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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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妖教本地分支覆滅後的第七日。

  潛蛟崖水府,靜室。

  高德盤坐於玄冰玉榻之上,身前懸浮著三樣東西——

  歸墟令,通體青黑,龍紋流轉。

  定虛石,灰白朦朧,內蘊空間之力。

  輪迴鏡,漆黑如墨,鏡面布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三鑰齊聚。

  這是他第一次,將它們放在一起。

  「歸墟之眼的入口,需要三鑰同時催動才能開啟。」他低聲道,「上次是教主用輪迴鏡嵌入凹槽,這一次——」

  他頓了頓。

  「該我了。」

  他沒有立刻動身。

  因為還有一件事,需要先做。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縷紫金琉璃雷炎。

  那雷炎深處,一縷漆黑如墨的光華靜靜流轉——那是「殺」之道的烙印。

  三縷大道之力:融、生、殺。

  這七日,他一直在鞏固。

  與天妖教主那一戰,是他第一次真正將「殺」之力用於實戰。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半步五階,被他用純粹的殺伐之力,生生打落到四階初期。

  不是境界壓制,不是神通碾壓,而是——每一拳轟出,都帶著「毀滅」的意志。

  那意志,不屬於任何功法,不屬於任何神通。

  只屬於「道」。

  「可惜,還沒到四縷。」他輕聲道,「至少五階,才敢真正踏入歸墟之眼深處。」

  他閉目,繼續參悟。

  ---

  又三日。

  高德睜開眼。

  「該走了。」

  他起身,走出靜室。

  門外,敖雪已在等候。

  她沒有問「去哪」,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水府,穿過洞庭湖底,穿過那條通往龍宮密道的裂隙——

  最終,站在了歸墟之眼邊緣。

  那層淡藍色的光膜,依舊靜靜懸於半空。

  光膜之上,三個凹槽清晰可見。

  一個令牌形。

  一個晶石形。

  一個鏡形。

  高德深吸一口氣。

  抬手。

  歸墟令飛出,嵌入令牌形凹槽。

  嗡——

  藍光暴漲!

  定虛石飛出,嵌入晶石形凹槽。

  灰白光芒與藍光交織!

  輪迴鏡飛出,嵌入鏡形凹槽。

  漆黑光芒,與藍白二光融為一體!

  轟——!!!

  天地劇震!

  那層光膜,在三鑰齊聚的瞬間——再次崩碎!

  無盡的黑暗,自歸墟之眼深處噴涌而出!

  但這一次,那黑暗沒有吞噬一切。

  它只是靜靜懸在那裡。

  仿佛在等。

  等誰踏入。

  高德看向敖雪。

  敖雪點頭。

  兩人並肩,一步踏出。

  踏入歸墟之眼。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但那黑暗並不可怕。

  因為它只是——空。

  高德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上升,又像是在原地不動。

  時間與空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腳下忽然有了實感。


  他低頭。

  腳下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卻仿佛踩在實地上。

  抬頭。

  前方,有一道光。

  那光很微弱,卻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他說。

  兩人向那道光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

  那光越來越亮。

  終於——

  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不見頂,四壁寬不見邊。

  而在中央,懸著一物。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龐大到無法想像的、通體漆黑的龍族骸骨。

  龍骨長達千丈,每一根肋骨都如山樑,每一節脊椎都如峰巒。

  龍頭之上,兩根龍角早已斷裂,只剩焦黑的斷茬。

  龍口大張,似乎在無聲嘶吼。

  龍眼空洞,卻有兩簇幽綠火焰,在其中緩緩跳動。

  「這是……」敖雪瞳孔驟縮,「那孽龍?」

  高德點頭。

  「它死了。」他說,「但殘念未散。」

  他盯著那兩簇幽綠火焰。

  那火焰,也在盯著他。

  一道古老、暴戾、怨毒至極的意念,自骸骨深處湧出:

  「後輩……你來了……」

  高德沒有退。

  他只是靜靜站著。

  「我來了。」他說。

  「來做什麼?」

  「來看龍君留了什麼。」

  「龍君?」

  那意念沉默片刻,忽然發出刺耳的笑聲:

  「那條老泥鰍……臨死還要算計本座……留的東西?他留的東西,就在本座骸骨之下!」

  「有本事,自己來取!」

  話音未落,那兩簇幽綠火焰驟然暴漲!

