火……
竟是從劉安體內自行燃起的。
仿佛是他所修的邪法在主人死後反噬，又或是那些冤魂怨氣在此刻盡數爆發。
總之，不過短短几息的功夫，那團火焰便已熄滅。
地上只餘一堆灰黑色的餘燼，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連骨頭都不曾留下。
陳舟收回目光，面色微微發白。
方才那一戰，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兇險萬分。
那業火的威力著實不弱，若非他有太素玉身護體，只怕真要吃上一個大虧。
更何況，他方才在最後關頭動用烏木簪，灌注了不少真炁，眼下丹田中的真炁已去了半數有餘。
轉目低頭，陳舟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袍之下，一道淡淡的青黑色正在皮膚上蔓延。
方才一時不察，被業火侵染所留下的痕跡。
隱隱作痛，卻並不劇烈。
陳舟運轉真炁探查了一番，心下稍安。
好在有玉骨冰肌護體，那股邪異的力量正在被緩緩化解。
只需日後調息一二，便可盡數祛除。
「老爺！」
周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舟抬眸望去，只見周法已從樹後鑽出，正快步朝這邊跑來。
他的面上滿是驚魂未定之色，跑到陳舟面前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餘燼。
「他…死了？」
「死了。」
陳舟點了點頭。
周法咽了口唾沫，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堆灰燼，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他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不解。
「釋修的人，怎麼無緣無故找上門？」
陳舟瞥他一眼，開口道：
「此人名喚劉安，數月前曾在道院和我求一道練炁法的釋義本。」
「彼時被我拒絕，想來便是暗暗懷恨在心，後來又因為些許事故，被道院驅逐出山門。」
「今日再遇，想來是尋仇而來。」
周法聽得一愣一愣。
「這…就因此嫉恨上了？」
陳舟淡淡道：
「他人之心，如何揣測？」
「不過既然敢尋上門來，想來便也是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我亦非是什麼庸腐之人，自然不吝送其上路。」
周法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只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陳舟的面色，見其雖然有些蒼白，卻並無大礙的樣子，心頭這才鬆了口氣。
「那個…老爺，您沒事吧？」
陳舟搖了搖頭。
「無妨。」
「你可曾休息好了？」
周法一怔，旋即連連點頭。
「好了好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
「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路上再做恢復也不耽誤事。」
陳舟點了點頭，當即靈光升騰而起，周法見狀，連忙跟在身後。
……
與此同時。
不知何處。
一方奇異的天地之中，佛光燦然。
八景高懸於穹頂，璀璨奪目。
珠寶雲列，琳琅滿目，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華，將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天地正中，一株菩提古樹靜靜矗立。
樹幹蒼勁，枝葉繁茂，每一片樹葉上都隱隱有經文流轉，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息。
樹下，一僧盤膝而坐。
其人身披灰色僧袍，面容枯瘦，雙目緊閉，宛如入定。
正是承厄和尚。
此刻，他原本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
「這便死了？可惜。」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片刻後神色一轉，多出幾分異樣好奇：
「太虛元白炁？」
「倒是個做我這八景妙締琉璃天護法的好苗子......」
陳舟立於原地，只覺周身寒意陡生。
這火並非尋常烈焰，不見灼熱，反倒透著一股侵骨的陰冷。
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正從那冰寒火光中探出，意欲將他拖入無盡深淵。
火光明滅間，那些扭曲的人臉愈發猙獰。
有的面目模糊，五官擠作一團，唯有那張大的嘴在無聲嘶吼。
有的眉眼清晰，竟隱隱可辨男女老幼，面上皆是臨死前的驚懼與絕望。
更有甚者，那些人臉似乎在火中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眶直直對著陳舟，嘴唇翕動，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陳舟心頭微沉。
