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枯木藏拙避鋒芒,土牢鎖金遁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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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裹挾著水汽,穿過青木坊高聳的飛檐,在空曠的演武場上捲起幾片落葉。

  正中央,一隻古銅色的香爐已被點燃,裊裊青煙筆直向上。

  司徒丞背負闊劍,雙手環抱胸前,如同一座巍峨的鐵塔矗立在場中。

  他並未釋放絲毫靈壓,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煞氣,卻讓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一炷香。」

  司徒丞的聲音沙啞低沉,眼皮微抬,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不求傷我,只要能站著撐到香盡,便算合格。誰先來?」

  「我來!」

  凌雨嬌叱一聲,率先躍入場中。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利落的緋色短打,長發高束,顯得英姿颯爽。

  經過這幾日沈重的指點與「經絡編織法」的改良,她對自己新煉製的傀儡信心爆棚。

  「司徒長老,得罪了!」

  凌雨雙手翻飛,十指連彈,數道青金色的靈光瞬間沒入地面。

  「草木皆兵,金剛顯聖——起!」

  隨著她一聲清脆的念詞,地面轟然炸裂。

  三具通體金黃、關節處閃爍著流光的「金剛草人」破土而出。

  它們手持金剛竹磨製的長槍,呈品字形向司徒丞包抄而去,動作竟不再僵硬,反而透出一股行雲流水的狠辣。

  「哦?有點意思。」

  司徒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紋絲不動。

  眼看三桿長槍已至身前三尺,帶著破風的尖嘯刺向他的咽喉、心口與丹田。

  「破!」

  僅此一字。

  司徒丞並未拔劍,只是右腳猛地一踏地面。

  轟!

  一股狂暴的淡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剛草人,在這股純粹的靈力衝擊下,竟如同紙糊的一般。

  「咔嚓!咔嚓!」

  關節碎裂聲密集響起。

  三具草人倒飛而出,在空中便解體成了漫天飛舞的草屑與竹片。

  凌雨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花架子。」

  司徒丞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草屑,語氣淡漠,「材料堅硬有餘,靈力節點卻暴露無遺。」

  「若是遇到真正的體修,一拳便能震散你的神識烙印。下去!」

  凌雨眼眶微紅,死死咬著嘴唇,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抱著一堆殘骸退到一旁。

  緊接著上場的是黃巧兒。

  這丫頭本就膽小,面對氣勢全開的司徒丞,手中的庚金飛劍還未遞出一半,便被司徒丞隨手彈出的一道指風擊中手腕,痛呼一聲,兵器脫手。

  「太慢,心不靜,劍不穩。死路一條。」

  司徒丞的評價依舊毒舌且精準。

  最後,司徒丞的目光落在了沈重身上。

  「該你了,沈重。」

  沈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寬鬆的青衫,緩步走入場中。

  經過凌雨身邊時,這大小姐正眼淚汪汪地瞪著他,揮了揮小拳頭,壓低聲音道:「沈重,你機靈點!別跟這老石頭硬碰硬,拖時間!」

  沈重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但藏在袖中的雙手已悄然扣住了三張符籙。

  他走到司徒丞對面十丈處站定,躬身行了一禮。

  「弟子沈重,請長老賜教。」

  話音未落,沈重的身形陡然變得模糊。

  「御風隨行,如影如魅——遁!」

  他竟在行禮的同時便已發動了身法,整個人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柳絮,借著海風向側後方飄退。

  「滑頭。」司徒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既然你想躲,那便看你能躲到幾時!」

  司徒丞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沈重左側,那柄未出鞘的闊劍帶著沉悶的風壓,如山嶽傾倒般橫掃而來。


  快!太快了!

  沈重瞳孔驟縮。

  這便是築基期體修的爆發力嗎?

  單純的御風術根本無法擺脫!

  他腳下步伐一變,踩出《五行鍛體拳》中的「鶴形步」,身軀詭異地向後摺疊成九十度,堪堪避過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乙木生發,藤蘿蔽日——纏!」

  沈重借著後仰之勢,雙手猛地拍擊地面。

  無數根兒臂粗細的青藤瞬間從地磚縫隙中瘋長而出,並非攻擊司徒丞,而是交織成一面厚重的藤牆,擋在兩人之間。

  「雕蟲小技。」

  司徒丞冷哼一聲,闊劍之上金芒一閃。

  「斬!」

  金氣如刀,那看似堅韌的藤牆瞬間被絞成齏粉。

  然而,就在藤牆破碎、視線恢復的剎那,司徒丞卻發現沈重並未趁機拉開距離,反而不退反進,正貼著地面,如靈蛇般滑到了他的身側死角!

  「嗯?」司徒丞心中微驚。

  此時的沈重,雙目冷靜得可怕,袖袍鼓盪,體內長生谷積蓄的精純木靈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並未動用什麼高深法術,用的依舊是修仙界最大路貨的——纏繞術。

  但,這是圓滿境界的纏繞術!

