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月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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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色剛亮。

  府學的鐘聲就響了。

  王硯明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是灰的,月亮沒下去,掛在天邊薄薄的一片,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

  他翻身起來,張文淵和范子美還在打呼,李俊已經坐在床邊穿鞋了。

  動作很輕,怕吵醒人。

  王硯明簡單收拾了一下,上前叫醒了兩人。

  隨後。

  幾個人一起洗漱完,就往明倫堂走。

  廣場兩邊的樹葉快落光了,剩幾片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掉,掉在地上沙沙響。

  前面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的,有的在說話,有的低著頭翻書,有的站在牆根底下背書,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背什麼。

  張文淵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道:

  「今天點名怎麼這麼早?」

  「天還沒亮透呢。」

  李俊同樣有些疑惑。

  范子美吊著胳膊走在最後面,聽到這話,忽然腳步慢了下來。

  「壞了。」

  他說道。

  「咋了?」

  幾個人同時回頭。

  范子美的臉色不太好,沉聲說道:

  「我差點忘了,今天是府學月課的日子。」

  張文淵愣了一下,問道:

  「什麼月課?」

  「就是府學每個月一次的月考。」

  「要考一整天,四書義、本經義、論、策、判,全考。」

  范子美看著王硯明幾人,說道:

  「這幾天一直在忙。」

  「老夫都忘了跟你們說了。」

  「上個月你們剛來,不用考。」

  「這個月開始,每個月都要考。」

  「這是府學的規矩。」

  「額……」

  張文淵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你怎麼不早說!」

  「老夫忘了。」

  范子美一拍腦袋,不好意思道: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這下可真是完犢子了。」

  張文淵深吸一口氣,憋住了。

  李俊嘴角動了一下,臉色也有些難看。

  王硯明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道:

  「范兄可知這次會考什麼內容?」

  「下旬和上旬不一樣。」

  「一般是四書義三篇,本經義兩篇,論一篇,策一道,判一道。」

  「具體看教授安排,不過都是一天考完。」

  范子美說道:

  「題也是教授和訓導出的,考前誰也不知道。」

  「但,範圍肯定不會超出四書五經和時務。」

  聞言。

  張文淵再次哀嚎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甬道上顯得格外響。

  前面幾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我這幾天的課業都是抄硯明的,我自己什麼都沒看……」

  他雙手抱頭說道。

  「現在知道急了?早幹什麼去了?」

  李俊見狀說道。

  「我哪知道要月考啊!」

  張文淵蹲在地上,不想起來。

  王硯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說道:

  「走吧。」

  「考什麼樣算什麼樣,現在急也來不及了。」

  張文淵站起來,跟在後面,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雞,蔫頭耷腦的。

  到了明倫堂前面的空地上。

  上百個生員擠在一起,站著,蹲著,臨時抱佛腳翻書,翻得嘩嘩響。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完了完了,四書義三篇,我連題目會出什麼都猜不到……」

  「上次考的是學而時習之,這次應該不會是同一道了吧?」

  「萬一考天命之謂性呢?那段我還沒背熟……」

  「你還沒背熟?那都背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也沒記住啊。」

  張文淵聽著這些議論,臉更白了。

  他扭頭看王硯明,王硯明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等一件很平常的事。

  又看李俊,李俊在翻書,翻的是《孟子》,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幾行,合上,又翻開,再看。

  范子美在旁邊站著,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在後悔。

  正緊張的時候,明倫堂的大門忽然開了。

  魯教授從裡面走出來,一身青色官袍,腰間繫著銀帶,頭上的烏紗帽戴得端端正正。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從人群上掃過去,不怒自威。

  裴訓導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本名冊,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何教諭走在最後面,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卷考題。

  「肅靜。」

  裴訓導喊了一聲。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魯教授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

  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隨後,朗聲開口說道:

  「今日月課,諸生想必早有準備。」

  「規矩照舊,搜身入場,對號就座,不得交頭接耳,不得私相傳遞。」

  「違者逐出考場,革除功名。」

  此話一出。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嗡嗡聲,很快又安靜了。

  裴訓導打開名冊,開始點名。

  「趙逢春。」

  「在。」

  「周明義。」

  「在。」

  「沈墨白。」

  「在。」

  名字一個一個念過去,有人應得大聲,有人應得有氣無力。

  念到王硯明的時候,裴訓導的聲音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名冊,又看了一眼王硯明,才念出來。

  「王硯明。」

  「在。」

  裴訓導點了點頭,繼續往下念。

  點名完畢。

  裴訓導合上名冊,一揮手說道:

  「搜身。」

  幾個齋夫走過來。

  站在明倫堂門口,每人負責一列。

  搜身很仔細,袖口翻過來,衣領扯開,書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本一本地翻。

  有一個增生在袖子裡藏了一本小抄,被齋夫翻出來了,那人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這是以前抄的筆記,忘了拿出來。

  齋夫沒理他,把小抄沒收了,在那人名字後面畫了個圈。

  張文淵被搜身的時候,齋夫在他袖子裡摸到了半塊餅。

  他把餅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了,沒說什麼。

  張文淵鬆了口氣。

  王硯明搜完身,走進明倫堂。

  裡面已經擺好了幾十張條案,每張條案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編號。

  王硯明找到自己的位置,第四排靠窗,不算好也不算壞。

  他把書袋放在桌下,坐下,把毛筆擺在筆架上,墨錠放在硯台旁邊,一一擺好,像是在布置一個小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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