這些人臉……怕都是這劉安平日裡所造的殺孽。
冤魂怨氣凝聚於業火之中，非但不曾消散，反倒被他以某種邪法煉化，成了傷敵的手段。
當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念頭一轉，陳舟已不再遲疑。
丹田真炁涌動，太虛元白炁自周身升騰而起。
一層瑩白光華如水般漫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芒清冷如月，與周遭骨白的業火形成鮮明對照。
同一剎那，體內玉骨微微震顫。
太素玉身悄然運轉，一股玄妙的力量自骨髓深處彌散而出，與那太虛元白炁相互交融，在體表凝成一層若有若無的玉色微光。
兩重護持，疊於一身。
陳舟的神色這才稍稍鬆緩了幾分。
只不過劉安的攻勢毫不停歇。
團團業火得了號令，陡然間朝陳舟席捲而來。
火光中的人臉扭曲得愈發劇烈，一張張大嘴齊齊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嘯聲聽不真切，卻偏偏落入心底。
嗡——
陳舟只覺腦中一陣嗡鳴，仿佛有無數人同時在耳畔低語、哭嚎、咒罵。
聲音雜亂無章，卻又清晰可辨。
「為何不救我……」
「還我命來……」
「你也該死…該死……」
字字句句，如針如刺，直直扎入神魂。
那些冤魂的怨念順著業火蔓延，竟是要侵蝕他的心神！
陳舟眉心微皺，面色卻不見慌亂。
心念一動，太虛元白炁驟然勃發，在周身形成一道流轉不息的氣旋。
那股清冷的真炁如活水滌塵，將那些侵入心神的雜音一一衝刷。
片刻之間，耳畔便重歸清明。
「有些門道。」
陳舟低聲自語，目光卻愈發冷凝。
這業火不單能傷人肉身，更能侵蝕神魂，當真是陰毒至極。
若非他修有太虛元白炁，又有太素玉身護體，換作尋常鍊氣修士，只怕早已被那冤魂怨念侵蝕心智。
對面，劉安將這一幕收入眼底，面上的陰笑卻是更盛了幾分。
「施主好定力。」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揮，那串纏在腕間的白骨念珠驀然飛出。
念珠在空中一旋，驟然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長索，裹挾著陣陣陰風，朝陳舟激射而去。
黑索過處，虛空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晦暗之色。
索上隱隱有佛紋流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性。
陳舟瞳孔微縮。
此人的手段果然層出不窮。
方才業火攻心，眼下又祭出法器纏縛，招招相連，不給人喘息之機。
念頭閃動間，陳舟心意一轉。
左手食指微曲，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鳴自指尖響起，宛如劍吟。
緊接著，一道細若遊絲的劍氣自他指間激射而出，直取那漆黑長索。
正是靈犀藏鋒所預存的劍氣！
劍氣無形，卻鋒銳至極。
剎那間便與那黑索撞在一處。
伴隨嗤的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聲響驟然炸開。
那道黑索被劍氣削去一截，卻並未斷裂，反倒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一個扭轉，繞過劍氣的去勢，繼續朝陳舟纏來。
陳舟眉頭微皺，卻並不閃避。
真炁涌動，周身白光大盛。
他抬手一握，那道未盡的劍氣竟憑空一轉，折返而回，再度斬向黑索。
這一次，他又彈出第二道劍氣。
兩道劍氣一前一後，如同雙龍戲珠，將那黑索纏住。
嗤嗤——
連續的細響聲中，黑索終於不堪重負，寸寸斷裂。
劉安面色微變，卻並不慌亂。
反倒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猛然一拍手中殘破的念珠。
下一刻，那些斷裂的黑索驟然炸開，化作十數顆白骨佛珠，如同暴雨梨花般朝陳舟迸射而來。
每一顆佛珠上，都纏繞著一層幽幽的黑光。
這是劉安提前加持於其上的佛力。
這念珠本就是他粗粗煉製，留作此等關鍵時刻的殺招。
眼下看似是被劍氣所迫、法器盡毀，實則正中他下懷。
這迸射而出的每一顆佛珠，都相當於他全力出手一擊。
十數顆齊發，便是十數道全力一擊！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如何抵擋！
劉安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陰狠。
殺了此人，承其業力，自己的修為必將更上一層！
而遠處，周法早已躲得遠遠的。
他縮在一棵大樹之後，只露出半顆腦袋，緊張地望著場中。
兩道身影一攻一守，術法光華交錯，看得他心驚肉跳。
雖說他知道自家老爺手段了得，可眼下見那和尚招招陰狠、層出不窮，心頭還是忍不住為陳舟捏了一把汗。
「老爺，你可一定要贏啊……」
他喃喃低語，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那邊，陳舟眸光微頓。
十數顆佛珠來勢洶洶，每一顆都蘊含著不弱的威勢。
若是硬接，縱然擋得住，只怕也要耗費不少真炁。
更何況，那業火尚未散去，仍在周遭虎視眈眈。
