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粗鄙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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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

  遠處,樹林邊緣,四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過來。

  正是趙逢春帶著周興,錢滿貫,孫貴三人。

  他們原本打算趁王硯明晨練時,從背後偷襲,狠狠教訓他一頓。

  然而。

  當他們看清空地上的一幕時,腳步齊齊停住了。

  晨霧中,那個少年身著短褐,身形矯健,正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的!一聲!

  遠處木板上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嗖!嗖!嗖!

  連續數箭,無一虛發!

  周興的眼睛瞪得溜圓,腿肚子開始打顫道:

  「這,這他娘的是讀書人?」

  錢滿貫胖臉煞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道:

  「百步穿楊?」

  「這是武舉人的本事吧?」

  孫貴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忙問道:

  「趙……趙兄,咱們……咱們還上嗎?」

  趙逢春也看呆了。

  他原本以為王硯明就是個文弱書生,哪想到這小子還有這手?

  那箭術,那準頭,真動起手來。

  他們幾個別說教訓人家,恐怕還沒靠近就被射成刺蝟了!

  「他……他不會是武將家出身的吧?」

  周興哆哆嗦嗦地說道:

  「趙兄,這活兒我幹不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

  「閉嘴!」

  趙逢春低喝一聲,但聲音也有些發虛。

  就在這時。

  王硯明忽然停下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朝他們藏身的樹林掃了一眼。

  四人心頭一緊,連忙伏低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王硯明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卻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收回目光,繼續練習。

  這一次,他換了個花樣,不再射靜止的靶子。

  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拋向空中,然後在石頭落下的瞬間,張弓搭箭。

  嗖!

  箭矢精準地擊中了半空中的石頭,濺起一簇火星般的碎屑!

  這下,趙逢春四人徹底傻眼了。

  「媽呀……」

  錢滿貫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臉上滿是驚恐,不敢相信道:

  「這……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周興二話不說,爬起來就往後溜。

  一邊跑一邊道:

  「我走了,你們愛誰誰!反正我不幹了!」

  「這要是惹惱了他,給咱們來一箭,誰受得了?」

  「對對對!」

  「我灶上還燉著湯,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孫貴也趕緊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間。

  樹林邊只剩下趙逢春一個人。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硯明再次放下弓。

  這回是真的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隔著晨霧,趙逢春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莫名覺得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

  「粗鄙武夫!」

  「有辱斯文!」

  說罷,也不敢再多待。

  灰溜溜地轉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樹林深處。

  王硯明目送那幾道狼狽逃竄的身影。

  微微一笑,收起弓箭,走到木板前,一支一支將箭矢拔下,收入箭袋。

  他當然看見了那幾個人,也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但,他懶得理會,這種跳樑小丑,不值得他動怒。


  若他們真敢動手,他自有辦法讓他們後悔。

  但,既然被嚇跑了,那便算了。

  很快。

  晨霧漸漸散去。

  陽光灑在空地上,暖洋洋的。

  王硯明做完最後的拉伸,收拾好東西,緩步走回府學。

  剛進宿舍。

  這時,范子美就迎了上來,滿臉八卦的問道:

  「硯明老弟,我聽說剛剛趙逢春那老小子臉色鐵青地回齋,周興他們幾個也像見鬼了一樣,怎麼回事?」

  「你幹了啥?」

  王硯明聞言,淡淡道:

  「沒什麼。」

  「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沒睡好吧。」

  范子美狐疑地看著他,顯然不信。

  但,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嘿嘿笑道:

  「不管咋樣,那老小子吃癟,我就高興!」

  王硯明笑笑,沒有多說。

  ……

  經過上午的一番震懾。

  接下來的幾天,趙逢春幾人果然老實了許多。

  王硯明也沒興趣跟這幾人計較,只是默默學著自己的東西。

  轉眼間。

  距離下一次的院試,就只剩下一個半月了。

  時間愈發緊迫了起來。

  院試之後,緊接著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闈。

  府學內的氣氛也為之一肅。

  ……

  這日散學。

  范子美破天荒地沒有急著回舍補他那本破書,而是磨磨蹭蹭地跟在王硯明身後,欲言又止。

  王硯明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腳步問道:

  「范兄有事?」

  范子美搓著手。

  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個,硯明老弟,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范兄但說無妨。」

  范子美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說道:

  「是秦教諭前日布置的那篇策論,論井田制之廢與後世田制之得失。」

  「老夫寫了兩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說不出來。」

  「想請硯明老弟幫忙看看,指點指點。」

  王硯明接過,認真看了一遍。

  范子美的文章引經據典,洋洋灑灑,看得出下了功夫。

  但,問題也很明顯。

  太過堆砌,缺乏主線,一會兒說井田之善,一會兒說後世之弊,卻始終沒講清楚井田為何而廢,後世田製得失的根本在哪裡。

  「范兄。」

  王硯明看完後,斟酌著道:

  「學生以為,此文之弊,在於散。」

  「井田制之廢,非一日之故,乃人口滋生,土地私有,鐵器牛耕普及等諸多因素共同作用。」

  「范兄若能抓住時移世易四字為主線,先說井田制在當時為何可行,再說後世為何不可復,最後論後世田制之得失當以何為準繩,脈絡便清晰了。」

  他邊說邊在紙上圈點。

  指出哪些段落可以合併,哪些可以刪減,哪些需要補充。

  范子美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最後滿臉興奮道:

  「妙啊!」

  「老夫鑽了三天牛角尖,不得其法!」

  「沒想到,最後竟被硯明老弟你三言兩語點透了!」

  「難怪你能中案首,老夫這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硯明連忙擺手,說道:

  「范兄過謙。」

  「學生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

  范子美卻認了真。

  一把拉住王硯明的手道:

  「硯明老弟,你幫了老夫大忙,老夫得好好謝你!」

  「明日休沐,你若有空,去老夫家裡坐坐?」

  「粗茶淡飯,聊表心意!」

  王硯明本想推辭。

  但見范子美滿臉真誠,只得點了點頭說道:

  「那便叨擾范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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