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鴻門宴上打太極，笑面虎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方平剛開完市委辦的例會，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就響了。
打電話的是市府辦副主任周海。
周海是王浩市長的心腹，平時說話總是拿捏著三分官腔。
「方主任，忙著呢？」周海在電話那頭笑呵呵的，「中午有個局，在『水雲間』會所。省交建的魏總做東，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方主任請來。王市長雖然不出席，但也打了招呼，讓咱們盡好地主之誼。你可務必賞光啊。」
方平拿筆帽敲著桌面，沒有猶豫：「周主任安排的局，我肯定得去。中午見。」
掛了電話，方平叫來劉建軍，交代了幾項下午要簽批的文件，便下樓坐進了專車。
「水雲間」是江北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建在雲湖邊上，外面看著像個普通的農家樂，裡面卻別有洞天。
小橋流水，曲徑通幽，服務員全都穿著對襟旗袍。
方平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進名為「聽濤」的包廂。
包廂很大，中間擺著一張能坐二十人的黃花梨大圓桌。
方平走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除了周海，還有幾個市府辦的處長。
讓方平意外的是，蘇婉居然也在。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翻看資料。
看到方平進來，坐在主位上的一個中年胖子立刻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沒有褶皺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和氣生財的笑容，肚子把皮帶撐得緊繃繃的。
「這位就是方主任吧！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胖子大步走過來，雙手握住方平的右手，用力搖晃了兩下，「我是鼎立建設的魏長明。方主任在江北的雷霆手段，我們在省城都聽說了。年輕有為，佩服佩服。」
方平抽出手，客氣地笑了笑：「魏總客氣了。都是替老百姓辦事，干點本職工作。」
周海走過來打圓場，把方平往主賓的位置上讓。
方平推辭了一下，在魏長明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蘇婉也被安排在了桌上，就在方平的對面。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眼，蘇婉眨了下眼睛，沒說話。
方平懂了，蘇婉這是作為江北日報的代表，被市府辦請來做正面宣傳報導的。
涼菜上齊，魏長明端起分酒器，親自給方平倒了一杯茅台。
酒液粘稠，掛在杯壁上。
「方主任，這杯酒我敬你。三十億的專項債，這麼大的盤子，方主任一個人扛下來，辛苦。」魏長明舉起杯子，一口乾了。
方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放下：「魏總過獎了。這錢是省里撥下來給老百姓蓋房子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擔子重，不敢多喝，魏總見諒。」
魏長明哈哈一笑，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
酒過三巡，包廂里的氣氛熱絡起來。
周海和幾個處長輪番向魏長明敬酒，話里話外都在捧著這位省城來的財神爺。
魏長明吃了一口清蒸東星斑，放下筷子，拿熱毛巾擦了擦手。
他轉過頭，看著方平。
「方主任，老哥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紡織二廠那個項目，位置絕佳。但城投的攤子鋪得太大，資金壓力、施工管理、後期的商業招商，全壓在你們身上，容易出紕漏。」
魏長明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雪茄盒，抽出一支遞給方平。
方平擺擺手拒絕了：「我不抽菸。魏總有什麼高見，不妨直說。」
魏長明把雪茄在鼻尖聞了聞，沒點燃，拿在手裡把玩：「我們鼎立建設，願意給城投分憂。紡織二廠的商業配套部分，我們想拿個『代建權』。資金我們全墊，施工隊伍我們帶。建好之後，利潤我們只要三成。而且……」
魏長明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方平能聽見：「只要項目順利落地，我們在省城的環保科技公司，還缺個名譽董事。每年有一筆不菲的車馬費。方主任如果有懂商業管理的朋友，可以推薦過來掛個職嘛。」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用「朋友掛職」來掩蓋行賄的本質，手段老辣。
方平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笑出聲來。
「魏總真是做大生意的人，算盤打得精。」方平把毛巾扔進托盤，「不過魏總可能不太了解江北的規矩。林書記在常委會上定過調子，老城區的改造，所有項目必須進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公開招投標。代建權這種事，我方平一個人說了不算，城投的黨組會也通不過。」
魏長明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他把手裡的雪茄扔在桌上。
「方主任，規矩是死的。王市長對我們鼎立建設的資質很認可，昨天還專門作了批示。」魏長明沖周海使了個眼色。
