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養正荀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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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能行嗎?」

  張文淵欲言又止。

  李俊把歪了的書擺正,沒說話。

  范子美睜開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把吊著的胳膊擱在膝蓋上。

  「硯明。」

  「怎麼突然想辦這個?」

  李俊想了想問道。

  王硯明沒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我剛在尊經閣,碰到李先生了。」

  「大宗師?」

  李俊眉頭動了動。

  張文淵和范子美則是滿臉驚訝。

  「他問我,在府學怎麼樣。」

  「我說還好,他說我太沉穩了,這不好。」

  「說讀書人要有銳氣,說該爭的時候要爭,該讓人知道態度的時候,就得讓人知道。」

  張文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回來路上就一直在想。」

  王硯明抬起頭,看向幾人說道:

  「什麼叫銳氣。」

  「是跟他們吵?跟他們鬧?去魯教授門口罵街?」

  「都不是,那是婦人的做法。」

  說著,他頓了頓,笑道:

  「咱們是爺們,得有爺們的做法。」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再讓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他們孤立我們,我們就自己抱團,他們想讓我們變成透明人,我們就偏要做點事情。」

  「讓他們看見,讓所有人看見。」

  屋裡很安靜。

  窗外有知了的叫聲,振聾發聵,但斷斷續續。

  張文淵聞言,第一個開口說道:

  「我加入。」

  李俊看他一眼。

  張文淵一攤手,說道:

  「硯明說得對。」

  「天天躲著忍著,算什麼本事?」

  「辦學社,好歹有個自己的地方。」

  李俊聽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道:

  「學社辦了,然後呢?」

  王硯明看著他。

  「就咱們四個人。」

  「自己關起門來讀書,跟現在有什麼區別?」

  李俊繼續道:

  「你說要讓他們看見,可咱們拿什麼讓他們看見?」

  「靠這個。」

  王硯明從書袋裡抽出一疊紙,放在桌上。

  張文淵湊過來看。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有的地方劃掉了,有的地方重新寫過。

  最上面一行,寫的是養正旬刊四個字。

  「這是什麼?」

  張文淵翻了兩頁,沒看懂。

  「邸報你們看過吧?」

  王硯明問道。

  「那肯定。」

  張文淵點頭。

  讀書人誰沒看過邸報呢,官府發的,抄著朝廷的旨意,官員的任免,各地的新聞。

  書院裡每期都會定一份,貼著讓大家看。

  「我想辦一個差不多的。」

  「寫府學的事,寫咱們的文章,寫天下的大事。」

  「半個月出一期,發出去,給大家看。」

  李俊拿起那疊紙翻了翻,眉頭漸漸皺起來,道:

  「聽著有點意思。」

  「民間好像也有人辦過這個,好像叫什麼江湖月報,但基本沒人看。」

  「大家都看邸報,誰看你寫的?」

  「邸報寫的是朝廷的事。」

  「我寫的是讀書人的事。」

  王硯明從李俊手裡抽回一張紙,指著上面一行字,說道:


  「比如今天,校場不讓你們用弓。」

  「這事能不能寫?能不能問問管器械的,規矩到底什麼時候改的,為什麼改,誰讓改的?」

  張文淵眼睛亮了,立馬道:

  「能寫!」

  「寫出來讓大家都知道!」

  李俊沒說話,手指又叩了兩下桌面。

  「還有呢?」他問。

  「還有課業。」

  「何教諭判的卷子,好的,差的,都抄出來,讓大家自己看。」

  「誰寫得好,誰寫得差,一清二楚,這樣一來話語權就又會回到咱們的手裡。」

  王硯明勾了勾唇。

  范子美聞言,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說道:

  「硯明老弟,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一手,這是要戳人的肺管子啊。」

  王硯明沒否認。

  「好好好。」

  張文淵已經在旁邊轉圈了。

  嘴裡念叨著養正旬刊,越念越來勁,激動道:

