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北溝公社的花生和紅薯
他還想起微電網試點的事。
王林和龔瑞已經把風機的主體結構安裝好了，蓄電池室也改造完成了，正在進行電氣部分的接線和調試。
沈懷遠答應提供的那批材料，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到。
智能調度系統的開發，也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這一切，都還只是開始。
他站在槐樹下，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在心裡過了一遍，像一個老農在秋收之後盤點糧倉里的收成，心裡有踏實，也有憂慮。
踏實的是，每一件事情都在向前推進，沒有一件是停滯不前的，憂慮的是，每一件事情都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困難和不確定性，稍有不慎，就可能功虧一簣。
他在樹下站了很久，晨光漸漸變得明亮起來，院子裡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夾著文件匆匆走過的參謀，有扛著掃帚打掃衛生的戰士，有端著搪瓷缸從食堂回來的幹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過著日子。
他收回目光，在樹下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地走出了後勤部的院子。
他沒有去辦公室，也沒有去農場，而是沿著營區外那條土路，慢慢地朝田野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路，蹲下身，用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嫩綠的麥苗，感受著那種柔軟而堅韌的生命力。
。。。
接下來的幾天，秦墨白幾乎天天往北溝公社跑。
李如鬆開著那輛吉普車，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趟一趟地往返於農場和北溝之間。
路況不好，車子顛簸得厲害，坐在後排的人經常被顛得東倒西歪。
但秦墨白毫不在意，他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一路上不是在寫寫畫畫，就是望著窗外沉思。
第一天他主要做的是實地勘察。
老趙陪著他，把北溝公社四個生產隊的土地一塊一塊地走了一遍。
他們從清晨走到傍晚，走了將近二十里路，把每一塊可能適合種植花生和紅薯的地都看了個遍。
秦墨白每走到一塊地，都要蹲下來，抓一把土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捻一捻，聞一聞，有時候還要放進嘴裡嘗一嘗土的味道。
老趙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既佩服又有些不解，他當了這麼多年公社書記，還從來沒見過哪個技術員像他這樣看地的。
秦墨白看完所有地塊之後，當天晚上就在老趙的辦公室里，點著煤油燈，在一塊紙上畫出了一張示意圖。
他把四個生產隊的土地按照土壤條件和灌溉條件分成了三類：一類是沙壤土，地下水位相對較高，適合種花生；
二類是純沙土，保水保肥能力差，但適合種紅薯；三類是重度沙化的土地，暫時不適合耕種，需要先進行改良。
他根據分類結果，初步選定了一塊約五十畝的沙壤土地作為花生試點，一塊約八十畝的純沙土地作為紅薯試點。
第二天裡，秦墨白再次來到北溝，這一次他召集了四個生產隊的隊長開會。
會議在老趙的辦公室里舉行，屋子小，人多，擠得滿滿當當的。
幾個生產隊長都是四五十歲的老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的、觀望的神色。
秦墨白把花生和紅薯的種植計劃跟他們說了一遍，又講了農場的扶持政策和保護價收購的承諾。
他說完之後，屋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一個生產隊長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固執道：「秦技術員，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聽明白了。」
「但我們種了一輩子麥子，雖說產量不高，但好歹能收點糧食，你讓我們改種花生和紅薯，萬一收成不好，或者收了賣不出去，那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
這個話一出，其他幾個生產隊長也紛紛附和。
秦墨白沒有急著辯解，他等他們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篤定道：「各位隊長，你們的擔心，我能理解。」
「種了一輩子的地，突然要換個種法，誰心裡都會打鼓。」
「但我可以給你們保證三點：第一，種子由農場免費提供，不收你們一分錢；第二，種植過程中，農場會派出技術人員全程指導，手把手教你們怎麼種；第三，收穫之後，農場按保護價收購，不管市場行情怎麼變，你們都不會虧本。」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你們還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先簽一個協議，把這三條都寫在紙上，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
幾個生產隊長互相看了看，目光里的戒備和疑慮鬆動了一些。
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先開口的那個隊長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道：「秦技術員，有你這句話，我們幹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秦墨白和老趙一起，挨家挨戶地走訪那些有意向參加試種的農戶。
北溝公社的社員們住得分散，東一家西一家的，有的住在村子的最裡頭，有的住在遠離村子的山坡下。
兩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直到天黑才回來，一家一家地談，一戶一戶地做工作。
有的人家痛快地答應了，有的人家猶豫不決，還有的人家乾脆一口回絕。
秦墨白對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家，耐心地解釋政策，解答疑問；對那些一口回絕的人家，他也不強求，只是留下一句話：「如果你們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到了第五天，名單終於確定下來了。
願意參加花生試種的農戶有十七戶，願意參加紅薯試種的農戶有二十三戶，合計四十戶，占全公社總戶數的將近三分之一。
秦墨白把這四十戶農戶的名單和對應的地塊信息，仔仔細細地登記在一個新本子上，然後交給老趙，叮囑他妥善保管。
從北溝公社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秦墨白坐在吉普車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感到一種深深的疲倦，但同時又有一種踏實的滿足感。四十戶人家，一百三十畝地，這是他在北溝公社播下的第一批種子。
種子已經埋進了土裡，至於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開花、能不能結果，就要看接下來的努力了。