周海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複印件，雙手遞給方平，上面是王浩的簽字：「請城投酌情考慮引入優質資本，加快項目推進。」
方平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把文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手邊。
「市長的批示，城投一定堅決貫徹執行。」方平抬起頭，看著魏長明，「優質資本，江北敞開大門歡迎。魏總既然對紡織二廠這麼感興趣，下周三市招投標中心有塊商業用地的競標，鼎立建設正好可以拿著資質去報個名。只要標書做得漂亮，價格合適，代建權就是魏總的。」
方平這招太極推手，打得滴水不漏。
你拿市長壓我，我就拿程序堵你。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周海乾咳了兩聲，想打圓場，卻不知道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蘇婉突然開口了。
「魏總，我是江北日報的記者蘇婉。」蘇婉打開錄音筆，放在桌面上，「剛才聽您提到鼎立建設的資質過硬。但我查閱了一下公開資料，去年貴公司在鄰市承建的『陽光水岸』安置房項目，因為使用不合格的海砂導致牆體開裂，被省住建廳通報批評。請問這次想參與江北的項目，在質量管控上有什麼新的舉措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直接扎進了魏長明的肺管子。
魏長明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剛才的和氣生財蕩然無存。
他盯著蘇婉，語氣不善：「這位記者同志，新聞報導要講究實事求是。那個項目是底下分包商出了問題，我們已經把他們清理出局了。這跟江北的項目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招投標中心的資格審查委員會自然會評估。」方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周主任，魏總，城投下午還有個調度會，我得先走一步。你們慢用。」
方平沒等魏長明搭話，直接走出了包廂。
蘇婉也順勢收起錄音筆，找了個回報社趕稿的藉口，跟著退了出來。
兩人走出「水雲間」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剛才多謝了。你那個問題提得夠狠。」方平走到車旁，停下腳步。
蘇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我只是陳述事實。魏長明這個人睚眥必報。你今天在飯桌上駁了他的面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走的是上層路線，王市長那邊，你怎麼交代？」
方平坐進駕駛室，啟動發動機，看著後視鏡里「水雲間」金碧輝煌的招牌。
「王市長要的是政績，不是麻煩。只要紡織二廠的項目不出亂子，他不會為了一個魏長明跟我死磕。」方平踩下油門，「我現在擔心的是，魏長明會在背後下絆子。專項債的錢明天就到帳，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出任何么蛾子。」
打電話的是市府辦副主任周海。
周海是王浩市長的心腹，平時說話總是拿捏著三分官腔。
「方主任，忙著呢？」周海在電話那頭笑呵呵的，「中午有個局，在『水雲間』會所。省交建的魏總做東，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方主任請來。王市長雖然不出席，但也打了招呼，讓咱們盡好地主之誼。你可務必賞光啊。」
方平拿筆帽敲著桌面，沒有猶豫：「周主任安排的局，我肯定得去。中午見。」
掛了電話，方平叫來劉建軍，交代了幾項下午要簽批的文件，便下樓坐進了專車。
「水雲間」是江北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建在雲湖邊上，外面看著像個普通的農家樂，裡面卻別有洞天。
小橋流水，曲徑通幽，服務員全都穿著對襟旗袍。
方平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進名為「聽濤」的包廂。
包廂很大，中間擺著一張能坐二十人的黃花梨大圓桌。
方平走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除了周海，還有幾個市府辦的處長。
讓方平意外的是，蘇婉居然也在。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翻看資料。
看到方平進來，坐在主位上的一個中年胖子立刻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沒有褶皺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和氣生財的笑容，肚子把皮帶撐得緊繃繃的。
「這位就是方主任吧！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胖子大步走過來，雙手握住方平的右手，用力搖晃了兩下，「我是鼎立建設的魏長明。方主任在江北的雷霆手段，我們在省城都聽說了。年輕有為，佩服佩服。」
方平抽出手，客氣地笑了笑：「魏總客氣了。都是替老百姓辦事，干點本職工作。」
周海走過來打圓場，把方平往主賓的位置上讓。
方平推辭了一下，在魏長明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蘇婉也被安排在了桌上，就在方平的對面。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眼，蘇婉眨了下眼睛，沒說話。
方平懂了，蘇婉這是作為江北日報的代表，被市府辦請來做正面宣傳報導的。