念頭電轉，陳舟身形一晃，遁光催動，側身避開了當頭幾顆佛珠的攻勢。
同一時刻，太素玉身全力運轉。
玉光瑩瑩，在他周身凝成一道近乎實質的屏障。
砰砰砰！
數顆佛珠撞在玉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層玉色光華微微蕩漾，卻並未破碎。
反倒是那些佛珠在撞擊之後，盡數化作齏粉，消散於虛空。
與此同時，那團團業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朝陳舟洶湧撲來。
陳舟冷哼一聲。
太虛元白炁外放，化作道道靈光與撲來的業火狠狠撞在一處。
兩股力量交纏之下，業火抵不過本質高遠的太虛元白炁，繼而被一點點絞碎。
火光中的人臉發出無聲的悲鳴，旋即便被真炁滌盪一空。
片刻之間，那漫天業火便已消散大半。
劉安瞳孔驟縮。
他準備多時的殺招，竟就這般……被擋下了？
不可能！
他這業火乃是以數十條人命煉就，而且盡都是入了修行，煉炁小有所成的修士。
便是尋常凝了中下品詣煞氣，練就法力的修士撞上，都要脫層皮！
可眼前的這陳舟，竟只是憑藉護體真炁，便將之化解？
這…這怎麼可能！
劉安心頭劇震，面上的笑意終於凝固。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陳舟收斂真炁，抬眸望向對面。
他的面色平靜，嘴角卻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雖不知你從何處學來這般釋修法門，但此時，你可還有什麼手段未曾使出？」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劉安耳中。
劉安面色陰沉如水。
短短數月！
區區數月！
這人的實力竟然一躍至此！
當日在道院外門一別，此人也不過是將將煉炁入道的修為。
這般進境，簡直匪夷所思！
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劉安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面上卻仍強作鎮定。
「施主好手段。」
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眼中卻已閃過一絲退意。
眼下的局面，分明已非他所能掌控。
若是再打下去，勝負難料不說，只怕連自己都要折在這裡。
不如……
念頭一轉，劉安袍袖一揮，掌中驟然凝出一團漆黑的佛光。
那佛光翻湧如墨，隱隱有經文流轉，威勢較之方才的業火更勝三分。
「施主接好了！」
話音落下，劉安猛然將那團佛光擲出。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卻是悄然後撤，腳下已然蓄勢，只待這一擊擲出，便立刻遁走。
可他卻忘了一件事。
從方才交手開始，陳舟便一直留有餘力。
陳舟看著那團黑色佛光襲來，右手緩緩握住腰間長劍。
劍鳴聲起，寒光出鞘。
他沒有立刻迎上那團佛光，反倒是將長劍橫於身前，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劉安見狀，心中暗喜。
果然！
這人已是強弩之末，只能被動防守，哪還有餘力追擊？
正好！
他腳下發力，身形驟然拔起，便要趁此機會遁去。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陳舟髮髻間的那支烏木簪微微一顫。
悄然脫落。
劉安渾然未覺。
陳舟手中長劍猛然揮出，一道凌厲的劍光迎上那團黑色佛光。
劍光與佛光撞在一處，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華。
而與此同時，陳舟心念一動。
一縷真炁悄然灌入那支懸於半空的烏木簪中。
嗡——
烏木簪驟然綻放出一道金水交融的光華。
那光華一閃即逝，卻快如驚鴻，穿透了炸開的光團，直直朝劉安的背影洞射而去。
劉安正自慶幸脫身有望，忽覺背後一陣劇烈的危機感襲來。
他瞳孔驟縮，想也不想便催動全身靈力，在背後升起一道護體靈光。
可惜，太遲了。
那道金水之色的光華來得太快，快到他的靈光方才升起三分，便已被洞穿。
噗呲。
一聲悶響。
烏木簪自劉安後心穿入，前胸透出。
一蓬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衣襟。
劉安的身形僵在半空，緩緩轉過頭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支烏木簪，面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喉間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陳舟收劍而立，靜靜望著他。
「你這一身釋修法門，倒是讓陳某開了些眼界。」
「不過，也就僅限於此罷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劉安聞言，面上忽然扭曲起來。
驚駭、不甘、怨毒……種種神色交織，讓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愈發猙獰可怖。