  「這名字誰起的?」

  「養正社,養正旬刊,聽著就大氣!」

  「學社叫養正社,刊物就叫養正旬刊。」

  王硯明說道:

  「你們要是覺得不好,可以改。」

  「不改不改!」

  張文淵擺手,當即道:

  「就這個了!」

  「咱們是養正齋出來的,叫養正社,正合適!」

  李俊把紙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王硯明道:

  「硯明,你想清楚了?」

  「這東西一出來,就不是躲不躲的問題了。」

  「那些人會跳腳。」

  王硯明點點頭,說道: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魯教授會跳腳。」

  「裴訓導還有何教諭也會跳腳。」

  李俊一個一個數過去,說道:

  「他們本來就想找你麻煩,你這是遞刀子。」

  「刀子遞了,他們敢不敢接,是他們的事。」

  王硯明淡淡一笑,說道:

  「我寫的是事實,不是編瞎話。」

  「他們敢因為事實罰我?」

  李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

  他坐直身子,認真道:

  「算我一個。」

  范子美在旁邊慢悠悠地舉起那隻沒受傷的手,說道:

  「沒說的。」

  「老夫這把年紀了,跟著你們鬧一回也不是不行。」

  張文淵已經在找紙筆了,問道:

  「第一期寫什麼?」

  「我來寫校場的事!」

  「不急。」

  王硯明按住他的手,說道:

  「先把學社辦了。」

  「人齊了,章程定了,再想寫什麼。」

  張文淵把紙一推,想也不想道:

  「章程你來定。」

  「我只管寫。」

  李俊搖頭說道:

  「章程不能硯明一個人定。」

  「咱們得一起商量。」

  范子美也點頭說道:

  「對。」

  「四個人,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

  王硯明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但眼底有一點光亮。

  「那行。」

  他說:

  「先說社名。」

  「養正社,有沒有人反對?」

  沒人反對。


  「社長誰當?」

  張文淵脫口而出道:「硯明當。」

  李俊點頭。

  范子美也點頭。

  王硯明沒推。

  他知道這時候推來推去沒意思。

  「副社長,李兄。」

  王硯明說道。

  李俊沒推,點了點頭。

  「寫手。」

  王硯明看向張文淵,道:

  「文淵你字寫得快,脾氣也沖。」

  「寫東西正合適。」

  張文淵拍了拍胸脯,立馬道:

  「這事包在我身上!」

  「范兄,審核你來。」

  王硯明轉向范子美,說道:

  「你在府學年頭長,人頭熟。」

  「稿子寫出來,得有人看,你幫我們盯著。」

  「哪些能寫,哪些不能寫,你心裡有數。」

  范子美點頭說道:

  「沒問題,老夫也就這點用處了。」

  四個人對坐著,一時沒人說話。

  窗外的知了叫得更響了,細細密密的,像在商量什麼事。

  張文淵忽然開口道:

  「對了硯明,你說這學社辦了,旬刊出了,那些人會怎麼著?」

  王硯明想了想,說道:

  「先是不理。」

  「不理就自己看。」

  「看了就有人議論。」

  「議論了,就有人想知道怎麼回事。」

  「然後呢?」

  「然後,就不是咱們四個人的事了。」

  張文淵咧嘴笑了,道:

  「我就喜歡聽你說這個。」

  李俊想了想,說道:

  「別高興太早。」

  「第一期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張文淵不以為意道:

  「管他呢,先幹了再說。」

  范子美慢悠悠地開口道:

  「第一期的稿子,得好好寫。」

  「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范兄說得對。」

  王硯明站起身,從書袋裡又抽出幾張紙,鋪在桌上,說道:

  「先列個單子,寫什麼,誰寫,什麼時候寫完。」

  「這些定了,再說別的。」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張文淵把窗推開了些,陽光照進來,映著四人的影子在牆上晃。

  李俊拿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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