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抱團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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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

  府學像一口慢慢燒熱的鍋。

  不是那種一下子沸騰起來的燙。

  是底下的火苗,一點一點舔著鍋底。

  上面的人還渾然不覺,坐在鍋里以為自己是掌勺的。

  先是講堂里的座位徹底固定了。

  最後一排靠牆角那四個位置,沒人坐,也沒人讓。

  像劃了條線,線這邊是府學生員,線那邊是王硯明和他的同黨。

  課間休息的時候,前面的人湊在一起說話,誰家的親戚升了官,誰得了教諭的青睞,誰在詩社裡寫了首好詩被傳抄。

  就沒人提養正齋那幾個字,像是商量好的。

  何教諭每天的點名,也形成了某種固定的節奏。

  前面的人輪流被叫起來,答得好的點點頭,答得不好的訓兩句,然後繼續往下走。

  王硯明那一排永遠被跳過。

  有一回張文淵忍不住自己舉手,何教諭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掃過一把空椅子,接著叫了下一個人。

  張文淵的手舉在那兒,舉了好一會兒,自己尷尬的放下來了。

  詩賦課更熱鬧些。

  新來的程先生跟何教諭不一樣,他不跳過,專門盯著最後一排。

  一節課能被叫起來三四回,問的都是刁鑽的問題。

  這個典故出自哪裡,那個韻腳用得對不對,這句詩化用的是誰的作品。

  每次張文淵都被問得滿頭汗,李俊勉強能答上來,范子美仗著年長見識多,倒也應付得了。

  最讓程先生惱火的是王硯明。

  不管問什麼,他都能平平淡淡地說出答案,語氣不像回答,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程先生臉色越來越沉,有一回終於忍不住說道:

  「你是來讀書的,不是來顯擺的。」

  王硯明沒吭聲,坐下來繼續抄筆記。

  張文淵在旁邊樂得臉都紅了,好險沒憋住。

  下課出來。

  張文淵忍不住道:

  「他提問不就是讓人答的嗎?」

  「答上來了說顯擺,答不上來是不是要說蠢材?」

  范子美笑道:

  「你要是答不上來,他就不會叫你了。」

  「那硯明答上來了還挨訓?」

  「因為硯明答得太好了。」

  范子美說道:

  「你讓一個教了二十年詩賦的老先生下不來台,他能高興?」

  張文淵想說什麼。

  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李俊一直沒說話。

  走到養正齋門口,他才開口 道:

  「程先生那邊,以後別答那麼快了。」

  王硯明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故意答錯?」

  「不是故意答錯。」

  李俊跟進來,說道:

  「是別讓先生下不來台。」

  「留點餘地。」

  王硯明把書袋放在桌上,想了想,說道:

  「我試試。」

  張文淵在後面嘟囔道:

  「這叫什麼道理?」

  范子美拍拍他的肩說道:

  「這叫活著的道理。」

  「等你到了老夫這個歲數就明白了。」

  「我可不想到您這個歲數才明白。」

  范子美也不惱。

  笑了笑,坐下倒了杯水。

  ……

  學堂外,氣氛同樣緊張。

  每次到膳堂吃飯的時候,眾人自動分成了幾堆。

  趙逢春那伙人占了靠窗的幾張桌子,人最多,動靜也最大。

  陳文煥一群人在中間,不靠窗也不靠牆。


  陳文煥本人倒是客氣的,偶爾跟王硯明點點頭,但他身邊的人就不一樣了,不看這邊,也不說這邊的事,像這四個人根本不存在。

  不過,最讓人意外的是沈墨白。

  他和朱有財幾個人占了另一角,最近也拉攏了不少人。

  沈墨白這人以前恃才傲物,但進了府學後,性格改了不少,做事體面,見誰都笑眯眯的。

  偶爾在路上碰見,還停下來跟王硯明說了幾句話,問他最近在讀什麼書,有沒有什麼心得。

  語氣真誠得挑不出毛病,唯獨沒有了之前的親近。

  有次等他走了,張文淵忍不住說道:

  「這人什麼意思?」

  「前兩天還跟咱們稱兄道弟呢。」

  李俊聞言說道:「人家跟誰都稱兄道弟。」

  倒是白玉卿,從頭到尾沒什麼變化。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去藏書樓。

  不跟誰親近,也不刻意迴避誰。

  有一回在膳堂里,張文淵看見他坐在角落裡,面前一碗粥,半個饅頭,吃得慢條斯理的。

  旁邊空著兩張桌子,沒人坐過去,也沒人覺得奇怪。

  他好像,天生就該是一個人。

  ……

  這天下午。

  王硯明幾人從講堂出來,在甬道上被攔住了。

  沈墨白站在前面。

  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朱有財站在他身後,眼睛在幾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硯明兄,借一步說話?」

  沈墨白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硯明站住了。

  沈墨白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你們,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吧?」

  唰!

  張文淵臉色一沉,問道:

  「什麼意思,你來看笑話的?」

  「張兄誤會了。」

  沈墨白擺擺手,說道:

  「我是來幫忙的。」

  說完,他往前走了一步,小聲道:

  「裴訓導之前放了話。」

  「以後誰跟你們走得近,課業考核的時候就別想有好果子吃。」

  「所以,不是大家不想理你們,是不敢。」

  「沈兄這話聽誰說的?」

  王硯明皺眉問道。

  沈墨白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王硯明道:

  「硯明兄,你們這樣硬撐著不是辦法。」

  「課業被人挑刺,詩賦被人刁難,連校場都去不了。」

  「再過幾個月就是歲考,你們拿什麼考?」

  王硯明沒說話。

  沈墨白往旁邊讓了半步,說道:

  「我最近拉了幾個人,組了個學社,我忝為社長,朱兄是副社長。」

  「人不多,就十幾個人,但都是咱們一起進學的同年,互相之間有個照應。」

  「你們要是願意,可以過來,大家一起讀書,一起琢磨課業,總比你一個人扛著強。」

  這時,朱有財在後面補了一句,道:

  「裴訓導再厲害,也不能把咱們所有人都罰了吧?」

  「咱們得抱團取暖。」

  眾人看了他一眼。

  這還是幾天來,朱有財說的第一句像樣的人話。

  王硯明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沈兄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們幾個習慣了,不麻煩沈兄。」

  沈墨白的笑容僵了一瞬,還不死心道:

  「硯明兄,你現在這個處境,難道真不打算改變一下?!」

  感謝滿眼驚恐的阿雷、用戶38258902大大的鮮花,大氣大氣!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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