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六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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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圭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潛蛟崖都安靜了一息。

  不是恐懼。

  是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等高德的那句話。

  高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迷魂鬼沼的方向。

  那裡,隔著數千里雲夢大澤,隔著層層迷霧與禁制,他卻仿佛能感應到——

  那道狼狽逃竄的身影,正帶著滿身不甘與怨毒,縮回他的老巢。

  半步五階。

  閉關兩月。

  吸納了邪龍之力三成。

  然後呢?

  「他失敗了。」高德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玄圭一怔:「崖主如何得知?」

  高德沒有解釋。

  他只是抬手,掌心浮現一縷雷光。

  那雷光呈紫金琉璃之色,純淨通透,卻在深處隱隱藏著一絲漆黑——那是「殺」之道的烙印。

  「因為他走的是第二條路。」高德淡淡道,「煉化他人本源,借外力破境。那條路,一旦被打斷,再想續上,難如登天。」

  「白澤那一壓,斷的不只是他吸納的邪龍之力,還有他『借外力破境』的那顆道心。」

  「道心一破,再難重聚。」

  他頓了頓。

  「他現在,比閉關之前更弱。」

  敖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血眸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那還等什麼?」

  高德轉頭看她。

  「你傷好了?」

  「好了。」敖雪舔了舔嘴唇,「早就好了。」

  高德又看向玄圭、龍桃、青鋒、鐵鉗……看向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每一個眼中,都有光。

  那是憋了兩個月的光。

  歸墟之眼那一戰,他們輸了。

  輸得狼狽,輸得慘烈。

  三百二十七名妖兵戰死,無數人受傷,連崖主都差點殞命。

  他們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

  「走。」高德說。

  只有一個字。

  卻讓所有人眼中,那憋了兩月的光,瞬間燃成了火。

  ---

  一個時辰後。

  迷魂鬼沼外圍,一處無名水泊。

  潛蛟崖大軍,悄無聲息地集結於此。

  這一次,沒有調虎離山,沒有潛入暗奪,沒有各種算計與謀劃。

  就只是——

  站在這裡。

  光明正大。

  迷霧之中,一道黑影倉皇遁出。

  那是天妖教留守外圍的探子,三階中期,以遁速見長。

  他看見那密密麻麻的妖兵大軍,看見那盤踞於半空的血色龍影,看見那立於大軍之前、周身紫金琉璃雷炎流轉的人形身影——

  臉色煞白。

  轉身就逃。

  逃出三十丈。

  一道雷光掠過。

  他甚至沒看清那道雷光是從何處來的,就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低頭。

  胸口,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貫穿前後。

  雷炎在傷口邊緣跳動,將一切生機徹底焚滅。

  屍體墜落。

  高德收回手。

  他甚至沒有回頭。

  「玄圭,帶領妖兵從左翼包抄。」

  「龍桃,封鎖此地水脈,斷他們退路。」

  「敖雪——」

  他頓了頓。

  「隨我正面推進。」

  敖雪舔了舔嘴唇,血眸中滿是嗜血的興奮:「正面?」


  「正面。」高德道,「讓他們看清楚,是誰來了。」

  他一步踏出。

  紫金琉璃雷炎,沖天而起!

  ---

  迷魂鬼沼,主殿。

  陰煞跪於殿中,面色慘白。

  他的傷還沒好全——歸墟之眼那一戰,他被高德一掌拍碎半邊冰甲,至今氣息萎靡。

  但他不得不來。

  因為教主出關了。

  不,不是出關。

  是——逃回來的。

  他永遠不會忘記,一個時辰前,教主閉關之地那一聲不甘的怒吼。

  黑氣沖天,龍吟震耳——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接著,教主狼狽衝出閉關之地,氣息比閉關之前還要虛弱。

  「失敗了。」毒鳩站在他身側,聲音沙啞,「教主失敗了。」

  陰煞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要逃回揚州嗎?不行,任務失敗了,總教主也不會放過他們。

  但是繼續留在這,潛蛟崖那條蛟龍,難道會放過他們嗎?

  答案,很快來了。

  「轟——!!!」

  整座主殿,劇烈震顫!

  陰煞臉色大變,衝出殿外——

  然後,他看見了。

  迷霧之中,一道紫金琉璃雷光,如烈日般炸開!

  那雷光所過之處,灰白迷霧紛紛退散!

  天妖教布設百年的禁制、陣法、陷阱——在那雷光面前,如同紙糊!