「施主…好手段……」
他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便軟軟地從半空墜落。
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然而還未等塵土散去，劉安的身上便驟然燃起一團火焰。
那火焰來得無聲無息，卻在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吞沒。
冷白色的火光跳動，與方才他施展的業火一般無二。
只是這一次，被焚燒的卻是他自己。
陳舟靜靜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這火……
竟是從劉安體內自行燃起的。
仿佛是他所修的邪法在主人死後反噬，又或是那些冤魂怨氣在此刻盡數爆發。
總之，不過短短几息的功夫，那團火焰便已熄滅。
地上只餘一堆灰黑色的餘燼，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連骨頭都不曾留下。
陳舟收回目光，面色微微發白。
方才那一戰，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兇險萬分。
那業火的威力著實不弱，若非他有太素玉身護體，只怕真要吃上一個大虧。
更何況，他方才在最後關頭動用烏木簪，灌注了不少真炁，眼下丹田中的真炁已去了半數有餘。
轉目低頭，陳舟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袍之下，一道淡淡的青黑色正在皮膚上蔓延。
方才一時不察，被業火侵染所留下的痕跡。
隱隱作痛，卻並不劇烈。
陳舟運轉真炁探查了一番，心下稍安。
好在有玉骨冰肌護體，那股邪異的力量正在被緩緩化解。
只需日後調息一二，便可盡數祛除。
「老爺！」
周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舟抬眸望去，只見周法已從樹後鑽出，正快步朝這邊跑來。
他的面上滿是驚魂未定之色，跑到陳舟面前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餘燼。
「他…死了？」
「死了。」
陳舟點了點頭。
周法咽了口唾沫，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堆灰燼，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他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不解。
「釋修的人，怎麼無緣無故找上門？」
陳舟瞥他一眼，開口道：
「此人名喚劉安，數月前曾在道院和我求一道練炁法的釋義本。」
「彼時被我拒絕，想來便是暗暗懷恨在心，後來又因為些許事故，被道院驅逐出山門。」
「今日再遇，想來是尋仇而來。」
周法聽得一愣一愣。
「這…就因此嫉恨上了？」
陳舟淡淡道：
「他人之心，如何揣測？」
「不過既然敢尋上門來，想來便也是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我亦非是什麼庸腐之人，自然不吝送其上路。」
周法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只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陳舟的面色，見其雖然有些蒼白，卻並無大礙的樣子，心頭這才鬆了口氣。
「那個…老爺，您沒事吧？」
陳舟搖了搖頭。
「無妨。」
「你可曾休息好了？」
周法一怔，旋即連連點頭。
「好了好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
「休息得差不多了，剩下路上再做恢復也不耽誤事。」
陳舟點了點頭，當即靈光升騰而起，周法見狀，連忙跟在身後。
……
與此同時。
不知何處。
一方奇異的天地之中，佛光燦然。
八景高懸於穹頂，璀璨奪目。
珠寶雲列，琳琅滿目，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華，將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天地正中，一株菩提古樹靜靜矗立。
樹幹蒼勁，枝葉繁茂，每一片樹葉上都隱隱有經文流轉，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息。
樹下，一僧盤膝而坐。
其人身披灰色僧袍，面容枯瘦，雙目緊閉，宛如入定。
正是承厄和尚。
此刻，他原本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
「這便死了？可惜。」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片刻後神色一轉，多出幾分異樣好奇：
「太虛元白炁？」
「倒是個做我這八景妙締琉璃天護法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