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名揚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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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散時,已近亥時。

  會了帳,幾人才從膳房離開。

  張文淵走路打飄,被李俊架著一條胳膊,還在嘟囔明天要去看御筆匾額長啥樣。

  范子美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走在前面,調子很慢,像田埂上老牛回欄的步子。

  蒲松林和謝臨安在膳堂門口拱手告辭,一個抱著文稿往號房走,一個整了整被張文淵勾歪的領口。

  回到養正齋門口,月光正鋪在台階上。

  張文淵忽然從李俊胳膊里掙出來,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忠義生員的匾額,月光把金字照得泛出一層銀白。

  「皇上真夠意思啊。」

  他張開雙臂,像要把整塊匾額抱進懷裡,滿臉潮紅道:

  「忠義生員,我爹都沒得過這個稱號,還賞銀五十兩,綢緞十匹,嘖嘖,多少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宮裡的東西,倒是讓咱們得了。」

  陳文煥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自己的那塊匾。

  附和說道:

  「確實。」

  「咱們那晚在義莊做的事,說到底只是趕巧碰上了。」

  「聖旨里寫的協力擒敵,我都沒好意思細想,那份力有多大,我自己還能不知道?」

  「硯明你算是實至名歸,畢竟親手射死了一個韃子,可剩下兩個卻是甄府護衛拿下的,我們幾個頂多算站腳助威。」

  「結果每人得了五十兩加匾額,太過優厚了。」

  聞言。

  李俊轉過身來,忽然問道:

  「你們說,皇上為什麼這麼大方?」

  「這事得從頭說起。」

  王硯明在台階上坐下來。

  夜風從甬道那頭灌過來,很涼,把酒意吹散了一些。

  「義莊那晚,我們抓的是韃子細作,繳的是淮安城防圖。」

  「聖旨上寫的護一城百姓,不是虛詞,功勞大小是一回事,性質是另一回事,殺敵就是殺敵,跟站腳助威沒有關係。」

  「從我們踏進義莊的那一刻起,這事就跟學堂的課業不一樣了。」

  范子美也坐了下來,把衣袍下擺往膝蓋上攏了攏。

  蒼聲道:

  「但把功勞算到每個人頭上,各賜五十兩加匾額,這份手筆確實不小,更像是在做給天下人看。」

  此話一出。

  陳文煥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扭過頭來看著王硯明和范子美兩人。

  王硯明看著腳下被月光洗得發白的青石板,沉默了一會兒。

  「朝廷不會做虧本生意。」

  「什麼意思?」

  陳文煥問道。

  「朝廷賞得不計成本的時候,通常是因為另一頭賠得太大,需要用這一頭的賞來堵住另一頭的窟窿。」

  王硯明抬起頭,說道:

  「你們還記得之前那份邸報嗎?」

  「邸報上說,韃子大舉入寇,大同府那邊被占了兩個堡子,死了好幾百人。」

  「結果雷聲大,雨點小,過了這麼久,也沒聽見其他動靜了。」

  「有沒有可能,動靜根本不在大同府,而在其他地方。」

  「只是朝廷現在還在瞞著所有人。」

  唰!

  眾人聞言,瞬間變了臉色。

  范子美把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擱在石階上。

  皺眉道:

  「硯明老弟你的意思是,韃子在聲東擊西?」

  「朝廷可能吃了大虧,卻不敢聲張?」

  「不是可能,是一定。」

  王硯明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說道:

  「這事瞞不了多久。」

  「等下一期的邸報出來就知道了。」

  眾人散了。

  白玉卿走在最後。

  經過王硯明身邊時腳步慢了半拍,偏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轉身走進廊下的陰影里。


  月光把養正齋門楣上那塊忠義生員的匾額照得雪亮。

  金字浮在靛藍色的夜空下,每一筆都像在發光……

  ……

  接下來的幾天。

  府學的生活逐漸恢復了平淡。

  隨著歲考的臨近,課業漸漸多了起來。

  養正齋的燈光每天晚上都亮到很晚。

  這天,難得休沐半天,上午散課後,王硯明便去了一趟府衙。

  從府學到府衙隔著幾條街,他走得不快。

  沿街鋪子的掌柜正站在門口招攬顧客,看見王硯明,一個胖胖的掌柜立馬眯著笑招呼道:

  「王相公出來辦事啊,有空過來店裡坐坐啊。」

  「嗯,有空就來。」

  王硯明點了點頭,客氣的回應道。

  走到府衙門口時,門口的衙役正在換班。

  一個束著紅腰帶的班頭打著哈欠從側門出來,抬眼看見他,哈欠打到一半就咽回去了。

  「王迪功!」

  那班頭三步並兩步迎上來,紅腰帶在晨風裡甩得老高,滿臉討好道:

  「您怎麼來了?」

  王硯明看了他一眼。

  這人他不認識,但對方叫得出他的稱呼,臉上的殷勤也不是裝出來的。

  「你認識我?」

  「嗨,瞧您這話說的!」

  班頭聞言,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道:

  「現在整個淮安府,誰不認識殺了韃子,得了聖旨嘉獎的王迪功?」

  「前幾天秋祭傳旨的事,連橋底下說書的都編成段子了,您那天在文廟接旨,錦衣衛的馬蹄踏碎了多少人的膽。」

  「小的丈人家就住文廟后街,當天晚上就聽說了。」

  「原來如此。」

  王硯明點頭, 沒料到消息傳得這麼快。

  「對了,您來府衙,有事?」

  班頭又問道。

  王硯明嗯了一聲,把襴衫袖口往上提了半寸,說道:

  「我來求見馮大人。」

  「這樣啊,您稍等。」

  「小的先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班頭轉身朝門房裡喊了一嗓子,道:

  「王迪功來找府尊大人!」

  「你們幾個殺才,還不趕緊看茶!搬椅子!」

  「是!」

  此話一出,便有兩個衙役小跑著端來一把圈椅,又捧來一盞熱茶,小心伺候著。

  王硯明接過茶道了聲謝,在門房裡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被引進籤押房。

  書桌後面。

  馮允正在批公文。

  籤押房的案上堆著好幾摞,最上面一摞是各縣報上來的秋糧徵收冊,旁邊散著幾份剛拆開的邸報,封套上的火漆還沒刮乾淨。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從公文堆里抽出一疊文稿遞過來。

  「來了?」

  「本官寫了三篇。」

  「一篇論海患倭寇,一篇論漕運利弊,一篇論淮安賦稅。」

  「你看看,能不能用。」

  感謝金克絲~大大的催更符!感謝蘭陵笑笑生-浴火鳳凰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氣大氣!好久不見呀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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