  「敵襲——!!!」

  悽厲的警報聲響徹整座鬼沼!

  無數黑袍教徒從各處衝出,結成戰陣!

  然後——

  一道血色龍影從天而降!

  「轟——!!!」

  龍爪拍下,數十名教徒直接化為血霧!

  敖雪仰天長嘯,血眸中滿是暢快!

  「天妖教的雜碎們——姑奶奶來討債了!!!」

  她沖入人群,如虎入羊群!

  那些三階、二階的教徒,在她面前連一合都撐不過!

  同一刻,左翼方向,玄圭率三千妖兵殺出!巡水令藍光沖天,引動整片水域之力,將無數黑袍教徒困於水牢之中!

  右翼方向,龍桃萬木森羅大陣轟然展開!無數藤蔓破土而出,纏住那些試圖逃竄的教徒,將他們拖入地底!

  三面合圍。

  一面——是高德。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走向主殿。

  沒有出手。

  沒有動手。

  甚至沒有看那些衝上來的教徒。

  只是走。

  但所有試圖靠近他的教徒,都在十丈之外,被一道憑空而生的紫金雷霆劈成焦炭。

  一步。

  十人死。

  十步。

  百人亡。

  他就這樣,如入無人之境,走向主殿。

  終於——

  主殿大門,轟然開啟。

  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緩緩走出。

  天妖教主。

  他依舊籠罩在黑霧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那雙幽綠眼眸,透過霧氣,死死盯著高德。

  但他的氣息,比兩月前虛弱太多。

  半步五階的境界還在,卻虛浮不定,仿佛隨時可能跌落。

  「你來了。」他沙啞道。

  高德停下腳步。

  兩丈之外,兩人對峙。

  「我來了。」高德說。

  教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帶著一絲自嘲。


  「好好好。」他說,「本座算計千年,最終栽在你手裡。」

  「白澤那一壓,斷的不只是本座的道,還有本座的道心。」

  他頓了頓。

  「你知道,道心一破,意味著什麼嗎?」

  高德沒有回答。

  教主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顧自地說下去:「意味著本座這輩子,再無可能突破了。」

  「哪怕再煉化一百條孽龍,也沒用了。」

  「因為本座已經『知道』了——知道那條路走不通。」

  「知道,就是最大的心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枯槁的手。

  「本座活了數千年,死了七次,換了四具肉身,煉了無數聖胎——」

  「到頭來,還是輸了。」

  他抬頭,望向高德。

  幽綠眼眸中,竟有一絲釋然。

  「來吧。」他說,「讓本座看看,你這兩個月,長了多少本事。」

  黑霧暴漲!

  半步五階的氣息,轟然爆發!

  雖然虛弱,雖然不穩,但依舊是——半步五階!

  高德沒有退。

  他只是抬手。

  紫金琉璃雷炎,在掌心凝聚。

  那雷炎深處,有一縷漆黑如墨的光華,靜靜流轉。

  「三縷大道之力。」他輕聲道,「融、生、殺。」

  「今日,拿你試道。」

  他一步踏出。

  雷遁。

  那速度快到不可思議,連教主都只來得及抬起雙手——

  「砰——!!!」

  一拳轟在教主雙臂之上!

  黑霧炸裂!

  教主連退十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他臉色驟變!

  「你——」

  話沒說完,第二拳已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帶著純粹的雷霆之力!

  每一拳,都有一縷紫金與漆黑交織的雷光,轟入教主體內!

  那是「殺」之力。

  是毀滅。

  是沒有任何雜念的、只為殺死對方而存在的——純粹殺伐!

  教主厲嘯,黑霧瘋狂翻騰,試圖反擊!

  但高德根本不給他機會。

  一拳接一拳!

  一息十拳!

  百拳!

  千拳!

  整座主殿,在他拳下轟然崩塌!

  碎石紛飛,黑霧四散!

  最終——

  「砰——!!!」

  最後一拳,轟在教主胸口!

  那位置,與他兩月前轟在高德胸口的那一掌,一模一樣!

  教主口中狂噴黑血,身形如隕石般倒飛而出,砸穿三座偏殿,最終嵌在百丈外的崖壁之上!

