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青衫雷震破陰幡,金頂雲開見玉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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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鬥法大會的第五天。

  此時的登龍台四周,卻是出奇的安靜。

  數千名散修屏氣凝神,目光死死地聚焦在擂台中央。

  這是散修組的最後一場。

  勝者,將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與尊嚴,問鼎魁首,獲得那令無數人眼紅的築基靈物與入宗機緣。

  沈重靜立於擂台一側,山風拂過,撩起他青衫衣角。

  他左手自然垂下,袖袍掩蓋住了扣在指尖的兩張符籙,右手則輕輕搭在背後那柄灰布包裹的劍胚之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劍身。

  在他對面三丈開外,站著一名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名為蒼松,在青池山脈一帶成名已久,一身鍊氣五層的修為在散修中已是頂尖。

  他穿著一件灰色道袍,滿臉褶皺如同乾枯的樹皮,眼窩深陷,眸子裡卻閃爍著陰冷的寒光。

  「年輕人,能走到這一步,你很不錯。」

  蒼松道人沙啞著嗓子開口,「老夫若是你,此刻便會以此為傲,然後轉身跳下擂台。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重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道長好意,沈某心領了。」

  沈重的聲音溫潤清朗,不帶絲毫煙火氣,「只是這登龍台既然叫登龍,若是連嘗試都不敢便退卻,豈不是成了縮頭烏龜?請賜教。」

  蒼松道人眼皮一跳,眼底的寒光驟然大盛。

  他本想用言語動搖這小輩的心智,沒曾想對方心境竟如此圓融,滴水不漏。

  「好!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

  蒼松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

  「嗚——!」

  一陣令人牙酸的悽厲風聲驟然響起。

  只見一面黑漆漆的小幡出現在他手中,幡面上繪著猙獰的鬼臉,隨著靈力的注入,那鬼臉仿佛活了過來,不斷扭曲掙扎。

  「陰風蝕骨,煞氣化形,百鬼夜行,生人勿近——殺!」

  隨著那個「殺」字出口,蒼鬆手中黑幡猛地一揮。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陰風平地而起,捲起地上的沙石,化作數道漆黑的風刃,鋪天蓋地向沈重絞殺而來。

  這陰風不僅鋒銳,更蘊含著侵蝕肉身的屍毒,尋常鍊氣中期的護體靈光觸之即潰。

  沈重神色未變,甚至連腳步都未移動半分。

  他左手拇指輕輕一搓,那早已扣在指尖的一張淡金色符籙瞬間無火自燃。

  「金光護體,萬邪不侵——開!」

  「嗡!」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幕瞬間在他身前撐開,化作一口半透明的金鐘虛影,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罩在其中。

  光幕之上,隱約可見玄奧的符文流轉,散發著堅不可摧的金石之意。

  一階上品符籙——金光符!

  「噹噹當——!」

  黑色的陰風刃撞擊在金光罩上,竟發出了如同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那原本無往不利的腐蝕屍毒,在那浩大光正的符籙金光面前,根本無法滲透分毫,只能無奈地化作黑煙消散。

  蒼松道人面色一沉。

  「一階上品金光符?哼,好大的手筆!」

  蒼松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嫉恨,散修大多窮困,這種一張便價值數十塊靈石的保命符籙,通常只有宗門弟子才捨得隨便用。

  「老夫倒要看看,這種符籙你身上還能有幾張!給我破!」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擂台上遊走,手中黑幡連連揮動,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試圖耗盡金光符的靈力。

  沈重卻始終站在原地,以逸待勞。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方圓十丈內的每一絲靈氣波動都盡收眼底。

  每當蒼松的攻勢即將來臨,他總能先一步調整光盾的角度,或是隨手打出一道「纏繞術」干擾對方的走位。

  一攻一守,僵持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台下的觀眾看得目不暇接,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沈重好深厚的法力!面對鍊氣五層的狂轟濫炸,竟然一步未退?」

  「不僅是法力,你看他的神態,遊刃有餘啊!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高台之上,負責裁判的青池宗執事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根基紮實,臨危不亂,是個好苗子。」

  擂台上,蒼松道人卻是越打越心驚。

  他原本以為沈重不過是憑著運氣和幾張符籙才走到這裡,沒想到這小子的法力竟如此渾厚綿長,且韌性極強。

  再這樣耗下去,自己年老體衰,氣血枯敗,怕是要先一步力竭。

  「不能再拖了!」

  蒼松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猛地止住身形,乾枯的手掌探入懷中,掏出了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銅色的鈴鐺。

  這鈴鐺表面鏽跡斑斑,甚至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痕,看起來就像是凡俗間隨處可見的破爛貨。

  但當它出現的瞬間,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意瞬間籠罩全場。

  二階下品殘缺法器——攝魂鈴!

  這是蒼松在一處古修洞府中九死一生得來的底牌,專攻神魂,防不勝防。

  雖然因為殘缺,每使用一次都會消耗極大的心神,但用來對付一個鍊氣期的小輩,足以一擊定乾坤!

