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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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伯摔在地上的時候,嘴角溢出一縷深綠色的液體。

  不是血。比血粘稠,像稀釋過的銅綠,掛在他灰白的下巴上往下滴。

  翻譯嚇懵了,直往後躲。衛生部副司長站起來喊人。門口的兩個衛兵衝進來,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扶人還是該掏槍。

  林修誠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韋伯,嘴角抽了一下。那個表情很短暫,短到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沒注意到。

  但顧珠看到了。

  那不是驚訝。是確認。

  林修誠提前知道韋伯會倒下。

  「快叫軍醫!」李援朝喊道。

  「不用叫了。」林修誠站了起來,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他伸手指向顧珠。「就是這個孩子。她剛才站在講台上,距離韋伯教授最近。——她手上有粉筆灰,誰知道粉筆里摻了什麼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韋伯教授今天是應邀為中國提供學術協助的國際友人。他在中樞組織的聽證會上中毒倒下——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外交後果誰來承擔?」

  這番話說得又快又准。先定性,再施壓。一個八歲的孩子對國際學者投毒——這個罪名要是扣實了,顧家翻身的可能性是零。

  「放屁。」顧遠征站起來了。

  「顧遠征!注意你的態度!」副司長試圖控場。

  顧遠征沒看他。他兩步走到門口,一膀子把試圖攔路的衛兵撞開——不是推,是用肩膀硬頂。衛兵連退三步,後背撞在牆上悶哼一聲。

  門口清出來了。

  「猴子,進來。守住門,誰都別放出去。」

  猴子從走廊里閃進來,反手把會議室的門關嚴。他背靠著門板,手指松松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顧遠征,你這是什麼意思?」林修誠的聲調抬高了半度。

  「什麼意思?你想裁贓我閨女投的毒,行——讓我閨女來給這洋人看看,到底是誰幹的。」

  顧遠征轉頭。

  「珠子。」

  顧珠已經蹲在韋伯身邊了。

  韋伯的抽搐頻率在加快,口角的綠色液體越來越多。他的指甲從發青變成了發黑——這不是普通的投毒反應。天醫系統的掃描數據在顧珠的視網膜上飛速滾動。

  毒素類型:未知生物鹼複合物。載體:微型緩釋膠囊,附著在上頜第二前磨牙義齒內壁。觸發條件:心率超過120次/分鐘持續三十秒以上。

  假牙里藏毒,用心跳當觸發器。

  韋伯被質疑「數據造假」的時候,緊張導致心率飆升。毒素隨之釋放。

  換句話說,不管韋伯今天在聽證會上遇到什麼致命問題,只要他心跳加速到一定程度,體內的滅口機制就會自動啟動。

  這顆滅口毒藥不是今天才放進去的。它在韋伯嘴裡可能已經待了很久。他本人不一定知道。

  K2給了他一顆定時炸彈。

  顧珠翻開韋伯的嘴。

  他的口腔里全是綠色的液體,混著唾沫和血絲。左上排第二顆前磨牙鬆動了,金屬義齒的底座有一道細微的裂縫——膠囊從這裡破裂的。

  「林副主任說得對,韋伯教授確實中毒了。」顧珠抬起頭,看著林修誠,「但毒不是我下的。毒在他自己嘴巴里,我現在就可以把那顆牙拔出來給你們看。」

  林修誠的表情沒變化。

  「荒謬。一顆假牙怎麼可能——」

  「你敢不敢讓我拔。」顧珠打斷他。

  這句話直截了當。不是問,是逼。你不讓我拔,就是心虛。你讓我拔,牙齒里的毒藥膠囊就是鐵證。

  李援朝拍了一下桌子。「拔!當著所有人的面拔!副司長,你來做見證人。」

  副司長的臉漲得通紅。他被推到了一個騎虎難下的位置上——主持的聽證會出了人命,不管怎麼處理他都脫不了干係。拔就拔吧,至少有個交代。

  「同意。」副司長聲音發啞。

  顧珠沒再廢話。她從挎包里抽出鹿皮卷,展開。一排金針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

  三根針落在韋伯頸部。人中、廉泉、翳風。


  鬼門截脈。

  韋伯的抽搐停了。綠色液體不再從嘴角溢出。毒素的擴散被硬生生阻斷在頸部以下。

  接下來是跟時間賽跑。毒素已經在口腔黏膜和食道上段造成了組織壞死,繼續往下走就是肝腎。

  顧珠左手按住韋伯的下巴,右手兩根手指伸進他嘴裡。指尖的觸感反饋到系統——找到了。那顆鬆動的金屬義齒。

  她擰了一下,卡扣斷裂。

  一顆帶著血絲的金屬假牙被夾出來。

  顧珠把假牙放在會議桌上。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顆牙的內壁——一個已經破裂的微型膠囊。殘餘的綠色粘稠物附著在金屬底座上,散發著一股腥甜的怪味。

