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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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

  陳文煥站在人群外面。

  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已經看完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養正齋,找到王硯明,把他拉到齋舍外面。

  院子裡。

  梧桐葉子落了大半,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照在兩人身上,一塊亮一塊暗。

  「陳兄有事?」

  王硯明手裡拿著一本還沒看完的經注問道。

  「硯明,你這次太衝動了。」

  陳文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把卷子登出來,讓所有人都來評,魯教授他們那邊怎麼想?他不要面子的?」

  「他怎麼想是他的事,我爽了就行。」

  王硯明靠在樹幹上,看著陳文煥。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以前我想忍,但他們非要逼我,那就看看,我是不是他們眼中的軟柿子。」

  「你啊你,到底還是太年輕,太氣盛了。」

  陳文煥愣了一下,搖頭嘆息道。

  「少年人不氣盛,那還叫少年人嗎?」

  王硯明笑道。

  陳文煥看著王硯明,看了好幾秒,然後也笑了。

  他拍了拍王硯明的肩膀,說道:

  「行。」

  「你氣盛,你有理。」

  「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轉身走了。

  王硯明並沒有將陳文煥的話放在心上。

  找了一個石凳坐下,就著天邊的陽光,繼續看起了書……

  ……

  另一邊。

  魯教授剛從學政行轅回來,就知道了這件事。

  裴訓導拿著一份報紙走進公廨,臉色不太好看,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把報紙放在魯教授面前,指著背面那篇文章,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教授,你看看這個。」

  「他們叫什麼報,報紙?」

  魯教授接過,從頭看到尾。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慢慢移動,像犁地一樣,一壟一壟地翻過去。

  看到下等生員王硯明那行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看。

  很快看完了,他把那張養正旬刊,放在桌上。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摩挲,摩挲了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聽說已經傳了好幾天了,我今天才知道。」

  裴訓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懊惱,道:

  「膳堂,講堂,養正齋,到處都貼了。」

  「學生人手一份,有的還帶出了府學,拿回家去了。」

  魯教授沒說話。

  他把報紙折好,放在桌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派人去收。」

  「要快,一份不留。」

  他說道。

  「好。」

  裴訓導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誰知,魯教授又叫住他。

  裴訓導站在門口,沒動。

  第一次見到魯教授如此失態。

  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是他能感覺的出來,魯教授,方寸亂了。

  書桌後。

  魯教授看著桌上那份報紙,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緊不慢地叩著。

  叩了幾下,停了。

  「收不回來了。」

  裴訓導小心走上前。

  「教授的意思是?」

  「三天了。」


  「該看的人都看了。」

  「你現在去收,只會讓人覺得咱們心虛。」

  魯教授目光幽深,像是在對裴訓導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算了,先不管他。」

  「一份破報紙,翻不起什麼浪。」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不是真的這麼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是。」

  裴訓導應了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又穩住了。

  魯教授坐在桌前,把那份報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他這回看得比剛才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他把報紙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 下。

  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

  窗外,隱約有人還在念那份策論。

  聲音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能聽見幾個字。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王硯明。」

  「不管你想幹什麼,本官都不會讓你得逞的。」

  魯教授睜開眼睛,把燈吹滅了。

  屋裡暗下來。

  影子也沒了……

  ……

  隨後的幾天。

  事情發展的比王硯明預想的還要快。

  兩百份報紙,第四天就沒了。

  不是發完的,是被買完的,定價80文,依舊供不應求。

  養正齋門口那摞,早上還在,中午就只剩一張皺巴巴的封面。

  膳堂門口剛貼的那份,也被人揭走了,連漿糊都沒幹透。

  講堂門口那份更慘,被人拆成四塊,一人拿一塊,湊在一起看。

  張文淵去書坊加印,荀老闆說雕版還在,加印可以,但,得加錢。

  無奈,張文淵跟他磨了半天。

  最後以每份五十文(不用雕版價格就會便宜很多)的價格又印了一百份。

  不過,這一百份,也沒撐過兩天。

  先是府學的生員。

  接著是府城其他書院的讀書人。

  再接著,是那些不在書院讀書,自己在家備考的童生,秀才。

  一傳十,十傳百。

  有人專門跑到府學門口,就為了看一眼那份報紙。

  門房老頭攔都攔不住,最後索性不攔了,反正攔不住。

  養正旬刊火了。

  下等生員王硯明這個名字,也傳遍了整個淮安府。

  議論的內容,分了兩個方向。

  一個是報紙本身。

  有人說這東西新鮮,以前沒見過,把邸報的嚴肅和民間小報的活潑揉在一起,讀著不累。

  有人說這玩意兒遲早出事,邸報是官家的,你一個生員辦什麼報紙?

  還有人持中,說辦就辦唄,又不犯法。

  另一個方向,是王硯明的文章。

  這個方向的議論,比第一個方向大一倍不止。

  「這文章要是下等,我那篇是不是該打入十八層地獄?」

  「府學的教授們是不是眼瞎了?」

  「小聲點兄台,不過,咱說實話,這回確實離譜。」

  ……

  很快,有好事者把王硯明的文章抄下來。

  拿去給府城青松書院的山長,老翰林周鶴亭看。

  周山長看完,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

  「這篇文章,放在鄉試里也是上等。」

  「若這等水平,在府學只能得個下等,那整個淮安府的讀書人都可以回鄉下種地去了。」

  這話傳出去,輿論徹底爆了,府學門口差點沒被人擠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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