  整具千丈骸骨,劇烈震顫!

  無數黑氣自骸骨深處湧出,化作鋪天蓋地的陰魂浪潮,嘶嚎著撲向高德二人!

  敖雪厲嘯,血龍真身轟然展開!

  高德抬手。

  紫金琉璃雷炎,化作一道千丈屏障!

  陰魂撞在屏障上,瞬間湮滅!

  但那陰魂無窮無盡,瘋狂衝擊!

  「大王!」敖雪疾呼,「這樣下去撐不住!」

  高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具骸骨。

  盯著那兩簇幽綠火焰。

  忽然,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防禦——

  而是向前!

  一步!

  十丈!

  百丈!

  他硬頂著陰魂浪潮,一步一步,走向那具骸骨!

  每走一步,便有無數陰魂撞在他身上,被雷炎焚滅!

  每走一步,便有更多陰魂湧來!

  但他沒有停。

  他在數。

  數步數。

  數到九百九十九步時——

  他站在了骸骨面前。

  那龍頭,就在他頭頂三丈處。

  那兩簇幽綠火焰,正死死盯著他。

  相距不過三丈。

  「後輩……」 那意念低沉道,「你敢靠近本座?」

  高德抬頭。

  與那兩簇幽綠火焰對視。

  「你死了。」他說,「只剩殘念。」

  「我怕什麼?」

  他抬手。

  紫金琉璃雷炎,在掌心凝聚。


  那雷炎深處,一縷漆黑如墨的光華,驟然暴漲!

  「殺!」

  一拳轟出!

  不是轟向骸骨。

  而是轟向那兩簇幽綠火焰!

  「放肆——!!!」

  那意念暴怒,幽綠火焰化作一隻巨爪,抓向高德!

  拳爪相交!

  轟——!!!

  整座地下空間,劇烈震顫!

  高德悶哼一聲,連退十丈!

  但那幽綠火焰,也黯淡了三分!

  「後輩……」 那意念驚疑不定,「你……你悟了『殺』之道?!」

  高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穩住身形,再次抬頭。

  紫金琉璃雷炎,在他周身暴漲!

  三縷大道之力——融、生、殺!

  全開!

  「讓開。」他說。

  那意念沉默。

  然後——

  它笑了。

  「好。」 它說,「好一個後輩。」

  「那條老泥鰍,倒是會挑人。」

  幽綠火焰,緩緩收縮。

  那鋪天蓋地的陰魂浪潮,也隨之消散。

  骸骨之下,露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簡。

  通體青翠,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高德走上前,拾起玉簡。

  神識探入。

  一瞬間,無數信息湧入腦海——

  那是洞庭龍君,在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段話:

  「後來者:」

  「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歷無數生死,悟出至少三縷大道之力。」

  「很好。」

  「這孽龍,是我洞庭龍族大敵。當年合全族之力,才將其鎮壓於此。」

  「但它死而不滅,殘念長存。」

  「我留此玉簡,非為傳承,非為遺寶。」

  「只為告訴你一件事——」

  「這孽龍之骸,本身就是至寶。」

  「它生前所修的殺戮之道、怨念之道,皆烙印於骸骨之中。」

  「若能煉化其骸骨,可助你悟道。」

  「但切記——」

  「煉化骸骨者,必承其怨念。」

  「若道心不堅,必被怨念吞噬,淪為第二個孽龍。」

  「慎之。」

  「慎之。」

  「洞庭龍君,絕筆。」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高德握著玉簡,沉默良久。

  煉化骸骨。

  承其怨念。

  道心不堅者,必被吞噬。

  「大王?」敖雪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高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著那具千丈骸骨。