  「萬木為鎖,困龍在淵——縛!」

  沈重五指成爪,虛空一扣。

  那些原本被斬碎的藤蔓碎屑,竟在瞬間受到感召,重新凝聚出數十根泛著金屬光澤的墨綠色細藤,它們不求傷敵,只求束縛,瘋狂地纏繞上了司徒丞手中的闊劍和右臂。

  這股纏繞之力極其堅韌,即便是築基期的司徒丞,揮劍的動作也不由得出現了一息的凝滯。

  一息,足夠了!

  沈重並未趁機攻擊,因為他清楚,自己那些攻擊手段在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面前不過是撓痒痒。

  他要做的是——逃!

  「地脈翻湧,畫地為牢——封!」

  沈重左手猛地一甩,一張土黃色的符籙在兩人之間炸開。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堵厚重無比的土牆憑空拔地而起,不僅擋住了司徒丞的視線,更將沈重自己反震出數丈之遠。

  緊接著,沈重借力後躍,口中急促念道:

  「土遁無形,縮地成寸——走!」

  又是一張符籙燃盡。

  他的雙腳觸及地面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融入了泥土之中,再次出現時,已在演武場的邊緣。

  此時,那炷香正好燃盡最後一點火星。

  「嘭!」

  一聲悶響,那堵土牆被司徒丞單手震碎。

  他手持闊劍,站在漫天塵土之中,身上的藤蔓早已被崩斷。

  但他並未追擊,而是看著站在場邊氣喘吁吁、略顯狼狽的沈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未加掩飾的讚賞。

  「好一個『纏』字訣,好一個『土牢符』。」

  司徒丞收劍入鞘,周身煞氣盡斂。

  「圓滿境界的纏繞術,哪怕是內門專修木系的精英弟子也鮮有人能掌握。」

  「你能將這基礎法術練到如此地步,利用碎屑二次纏繞,甚至預判了老夫的劍勢死角……難得。」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一臉呆滯的凌雨和黃巧兒,沉聲道:「若是生死搏殺,凌雨和黃巧兒此刻已是屍體。」

  「而沈重,雖未傷我分毫,卻能全身而退,甚至有餘力布置陷阱。在修仙界,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沈重連忙上前,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躬身道:「長老謬讚,弟子不過是依仗符籙之利,僥倖而已。若非長老留手,那藤蔓根本近不得身。」

  司徒丞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點破沈重剛才那瞬間爆發出的、遠超鍊氣八層的靈力控制度。

  「藏拙是好事,但藏得太深,也會生鏽。這七日考校,你合格了。」

  說罷,司徒丞也不廢話,大袖一揮,化作一道驚鴻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句:「下月再來,那時便是實戰對攻,好自為之。」


  ……

  日暮時分,沈重婉拒了凌雨要在青木坊擺慶功宴的提議,獨自一人返回了隱秘山谷。

  剛一踏入溶洞,開啟重重陣法,沈重原本那副謙遜謹慎的神情便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抑不住的潮紅。

  「呼……呼……」

  沈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著。

  並非是因為疲憊,而是體內那股壓抑已久的靈力,正如火山般即將噴發。

  剛才那一戰,雖然看似短暫,但面對築基修士的劍意壓迫,他不得不將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這就像是一個引子,徹底引爆了他體內五行靈力的平衡。

  「壓不住了……」

  沈重感受著丹田內那五色氣旋的瘋狂旋轉,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狂喜。

  「鍊氣八層到九層,乃是鍊氣後期的分水嶺。常人需水磨工夫,但我這五行同修,厚積薄發,如今借著這股外力壓迫,正是破境的最佳時機!」

  他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溶洞中央的聚靈陣中盤膝坐下。

  「五行流轉,萬象歸一——鎮!」

  沈重雙手結印,眉心殘玉微微發燙。

  神識沉入長生谷,只見谷內靈氣如潮汐般翻湧,那五條紫極玄水蟒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狀態,齊齊昂首嘶鳴,噴吐出一縷縷精純的水行精氣,反哺給沈重。

  外界,溶洞內。

  沈重周身亮起了五色毫光。

  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綿長、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體表交替浮現,最終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環。

  「咔嚓!」

  仿佛體內有什麼枷鎖被狠狠撞碎。

  原本充盈的氣海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倍有餘,粘稠的液態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咆哮,發出大江大河般的轟鳴聲。

  沈重的氣息節節攀升,從鍊氣八層巔峰,瞬間衝破關隘,穩穩踏入了鍊氣九層!

  但他並未停下。

  他翻手取出一把星辰靈米,直接塞入口中咀嚼咽下。

  那純淨的星辰之力化作清涼的溪流,瞬間撫平了經脈擴張帶來的刺痛感,並迅速穩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

  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清晨,溶洞內的靈霧漸漸散去。

  沈重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昏暗的溶洞仿佛被一道閃電照亮。

  他的眸子深處,五色符文一閃而逝,最終化作一片深邃的幽潭。

  「鍊氣九層,神識倍增。」

  「如今的我,即便不動用小五行滅絕劍陣,單憑這五行法力的渾厚程度,也足以正面硬撼鍊氣大圓滿的修士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關節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

  「司徒長老說得對,活著才重要。」

  沈重望向洞外透進來的一縷晨曦,眼神幽深。

  「但若想活得好,活得久,這點實力……還遠遠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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