  碎石崩落。

  塵埃落定。

  高德收拳,立於廢墟之中。

  周身紫金琉璃雷炎,緩緩平息。

  他抬頭,望向崖壁中那道嵌著的身影。

  教主沒有死。

  但他也站不起來了。

  那枯槁的軀體上,布滿了無數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有紫金雷光跳動,阻止他的傷勢癒合。

  半步五階的氣息,已經跌落到四階後期——還在跌。

  四階中期。

  四階初期。

  最終,停在四階初期。

  「你……」教主張嘴,吐出一口黑血,「你廢了本座……」


  高德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存在。

  「兩月前,你在我胸口印了一掌。」他說,「今日,我還給你。」

  教主慘然一笑。

  「是的。」他沙啞道,「你贏了。」

  「動手吧。」

  高德看著他。

  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手。

  不是殺招。

  只是從教主腰間,取下一物。

  輪迴鏡。

  那枚漆黑如墨的古鏡,此刻黯淡無光,鏡面布滿裂紋。

  「這枚鏡子,你拿了數千年。」高德道,「該換人保管了。」

  教主沒有說話。

  高德收起輪迴鏡,轉身。

  「敖雪。」

  敖雪掠至他身側:「在。」

  「此人交給你。」

  敖雪一愣。

  高德沒有回頭。

  「當年在化龍池,你受的苦,今日可以還了。」

  敖雪沉默。

  她看著那嵌在崖壁中的枯槁身影,血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徹骨。

  「好。」

  ---

  半個時辰後。

  迷魂鬼沼,天妖教雲夢大澤分支——覆滅。

  四階長老陰煞,死於玄圭與龍桃聯手圍殺。

  四階長老毒鳩,被敖雪親手撕碎,屍骨無存。

  聖嬰衛隊,全軍覆沒。

  八百教徒,無一逃脫。

  那座以黑骨壘成的主殿,徹底崩塌。

  那九盞人骨燈籠,被龍桃的藤蔓絞成碎片。

  那瀰漫萬年的灰白毒瘴,在失去了核心禁制之後,正在緩緩消散。

  陽光,第一次照進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高德立於廢墟中央,望著這一切。

  敖雪走到他身邊。

  她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但她的眼中,沒有嗜血,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大王。」她說。

  高德轉頭看她。

  「謝謝你。」敖雪說。

  高德微微一怔。

  敖雪沒有解釋。

  她只是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迷霧,望著那終於照進來的陽光。

  「當年在化龍池,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被人抽血,被人利用,最後死在黑暗裡,沒人知道。」

  她頓了頓。

  「沒想到,還能活著。」

  「還能站在陽光下。」

  「還能——親手報仇。」

  她轉頭,看向高德。

  血眸中,竟有一絲水光。

  「所以,謝謝你。」

  高德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走了。」他說,「回家。」

  ---

  三日後。

  潛蛟崖水府。

  大宴。

  慶功宴。

  所有活下來的妖兵,都在。

  那些死去的,名字被刻在水府入口的石碑上,受香火供奉。

  高德坐於主位,敖雪立身側,玄圭、龍桃、龜三千、青鋒、鐵鉗……依次而坐。

  酒過三巡。

  玄圭忽然起身,舉杯:「崖主,屬下有一言,不吐不快。」

  高德點頭。


  玄圭深吸一口氣。

  「老夫活了兩千多年,見過無數妖王、霸主、天驕。」

  「從未見過崖主這樣的。」

  「從一介烏鱧,走到今天。」

  「從被人追殺,到追殺別人。」

  「從四階初期,到三縷大道之力。」

  「從被半步五階一掌重傷,到一拳一拳,把那半步五階打成廢人。」

  他老眼渾濁,卻閃著光。

  「老夫當年立誓效忠,只是形勢所迫。」

  「如今——」

  他深深躬身。

  「老夫心服口服。」

  滿座寂靜。

  然後,所有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

  「崖主威武!」

  「主上威武!」

  高德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真誠的面孔。

  忽然笑了。

  「行了,都坐下。」

  「喝酒。」

  「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眾人轟然應諾,繼續飲酒歡笑。

  敖雪站在高德身側,低聲問:「大王,明日做什麼?」

  高德端起酒杯,望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洞庭。

  「明天?」他說。

  「明天開始,準備去歸墟之眼。」

  「那孽龍的骸骨,還在那裡。」

  「輪迴鏡,定虛石,歸墟令,三鑰都在我們手裡。」

  他頓了頓。

  「該去看看,龍君到底留了什麼。」

  敖雪點頭。

  高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來日方長。」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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