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高麗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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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一行人來到膳堂里。

  這會的人已經不少了。

  王硯明幾個人端著飯菜找了一張角落裡的空桌坐下。

  張文淵把餐盤往桌上一擱,屁股還沒坐穩就先開了口。

  「話說那個周山長,怎麼會來咱們府學啊?難道是專門來給硯明撐腰的?」

  李俊把筷子分給每個人,頭也沒抬道:

  「人家可是致仕的翰林院編修,怎麼可能在乎咱們這些小小的生員,多半都是來拜訪好友的吧。」

  「編修怎麼了?」

  「硯明還是案首呢,早晚有一天能超過他。」

  張文淵冷哼一聲道。

  范子美吊著胳膊,用左手笨拙地夾菜。

  夾了三回才夾起一塊豆腐,送到嘴邊,嚼了,才開口說道:

  「周大人跟別的人不一樣,他是杏林常青樹,還選過庶吉士,門生故吏遍地,論資歷,學政都得敬他三分。」

  張文淵聞言,驚訝道:

  「這麼牛?」

  范子美看了他一眼,說道:

  「張公子以為呢。」

  王硯明在旁邊說道:

  「我倒是沒想過超越誰,做好自己就行。」

  「嗯,做好自己。」

  張文淵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

  「對了,你們說,咱們那個奏摺,皇上能看到嗎?」

  「皇上看到之後,會怎麼著?會不會賞咱們點什麼?」

  「銀子?還是官職?」

  他說道。

  「你一個生員,還想當官?」

  李俊夾了根青菜,笑著說道。

  「不是當官,就是賞點什麼。」

  「比如免了歲考,或者直接給個廩生噹噹啥的也好啊。」

  張文淵撓頭說道。

  「你想得美。」

  幾人笑道。

  張文淵不服氣,扭頭看王硯明道:

  「硯明,你說呢?」

  王硯明把筷子放下,想了想說道:

  「奏摺遞上去,先到通政司,再到內閣,內閣票擬之後才到御前。」

  「一層一層過,快則一個月,慢則兩三個月。」

  「賞賜的事,估計別抱太大希望。」

  「朝廷的賞銀能發下來就不錯了。」

  張文淵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嘟囔了一句那還不如甄府給的程儀實在,又埋頭扒飯了。

  正吃著。

  一個人端著餐盤走過來,在桌邊站定。

  王硯明抬起頭。

  是個年輕人,二十歲左右,中等身材,偏瘦。

  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儒生深衣,樣式跟大梁的襴衫不太一樣,領口更窄,袖子也更窄,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布帶。

  他的臉很白,白得不像是讀書人該有的那種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天生就白,曬也曬不黑的白。

  眉眼端正,鼻子比大梁人稍微扁一點,嘴唇略厚,下巴線條柔和。

  他在王硯明對面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張文淵幾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吃飯。

  「請問,這位是王硯明王案首嗎?」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口音。

  不是大梁哪個地方的方言,是那種舌頭位置不太對,有些字咬得不太準的口音。

  但,整體很流利,比很多大梁人說得還標準。

  王硯明站起來,拱了拱手說道:

  「在下王硯明。」

  「敢問兄台是?」

  那人放下餐盤,鄭重地行了一個禮。


  雙手交疊在身前,彎腰,頭低下去,腰彎得很深,像是在行一個很正式的禮。

  「在下金大中。」

  「高麗國慶州金氏,以貢生身份來大梁留學,在府學讀書。」

  「今日在講堂外,聽聞王案首論華夷之辨,受益匪淺,特來拜會。」

  王硯明連忙還禮,道:

  「金兄客氣。」

  「同在府學讀書,互相切磋而已,不必如此大禮。」

  金大中直起身,在對面坐下。

  他的坐姿很正,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不急著動筷子,先看著王硯明。

  張文淵在旁邊打量著這個人,嘴裡還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道:

  「高麗人?」

  「你大梁話說得挺好。」

  金大中微微欠身,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不張揚,但很真誠道:

  「家父在高麗司憲府任職,從小請了大梁的先生教我漢語。」

  「學了十幾年,口音還是改不掉。」

  「司憲府是什麼?」

  李俊問道。

  「就是……」

  金大中想了想,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王硯明說道:

  「大梁的都察院。」

  「彈劾官員,監察風紀的衙門。」

  「原來如此。」

  李俊幾人點點頭。

  王硯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金大中道:

  「金兄方才說在講堂外聽了一堂課。」

  「講堂的門關著,你怎麼聽的?」

  金大中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

  「在下本想去藏書樓借書,路過講堂,聽見裡面有人在辯論。」

  「站了一會兒,就沒走,在下在大梁三年,聽過不少先生講《春秋》,也讀過不少註疏。」

  「但,像王案首今日這般,把夷夏之辨講到這個份上的,頭一回見。」

  「金兄過獎。」

  「不是過獎。」

  金大中搖頭,語氣很認真,說道:

  「在下是真心佩服。」

  「大梁人說華夷之辨,說來說去,不是在說血統,就是在說疆域。」

  「很少有人像王案首這樣,把禮義文教四個字放在最前面。」

  「在下聽了,心裡很受觸動。」

  話落。

  他的目光從王硯明臉上移到桌上那碟青菜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來。

  「在下從高麗來大梁讀書,常被人問,你為什麼來?」

  「你們高麗也有書,為什麼非來大梁不可?」

  說著,他頓了頓,道:

  「在下以前不知道怎麼回答。」

  「今天聽了王案首的話,忽然知道了。」

  王硯明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在下慕聖學,行禮教,便不只是高麗人,也是華夏中人。」

  「這是王案首說的。」

  金大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道:

  「在下覺得,王案首這句話,比很多大儒說的都有道理。」

  張文淵在旁邊聽了個半懂不懂。

  但覺得這個高麗人說話挺好聽的,捧人都捧的引經據典。

  范子美見狀,開口問道:

  「金小兄台,你在府學讀幾年了?」

  「三年。」

  「三年了,怎麼以前沒怎麼見過你?」

  金大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點自嘲的意味,說道:

  「在下在大梁,人生地不熟,學問也一般。」

  「府學的先生們對在下客氣,但不太管,同窗們對在下也客氣,但不怎麼來往。」

  「在下平時就在自己學舍里讀書,不怎麼出來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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