  「小子,能死在這寶貝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蒼松面露猙獰,雙手捧著鈴鐺,渾身靈力瘋狂注入其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顯然這一擊抽乾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盪魂奪魄,心魔叢生。聽吾號令,魂歸黃泉——震!」

  「叮——!」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極其詭異的鈴聲,毫無徵兆地在沈重耳畔炸響。

  這一聲,不入雙耳,直擊識海!

  台下離得近的數十名散修,僅僅是被餘波掃中,便瞬間臉色煞白,捂著腦袋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

  處於風暴中心的沈重,只覺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

  原本陽光明媚的擂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血海。

  無數猙獰的厲鬼從血海中爬出,張著血盆大口向他撕咬而來。

  耳邊更是充滿了各種悽厲的哀嚎與誘惑的低語,試圖將他的意識拉入無盡的深淵。

  若是尋常鍊氣修士,面對這種級別的神魂攻擊,此刻怕是早已神魂失守,變成一具任人宰割的行屍走肉。

  蒼松見沈重雙目微闔,身形僵直,不由得發出一聲得意的狂笑:「桀桀桀!任你法力再高,神魂也是弱點!去死吧!」

  他手中多出一柄淬毒的匕首,身形暴起,直刺沈重的心口。

  然而。

  就在那匕首距離沈重胸膛不足半尺之時。

  沈重那原本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一瞬間,蒼松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雙渙散無神的死魚眼,而是一雙清澈如深潭、平靜如古井的眸子。

  在那瞳孔深處,隱隱有一座巍峨不動的金色大山虛影一閃而逝。

  《鍛神訣》——心如磐石,神若金湯!

  那足以撼動鍊氣後期修士神魂的鈴聲,撞擊在沈重那經過日夜錘鍊的神識壁壘上,僅僅只是盪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怎麼可能?!你中了攝魂鈴,怎麼可能沒事?!」

  蒼松驚恐地尖叫出聲,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本能地想要後退。

  「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重看著面前驚慌失措的老者,眼中並無殺意,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淡漠。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未去拔背後的劍,而是五指虛張,掌心向上。

  一團並不耀眼,卻蘊含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毀滅氣息的青紫色光團,在他掌心之中悄然浮現。

  這是他在長生谷中,藉助紫脈龍參產出道果領悟的小神通——乙木正雷。

  「雷霆者,天地之樞機。」

  沈重口中低吟,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般震懾全場。


  他手腕輕輕一翻,掌心雷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蜿蜒的青紫蒼龍,咆哮而出。

  「乙木化生,雷動九天。破邪顯正,盪盡妖氛——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平地起驚雷。

  那道青紫色的雷霆快若閃電,根本不給蒼松任何反應的機會,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他手中那枚攝魂鈴上。

  「咔嚓!」

  原本就殘缺不堪的攝魂鈴,在這股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瞬間崩碎,化作漫天銅粉灑落。

  雷霆去勢不減,擦著蒼松的臉頰飛過,狠狠轟擊在他身後的擂台禁制上,激起一陣劇烈的波紋蕩漾。

  強烈的氣浪將蒼松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三丈之外。

  他髮髻散亂,滿臉焦黑,那柄淬毒的匕首早已不知去向,整個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知道,剛才那一雷若是偏上半寸,碎的就不是鈴鐺,而是他的腦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中央那個青衫少年。

  沈重緩緩收回手掌,掌心的雷光悄然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看著趴在地上的蒼松,淡淡開口:「法器雖好,終是外物。道長,承讓了。」

  蒼松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沈重那平靜的面容,心中的不甘與怨毒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

  他艱難地爬起身,對著沈重深深一拜,聲音顫抖且恭敬:「多謝道友……手下留情。老朽,輸了。」

  這一拜,心服口服。

  「當——!」

  青池宗執事手中的銅鐘終於敲響,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執事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重,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份鄭重。

  他踏雲而下,高聲宣布:

  「散修組決賽,勝者——沈重!」

  「本次登龍台鬥法大會,散修魁首,沈重!」

  轟——!

  隨著裁判的聲音落下,整個青雲峰頂瞬間沸騰了。

  「贏了!真的贏了!」

  「乙木神雷!那是傳說中的雷法啊!這沈重竟然還是個雷修?!」

  「不可思議!鍊氣期就能掌握如此恐怖的雷法,還能無視神魂攻擊,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調教出來的?」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沈重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亦有貪婪。

  沈重站在擂台中央,聽著四周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臉上並未露出狂喜之色。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投向了遠處那座雲霧繚繞、高高在上的青雲台。

  那裡,坐著各大宗門的真傳弟子。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執事走到沈重面前,遞過一塊雕刻著龍紋的玉牌,語氣和善了許多:「沈重,按規矩,登龍台魁首,可獲築基靈物一份。」

  「此外,你還有一次機會,可向在場的任意一位宗門鍊氣期弟子發起挑戰。」

  「若勝,可直接破格錄入我青池宗內門。」

  沈重接過玉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溫潤的紋路。

  他轉身,面向青雲台的方向,青衫獵獵。

  「青池宗內門嗎?」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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