  望著那兩簇幽綠火焰。

  那火焰,也在望著他。

  「後輩。」 那意念低聲道,「那條老泥鰍的話,你都聽見了。」

  「煉化本座骸骨,可助你悟道。」

  「但代價——」

  「是本座的怨念。」

  「你,敢嗎?」

  高德沉默。

  敖雪抓住他的手臂:「大王,別聽它的!這孽龍詭計多端,必是想奪舍你!」

  「奪舍?」 那意念冷笑,「本座只剩殘念,拿什麼奪舍?」

  「本座只是想看看——」

  「這條老泥鰍挑了萬年的後輩,到底有沒有膽子,接下本座的怨念。」

  它盯著高德。


  「後輩,你怎麼說?」

  高德與它對峙。

  良久。

  他笑了。

  「怨念?」他說。

  「我見過。」

  「當年在獄殿,那龍君遺骸上的黑火,比你的怨念差多少?」

  那意念一愣。

  「我扛過來了。」

  「龍君臨死前,還在我面前崩碎成粉末。」

  「那黑火,我吞了。」

  「那怨念,我受了。」

  他抬頭,與那幽綠火焰對視。

  「你的怨念,又能如何?」

  那意念沉默。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真切的欣賞。

  「好。」 它說,「好一個後輩。」

  「那就來吧。」

  「讓本座看看——」

  「你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話音落下,那千丈骸骨,轟然崩碎!

  無數漆黑的光點,如潮水般湧向高德!

  敖雪大驚,想要阻擋——

  但那光點根本沒有傷害她。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高德。

  「大王——!!!」

  敖雪厲嘯,血龍真身撲上!

  但那些光點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來不及!

  無數漆黑光點,湧入高德體內!

  高德悶哼一聲,周身紫金琉璃雷炎驟然暴漲!

  那雷炎中,紫金與漆黑瘋狂交織!

  他的氣息,在劇烈波動!

  時強時弱!

  時穩時亂!

  敖雪死死盯著他,血眸中滿是焦急與恐懼。

  「大王……」

  高德沒有回應。

  他只是閉著眼,站在那裡。

  周身雷炎,瘋狂燃燒。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炷香。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就在敖雪幾乎要崩潰時——

  高德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有兩道光芒一閃而沒。

  一道紫金。

  一道漆黑。

  兩色交織,最終融為一體,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

  混沌之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一縷雷炎浮現。

  那雷炎,不再是紫金琉璃。

  也不是漆黑如墨。

  而是一種——

  混沌。

  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雷霆的顏色。

  「第四縷。」他輕聲道。

  敖雪一愣:「什麼?」

  高德抬頭,望向她。

  「殺戮之道。」他說,「我悟了。」

  「第四縷——戮。」

  他抬手。

  一縷混沌雷光,自掌心飛出。

  那雷光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湮滅。

  連那無盡的黑暗,都被劈出一道裂痕。

  敖雪倒吸一口涼氣。

  高德收起雷光。

  他轉身,望向那堆已化作碎骨的骸骨。

  「多謝。」他說。

  那兩簇幽綠火焰,已經徹底黯淡。

  只剩下最後一絲殘念,虛弱地回應:

  「後輩……你比那條老泥鰍……強……」


  「本座……服了……」

  話音落下。

  那最後一絲殘念,也消散於虛無。

  歸墟之眼深處,徹底陷入沉寂。

  高德沉默片刻。

  然後,他轉身,走向敖雪。

  「走吧。」

  敖雪怔怔看著他。

  「大王,你……」

  「沒事。」高德說,「只是多了點東西。」

  他頓了頓。

  「該回去了。」

  「潛蛟崖,還有人在等。」

  ---

  兩個時辰後。

  潛蛟崖水府。

  高德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玄圭、龍桃、龜三千、青鋒、鐵鉗……所有人都在。

  他們看見高德,齊齊躬身。

  「崖主!」

  高德點點頭。

  他走到主位,坐下。

  眾人落座。

  玄圭忍不住問:「崖主,歸墟之眼一行,可有收穫?」

  高德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手。

  掌心,一縷混沌雷光浮現。

  那雷光靜靜懸浮,卻讓整座議事廳的溫度,驟然降低。

  所有人瞳孔驟縮!

  那雷光散發出的氣息,與他們之前所見過的任何雷法都不同。

  不是熾烈。

  不是狂暴。

  而是——虛無。

  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一切不存在。

  「這是……」玄圭顫聲道。

  「第四縷大道之力。」高德說,「殺戮之道。」

  滿座寂靜。

  良久,龜三千顫巍巍地問:「主上……您現在,離五階還有多遠?」

  高德想了想。

  「三縷大道之力,有五成把握破五階。」

  「四縷,有七成。」

  他頓了頓。

  「但我不想只靠把握。」

  「我要十成。」

  他收起雷光。

  「接下來,我要閉關。」

  「悟第五縷。」

  眾人面面相覷。

  敖雪問:「第五縷是什麼?」

  高德沉默。

  然後,他吐出兩個字:

  「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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