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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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

  講堂里一片譁然。

  「什麼?」

  「王硯明竟然主動要求加罰?」

  「他瘋了吧?本來只禁足三天,現在要陪五天!」

  「這是講義氣還是傻?」

  「你懂什麼,這叫有擔當!」

  這時,張文淵再也忍不住了,騰地站起來說道:

  「硯明!我也陪你!」

  「坐下!」

  見狀,李俊忙一把將他拽回來,說道:

  「你添什麼亂!」

  張文淵急得眼眶都紅了:「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李俊死死按住他,壓低聲音說道:

  「硯明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

  「你出去只會讓事情更糟!」

  張文淵咬著嘴唇。

  拳頭攥得咯咯響,但到底沒有再動。

  裴訓導盯著王硯明,目光陰晴不定。

  他原本只想敲打敲打這個刺頭,沒想到他主動送上門來。

  禁足五日?

  好啊,正好讓他在孔聖堂里多待幾天,省得在外面惹事。

  想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說道:

  「你想清楚了?」

  「禁足五日,抄學規十遍。」

  「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硯明道:

  「學生想清楚了。」

  裴訓導點點頭。

  提筆又在紙上寫了幾行,把筆往筆架上一擱,說道:

  「好,本訓導成全你。」

  「王硯明,白玉卿,二人同罪,禁足五日,各罰抄《府學學規》十遍。」

  「禁足期間,每日早中晚三次到孔聖堂前點名。」

  「不得延誤,不得外出,不得有人探視。」

  說完,他把條子遞給旁邊的齋夫,道:

  「帶他們去孔聖堂。」

  王硯明拱手說道:

  「多謝訓導。」

  白玉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很快。

  齋夫走上前,板著臉道:

  「兩位,走吧。」

  隨即。

  兩人轉身,並肩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

  王硯明停下腳步,朝張文淵和李俊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動聲色的眨了眨眼,示意他們沒事,放心。

  張文淵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李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道:

  「放心死胖子,硯明肯定會沒事的。」

  裴訓導坐在台上。

  冷冷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對何教諭道:

  「繼續髮捲。」

  何教諭嘆了口氣,拿起剩下的試卷,說道:

  「下一個,朱有財,乙中……」

  講堂里。

  眾人低著頭,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

  孔聖堂在府學最深處。

  這裡供奉著孔子像,平時少有人來。

  齋夫把兩人帶到門口。

  打開門上的銅鎖,冷冷道:

  「進去吧。」

  「一日三餐會有人送來。」

  「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到門口點名。」

  「別想著偷跑,外面有人看著。」

  「是。」

  王硯明點點頭,推門進去。


  一股陳舊的木香撲面而來。

  堂里光線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香火還亮著,一明一滅。

  孔子像端坐在正中,面容慈和。

  仿佛在看著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看。

  白玉卿跟進來。

  齋夫在外面重新上了鎖,腳步聲漸漸遠去。

  兩人站在堂中,誰也沒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

  王硯明先開口道:

  「方才的事,多謝白兄。」

  白玉卿淡淡道:

  「不必謝我。」

  「我不是替你出頭,我是看不過去。」

  王硯明看了她一眼。

  白玉卿靠在牆上,目光落在孔子像上,說道:

  「乙下?呵。」

  「你那篇文章,判甲上都夠了。」

  「他們就是衝著你來的,不管你怎麼寫,他們都會挑毛病。」

  王硯明笑了一下,道:

  「我知道。」

  白玉卿轉過頭看他,問道:

  「知道你剛才還那麼平靜?」

  王硯明在蒲團上坐下。

  抬頭看著孔子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因為憤怒沒用。」

  白玉卿眉頭微挑。

  王硯明繼續道:

  「我小時候在張府當下人。」

  「有一回被管事冤枉偷了東西,罰我跪在院子裡一整天。」

  「我氣得渾身發抖,可我能怎麼樣?跟他吵?他是管事,一句話就能把我打斷腿趕出去。」

  「跟他打?我那會才八歲,一個半大孩子,打得過誰?」

  說著,他頓了頓,聲音平靜道:

  「後來,我想明白了,憤怒是最沒用的東西。」

  「它只會讓你失去理智,露出破綻,給對方更多拿捏你的把柄。」

  白玉卿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王硯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說道:

  「我出身太低,家裡世代務農。」

  「爹娘大字不識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家世,我從小簽了死契,是奴籍。」

  「在張府那些年,我見過太多事,明明你有理,可因為你是個下人,你就得忍著。」

  「明明你沒錯,可因為你出身低,錯的也是你,所以,我只能靠別的東西,靠讀書,靠成績,靠那些他們拿不走,否不掉的東西。」

  「只有這些,才是堂堂正正的反擊,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但一篇好文章可以。」

  「十篇好文章可以,或者一百篇,一千篇。」

  「總有一天,他們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

  這些話,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哪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張文淵,他也從來沒提過。

  但,不知道為何,這一刻,他就是很想說出來。

  於是,他就說了。

  白玉卿看著他。

  目光里的複雜,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半晌,她輕輕笑了一聲,說道:

  「你這個人,有時候挺蠢的。」

  王硯明沒接話。

  白玉卿在對面蒲團上坐下,抱著膝蓋,難得露出幾分隨意的姿態,道:

  「不過,蠢得有點意思。」

  話落,她頓了頓,忽然問道:

  「你家真是種地的?」

  王硯明點頭,說道:

  「淮安府清河縣,杏花村。」

  「祖上三代都是莊稼人。」

  白玉卿上下打量他,又問:

  「你方才說,憤怒沒用。」

  「那你告訴我,什麼有用?讀書?」

  「對,讀書有用,真的有用。」

  王硯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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