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科試開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狀。

  王硯明站在後面,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怎麼回事,白兄憑什麼不搜?!

  他見過搜身的規矩,不管你是誰,哪怕是知府道台的親兒子,也得脫衣檢查。

  怎麼到了白玉卿這兒,規矩就不一樣了?

  而且,那個監試官看號牌的時候,明顯眉頭皺了一下,那上面是有什麼特別的嗎?

  不過。

  王硯明還沒來得及多想,兵丁就已經在催他了,喝道:

  「下一個!」

  「快點!」

  「來了!」

  王硯明聞言,只得趕緊上前。

  老老實實脫了外衫,讓兵丁搜了一遍。

  兵丁在他身上拍了幾下,又翻了翻他的考籃,確認沒問題了才放行。

  張文淵在後面排隊,喊道:

  「硯明,等等我啊!」

  王硯明看了他一眼,轉頭先進去了。

  考場禁地,不能逗留。

  過了龍門。

  裡頭就是科試院了。

  考棚一排挨著一排,矮趴趴的,跟雞籠似的。

  號舍寬不到一米,深不過一丈,人在裡頭連腿都伸不直。

  王硯明按著號牌找到玄字九號。

  他把考籃放下,檢查了一下桌板和號板。

  桌板晃晃悠悠的,只得用墊氈墊了一下。

  號板白天當桌子用,困了就把板子放下來當床,不過,就那麼窄窄一條,翻個身都能掉下去。

  他鋪好氈墊,把筆墨、硯台、水壺、乾糧擺好。

  寒風從號舍的縫隙里灌進來,凍得人手指僵硬。

  王硯明搓了搓手,哈了口氣,把手塞進袖子裡捂著,安靜等待。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

  有人咳嗽,有人翻書,還有人在小聲的念叨著之乎者也和佛祖菩薩之類,祈求保佑考過。

  這時,遠處傳來鑼聲。

  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

  王硯明探出頭去看,只見,主考官入場了。

  至公堂上,幾個穿官袍的人走上去,最前面那個自然是學政李蘊之。

  他今天穿著大紅官袍,面容嚴肅,目光掃過全場,威嚴剛正。

  副主考是同知劉秉德,瘦瘦高高的,跟竹竿似的,之前府試的時候見過。

  馮知府這回沒來,聽說是去布政司述職去了。

  李蘊之坐在至公堂上,接著,旁邊的書吏開始挨個兒點名。

  「天字一號,白玉卿。」

  「到!」

  「天字二號,楊維真!」

  「到!」

  「天字三號,趙逢春!」

  「到!」

  ……

  點完名。

  確認沒有坐錯位置和替考的情況,李蘊之這才朝著湯師爺點了點頭,宣布開始髮捲。

  噹!

  隨著一聲鐘響。

  考題很快被貼了出來,兩個書吏舉著牌子,從至公堂前走過,讓每個號舍都能看見。

  一時間,全場生員翹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長。

  王硯明也探出頭去看。

  「科試嘛,走個過場而已。」

  「歲考都過了,科試還能不讓過?」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增生不以為意的笑著小聲說道。

  然而。

  等到看清題目,整個考場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瞬間就炸了。

  只見,題板上,赫然寫著。

  四書題:出自《中庸·第二十章》:「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詩題:「賦得雪落淮安靜得安字。」


  策題:

  「論鄉官與保甲之利弊。」

  「今地方團練初興,保甲與鄉官如何協同?」

  「試條陳所見。」

  轟!

  嗡嗡嗡的議論聲,像整個考場炸了鍋一般。

  王硯明旁邊號舍的一個生員,直接當場失聲喊出來道:

  「什,什麼情況!」

  「往年科試,只考四書文一篇,還是常見章句!」

  「今年怎麼連《中庸》里這麼長的句子都拿來出題?」

  「還加了詩和策?」

  另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哭腔道:

  「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這五個層次,我學都沒學過,怎麼破題?這不是要人命嗎?」

  「就是,歲考過了,科試不就是走個過場嗎?今年怎麼忽然上難度了?簡直亂彈琴!」

  「完了完了,誰有多餘的褻褲啊,我褻褲好像有點濕了。」

  「還有團練?我策論更不會啊!這又不是鄉試,搞這麼難給誰看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全場罵聲一片。

  有人在嘆氣,還有人已經準備當場棄考了。

  王硯明沒說話,臉色還算平靜。

  看著題板上的幾道題目,仔細記了下來。

  就在這時。

  隨著議論聲越來越過分。

  至公堂上,李蘊之終於站起來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冷得像刀子。

  「肅靜!」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

  「堂堂讀書人,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怨天尤人,像什麼話?」

  李蘊之沉聲說道:

  「科試,乃選拔鄉試前的最後一道門檻,豈能兒戲對待?」

  「往年太松,導致許多濫竽充數之輩,去了秋闈考場丟人現眼,今年一概從嚴!」

  「再敢有喧譁者,左右,給本官直接逐出考場!」

  「是!」

  一眾維護考場紀律的衙役兵丁恭敬應道。

  話落。

  副主考劉秉德也跟著起身,厲聲呵斥道:

  「朝廷取士,豈容僥倖?」

  「不學無術之徒,本就該淘汰!」

  「好好做題,莫要廢話了!」

  這一下。

  全場徹底安靜,連咳嗽聲都沒了。

  但,不少人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有幾個生員甚至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王硯明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卷上那道四書題。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這五個之字,說的其實是同一個東西。

  道。

  或者說,聖人之學。

  該怎麼破解,是一個問題。

  王硯明腦子裡轉得飛快。

  在心中開始分析。

  從博學到篤行,這是儒家治學與修身的完整鏈條。

  先要廣泛地學,學了之後要仔細地問,問了之後要謹慎地思考,思考之後要明晰地辨別,辨明白之後,最後要踏踏實實地去做。

  五個層次,一層不能少,一層不能亂。

  但歷來的文章,教授講課,大多只講前四層,把最後的篤行一筆帶過。

  好像,讀書人只要把書讀明白了就行,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王硯明想起在團練大營的日子。

  那些書上讀到的道理,保境安民、賞罰分明、與士卒同甘共苦。

  讀到的時候覺得都對,但,真正做起來,才知道有多難。

  當即,他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破題:

  「學之道,在知行並進。」

  「博、審、慎、明,致知之事也。」

  「篤行,履踐之事也,無前四者,行則無據,無後者,知則為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