王林和龔瑞已經把風機的主體結構安裝好了，蓄電池室也改造完成了，正在進行電氣部分的接線和調試。
沈懷遠答應提供的那批材料，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到。
智能調度系統的開發，也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這一切，都還只是開始。
他站在槐樹下，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在心裡過了一遍，像一個老農在秋收之後盤點糧倉里的收成，心裡有踏實，也有憂慮。
踏實的是，每一件事情都在向前推進，沒有一件是停滯不前的，憂慮的是，每一件事情都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困難和不確定性，稍有不慎，就可能功虧一簣。
他在樹下站了很久，晨光漸漸變得明亮起來，院子裡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夾著文件匆匆走過的參謀，有扛著掃帚打掃衛生的戰士，有端著搪瓷缸從食堂回來的幹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過著日子。
他收回目光，在樹下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地走出了後勤部的院子。
他沒有去辦公室，也沒有去農場，而是沿著營區外那條土路，慢慢地朝田野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路，蹲下身，用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嫩綠的麥苗，感受著那種柔軟而堅韌的生命力。
。。。
接下來的幾天，秦墨白幾乎天天往北溝公社跑。
李如鬆開著那輛吉普車，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趟一趟地往返於農場和北溝之間。
路況不好，車子顛簸得厲害，坐在後排的人經常被顛得東倒西歪。
但秦墨白毫不在意，他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一路上不是在寫寫畫畫，就是望著窗外沉思。
第一天他主要做的是實地勘察。
老趙陪著他，把北溝公社四個生產隊的土地一塊一塊地走了一遍。
他們從清晨走到傍晚，走了將近二十里路，把每一塊可能適合種植花生和紅薯的地都看了個遍。
秦墨白每走到一塊地，都要蹲下來，抓一把土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捻一捻，聞一聞，有時候還要放進嘴裡嘗一嘗土的味道。
老趙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既佩服又有些不解，他當了這麼多年公社書記，還從來沒見過哪個技術員像他這樣看地的。
秦墨白看完所有地塊之後，當天晚上就在老趙的辦公室里，點著煤油燈，在一塊紙上畫出了一張示意圖。
他把四個生產隊的土地按照土壤條件和灌溉條件分成了三類：一類是沙壤土，地下水位相對較高，適合種花生；
二類是純沙土，保水保肥能力差，但適合種紅薯；三類是重度沙化的土地，暫時不適合耕種，需要先進行改良。
他根據分類結果，初步選定了一塊約五十畝的沙壤土地作為花生試點，一塊約八十畝的純沙土地作為紅薯試點。
第二天裡，秦墨白再次來到北溝，這一次他召集了四個生產隊的隊長開會。
會議在老趙的辦公室里舉行，屋子小，人多，擠得滿滿當當的。
幾個生產隊長都是四五十歲的老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的、觀望的神色。
秦墨白把花生和紅薯的種植計劃跟他們說了一遍，又講了農場的扶持政策和保護價收購的承諾。
他說完之後，屋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一個生產隊長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固執道：「秦技術員，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聽明白了。」
「但我們種了一輩子麥子，雖說產量不高，但好歹能收點糧食，你讓我們改種花生和紅薯，萬一收成不好，或者收了賣不出去，那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
這個話一出，其他幾個生產隊長也紛紛附和。
秦墨白沒有急著辯解，他等他們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篤定道：「各位隊長，你們的擔心，我能理解。」
「種了一輩子的地，突然要換個種法，誰心裡都會打鼓。」
「但我可以給你們保證三點：第一，種子由農場免費提供，不收你們一分錢；第二，種植過程中，農場會派出技術人員全程指導，手把手教你們怎麼種；第三，收穫之後，農場按保護價收購，不管市場行情怎麼變，你們都不會虧本。」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你們還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先簽一個協議，把這三條都寫在紙上，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
幾個生產隊長互相看了看，目光里的戒備和疑慮鬆動了一些。
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先開口的那個隊長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道：「秦技術員，有你這句話，我們幹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秦墨白和老趙一起，挨家挨戶地走訪那些有意向參加試種的農戶。
北溝公社的社員們住得分散，東一家西一家的，有的住在村子的最裡頭，有的住在遠離村子的山坡下。
兩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直到天黑才回來，一家一家地談，一戶一戶地做工作。
有的人家痛快地答應了，有的人家猶豫不決，還有的人家乾脆一口回絕。
秦墨白對那些猶豫不決的人家，耐心地解釋政策，解答疑問；對那些一口回絕的人家，他也不強求，只是留下一句話：「如果你們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到了第五天，名單終於確定下來了。
願意參加花生試種的農戶有十七戶，願意參加紅薯試種的農戶有二十三戶，合計四十戶，占全公社總戶數的將近三分之一。
秦墨白把這四十戶農戶的名單和對應的地塊信息，仔仔細細地登記在一個新本子上，然後交給老趙，叮囑他妥善保管。
從北溝公社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秦墨白坐在吉普車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感到一種深深的疲倦，但同時又有一種踏實的滿足感。四十戶人家，一百三十畝地，這是他在北溝公社播下的第一批種子。
種子已經埋進了土裡，至於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開花、能不能結果，就要看接下來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