  「這種緩釋膠囊的工藝很特殊。」顧珠用挎包里的鑷子夾起假牙。「常規的明膠膠囊做不到這麼薄,也扛不住口腔里的溫度和唾液。這是高分子聚合材料做的外殼。」

  她把假牙轉了個方向,給在場的人看底座上一個針頭大小的標記。

  「看到這個記號了嗎?一個圓環,裡面有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銜尾蛇。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顧珠沒管其他人的反應。她從挎包里掏出一隻玻璃採血管——系統空間裡早就備好的。一根金針刺入韋伯頸內靜脈,採血管接上,墨綠色的血液緩緩注入。

  這管血不正常。正常靜脈血是暗紅色的,韋伯的血里混著大量綠色的毒素代謝產物。

  天醫系統的分析結果跳出來了。

  【毒素成分解析完畢。核心成分:合成蛇毒肽+未知生物鹼。分子結構中含鍶-87同位素標記。備註:該同位素標記方式與「K2歐洲總部」已知樣本一致。】

  鍶-87同位素。

  顧珠把採血管蓋緊,裝進鐵皮小盒子裡。

  「這管血是韋伯教授中毒後的第一手樣本。」她把盒子遞給李援朝。「裡面的毒素含有放射性同位素標記。這種標記是實驗室級別的操作,生產設備全世界不超過五台。如果林副主任覺得是我一個八歲小孩投的毒——」

  顧珠偏了下頭。

  「那我可太厲害了。」

  猴子在門口差點笑出聲,使勁咬住腮幫子。

  林修誠盯著桌上那顆假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的右手放在桌下,大拇指不停地搓著食指的側面。

  「……韋伯教授的身體怎麼樣?」林修誠問。

  他選擇了轉移話題。不再糾纏投毒指控,而是把焦點拉到外賓的安危上。

  顧珠回到韋伯身邊。

  她沒有回答林修誠的問題。一隻手搭上韋伯的脈搏,另一隻手調整頸部的金針角度。

  鬼門截脈只能維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毒素會衝破穴位封鎖繼續擴散。要保韋伯的命,必須在這之前完成降毒處理。

  顧珠從挎包里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百毒丹。李瞎子給的。

  她掰開韋伯的嘴,將一顆黑色藥丸塞進去,用手指抵住他的舌根幫助吞咽。

  百毒丹入腹。三十秒後,韋伯的面色從灰白變成潮紅。綠色液體停止從嘴角滲出。

  毒是壓住了。但百毒丹只是萬金油式的壓制手段,真要徹底解毒,還得靠系統分析出來的毒素結構做專項針劑。這是後話。

  「保住命了。」顧珠站起來。她看著林修誠,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但韋伯教授後續需要隔離治療。他體內的毒素含有基因標記物質,接觸過他唾液和血液的人都需要排查。」

  這話不是關心韋伯。這是在告訴在場所有人——韋伯身上的東西,跟南境生化基地的東西同源。林修誠再想洗白,也洗不動了。

  李援朝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今天的聽證會到此為止。所有在場人員原地等待,任何人不得離開會議室,不得對外透露今天的內容。」他指了指衛生部副司長,「你負責通知京城301,準備專家組過來接人。」

  副司長如蒙大赦,抓起電話就開始搖。

  林修誠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裝的扣子。

  「李政委,我保留意見。今天發生的一切,我會向中樞如實反映。」


  他從容地走向門口。

  猴子一手還按在門把上,回頭看了顧遠征一眼。

  顧遠征微微搖頭。

  猴子閃開了。

  林修誠推門出去了。他的背影很挺拔,步伐很穩。

  顧珠站在會議桌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爹。」

  「嗯。」

  「他不急。」

  顧遠征走到女兒身邊。

  「一個被當場揭穿了代號和墨水的人,全程沒有失態。他要麼有十足的信心全身而退,要麼——」顧珠把鹿皮卷收好,塞回挎包,「他手裡還有更硬的底牌。」

  顧遠征沒有說話。他蹲下身,把顧珠的挎包帶子理順了,扣好了扣子。

  「珠子,你那管血保存好了?」

  「保存好了。盒子是鉛皮的,能隔絕輻射。」

  「行。」顧遠征站起來,「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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