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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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

  宋監院三步並作兩步回到隊列里。

  同行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但看見宋監院臉上的紅光,又不好催促。

  這時。

  一個三十出頭的教諭湊過來,問道:

  「宋兄,剛才跟你說話那位,就是王硯明?」

  「正是!」

  宋監院聞言,整了整衣領,下巴微微抬起道:

  「現在得叫王迪功!」

  「御筆匾額,八品迪功郎!」

  「一首臨江仙,壓的舉人老爺都不敢抬頭!」

  幾個人同時往王硯明幾人消失的方向看去,甬道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片梧桐葉子在地上被風推著走。

  「果然一表人才啊。」

  一個年長的教諭捋著鬍鬚,說道:

  「年紀輕輕,氣度沉穩,看著不像是農家出來的孩子。」

  「能連中三元的,自然不是什麼凡品。」

  宋監院接過話頭,語速快了半拍,笑著說道:

  「當初他在清淮書院借宿,老夫一眼就看出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私下裡,還指點過他幾篇經義,那時候他還是個小童生,就能跟老夫討論《春秋》筆法了。」

  「可見一斑。」

  「嘶!」

  「宋兄還指點過王迪功經義?」

  「我可聽說這王迪功的經義功底,連兩任學政都讚不絕口啊!」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的說道。

  宋監院老臉一紅,硬著頭皮說道:

  「那是當然。」

  「不信你們可以親自去問問王迪功。」

  「宋兄大才!」

  旁邊的人聽得頻頻點頭。

  自是沒有人蠢到會去考證指點這兩個字的真假。

  「鄉試還有半年了。」

  「這位王迪功,也不知道會不會下場?」

  這時,有人好奇說道。

  「自然會的。」

  「連中三元的人,再中個舉人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剛才還和他聊過呢,問他準備的怎麼樣了,他說十有八九吧。」

  宋監院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舉人沒問題,解元就不好說了。」

  一個瘦高個的教諭搖了搖頭,聲音不緊不慢,道:

  「你們知道今年各書院的底子嗎?」

  「青松書院那個周鶴亭周山長的高足,姓林的,去年歲考全府第一。」

  「崇正書院有兩個,家裡三代進士,從小就是請的名師開蒙,還有明道書院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數到第三個人時,宋監院便已經不耐煩的打斷道:

  「老趙,你說的那些人,老夫不是不認識。」

  「三代進士又如何?名師開蒙又如何?人家王迪功可是連中三元!」

  「縣試、府試、院試,場場案首,殺韃子,辦報紙,皇上親筆寫匾。」

  「你說的那些人,做過哪一件?」

  姓趙的教諭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宋兄,我不是說王硯明不行。」

  「我是說解元難度大,各書院藏龍臥虎,他一個農家子……」

  「農家子怎麼了?」

  宋監院的聲音又大了些,旁邊幾個其他書院的人扭頭看過來,道:

  「老夫跟你打個賭。」

  「明年秋闈,王迪功必中解元。」

  「你信不信?」

  此言一出,姓趙的教諭嗤了一聲。

  說道:

  「不信。」

  「賭什麼?」

  「一方好硯,最少十兩銀子的。」

  宋監院說道。


  姓趙的教諭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

  「我賭了。」

  「宋兄,你這回怕是要輸了。」

  「那可未必!」

  宋監院哼了一聲,昂首道:

  「老夫這雙招子,從來不會看錯人。」

  旁邊的人笑了笑,四下散了。

  沒有人真的把這兩句話放在心上。

  一個打賭,一方硯台,十兩銀子。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半年的月俸了。

  宋監院站在原地。

  冷靜下來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吹過了頭。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王迪功啊王迪功,但願你不會讓老夫失望!

  老夫這半年的月俸,可都壓在你身上了!

  宋監院看著剛才王硯明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跟上隊伍,走出府學大門……

  ……

  另一頭。

  回養正齋的路上。

  張文淵把書袋往肩上顛了顛,扭頭看王硯明,好奇問道:

  「硯明,剛才那個宋監院,小聲跟你聊什麼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沒聊什麼,就敘了敘舊,幫平安兄送了封信給我。」

  王硯明說道。

  「就這?」

  「嗯,就這。」

  張文淵哦了一聲,步子沒停,但嘴也沒停。

  「有一說一,那個宋監院,以前在清淮書院的時候多狂啊。」

  「真沒想到,他也有今天。」

  范子美走在後面,不知道這段往事,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張文淵放慢腳步,等他跟上來,把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他們的啟蒙恩師陳夫子和宋監院是舊識。

  府試的時候,陳夫子帶著他們幾個到清淮書院借宿,結果,宋監院表面客氣,背地裡沒少刁難。

  安排最破的房間,嘲諷他們是鄉下來的,話里話外瞧不起人。

  說完,他邊走邊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撞在梧桐樹根上,彈了一下,停了。

  「那會人家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人跟看地似的。」

  「我們在他手下,算是吃了不少苦頭,現在倒好,王迪功叫得那個親熱,還畢恭畢敬的。」

  「功名權力可真是個好東西。」

  范子美聽後,搖搖頭說道:

  「此人倒是現實。」

  「不過,能看得清形勢,也算是個聰明人。」

  說著,他頓了頓,笑道:

  「可惜只有點小聰明。」

  李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說道:

  「這世上的人,看人下菜碟的多。」

  「你站多高,人家看多高。」

  「無可厚非。」

  張文淵聞言,眼珠子一轉道:

  「你們說,那咱們要是考上舉人,是不是連魯教授也得彎腰?」

  李俊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范子美笑笑,慢悠悠地說道:

  「舉人?」

  「那不一樣了。」

  「舉人是老爺了,見了縣官都不跪的。」

  張文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們得好好考。」

  「到時候打那些曾經看不起咱們的人的臉。」

  王硯明走在中間,沒說話。

  他的手指捏著袖子裡那封信,隔著布料能摸到信封的邊緣,折過的,硬挺挺的。

  張文淵說的話他聽見了,李俊說的話他也聽見了。

  他沒接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手裡這封信的分量。

  紙很輕,但,裡面裝著的東西不輕……

  ……

  很快。

  幾個人進了養正齋,各自坐下。

  張文淵往床上一倒,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有些煩悶道:

  「唉,咋整啊,這不知不覺的,歲考就快到了。」

  「歲考過不了,鄉試想都別想。」

  「我這心裡實在沒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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