涼菜上齊，魏長明端起分酒器，親自給方平倒了一杯茅台。
酒液粘稠，掛在杯壁上。
「方主任，這杯酒我敬你。三十億的專項債，這麼大的盤子，方主任一個人扛下來，辛苦。」魏長明舉起杯子，一口乾了。
方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放下：「魏總過獎了。這錢是省里撥下來給老百姓蓋房子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擔子重，不敢多喝，魏總見諒。」
魏長明哈哈一笑，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
酒過三巡，包廂里的氣氛熱絡起來。
周海和幾個處長輪番向魏長明敬酒，話里話外都在捧著這位省城來的財神爺。
魏長明吃了一口清蒸東星斑，放下筷子，拿熱毛巾擦了擦手。
他轉過頭，看著方平。
「方主任，老哥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紡織二廠那個項目，位置絕佳。但城投的攤子鋪得太大，資金壓力、施工管理、後期的商業招商，全壓在你們身上，容易出紕漏。」
魏長明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雪茄盒，抽出一支遞給方平。
方平擺擺手拒絕了：「我不抽菸。魏總有什麼高見，不妨直說。」
魏長明把雪茄在鼻尖聞了聞，沒點燃，拿在手裡把玩：「我們鼎立建設，願意給城投分憂。紡織二廠的商業配套部分，我們想拿個『代建權』。資金我們全墊，施工隊伍我們帶。建好之後，利潤我們只要三成。而且……」
魏長明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方平能聽見：「只要項目順利落地，我們在省城的環保科技公司，還缺個名譽董事。每年有一筆不菲的車馬費。方主任如果有懂商業管理的朋友，可以推薦過來掛個職嘛。」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用「朋友掛職」來掩蓋行賄的本質，手段老辣。
方平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笑出聲來。
「魏總真是做大生意的人，算盤打得精。」方平把毛巾扔進托盤，「不過魏總可能不太了解江北的規矩。林書記在常委會上定過調子，老城區的改造，所有項目必須進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公開招投標。代建權這種事，我方平一個人說了不算，城投的黨組會也通不過。」
魏長明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他把手裡的雪茄扔在桌上。
「方主任，規矩是死的。王市長對我們鼎立建設的資質很認可，昨天還專門作了批示。」魏長明沖周海使了個眼色。
周海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複印件，雙手遞給方平，上面是王浩的簽字：「請城投酌情考慮引入優質資本，加快項目推進。」
方平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把文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手邊。
「市長的批示，城投一定堅決貫徹執行。」方平抬起頭，看著魏長明，「優質資本，江北敞開大門歡迎。魏總既然對紡織二廠這麼感興趣，下周三市招投標中心有塊商業用地的競標，鼎立建設正好可以拿著資質去報個名。只要標書做得漂亮，價格合適，代建權就是魏總的。」
方平這招太極推手，打得滴水不漏。
你拿市長壓我，我就拿程序堵你。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周海乾咳了兩聲，想打圓場，卻不知道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蘇婉突然開口了。
「魏總，我是江北日報的記者蘇婉。」蘇婉打開錄音筆，放在桌面上，「剛才聽您提到鼎立建設的資質過硬。但我查閱了一下公開資料，去年貴公司在鄰市承建的『陽光水岸』安置房項目，因為使用不合格的海砂導致牆體開裂，被省住建廳通報批評。請問這次想參與江北的項目，在質量管控上有什麼新的舉措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直接扎進了魏長明的肺管子。
魏長明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剛才的和氣生財蕩然無存。
他盯著蘇婉，語氣不善：「這位記者同志，新聞報導要講究實事求是。那個項目是底下分包商出了問題，我們已經把他們清理出局了。這跟江北的項目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招投標中心的資格審查委員會自然會評估。」方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周主任，魏總，城投下午還有個調度會，我得先走一步。你們慢用。」
方平沒等魏長明搭話，直接走出了包廂。
蘇婉也順勢收起錄音筆，找了個回報社趕稿的藉口，跟著退了出來。
兩人走出「水雲間」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剛才多謝了。你那個問題提得夠狠。」方平走到車旁，停下腳步。
蘇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我只是陳述事實。魏長明這個人睚眥必報。你今天在飯桌上駁了他的面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走的是上層路線，王市長那邊，你怎麼交代？」
方平坐進駕駛室，啟動發動機，看著後視鏡里「水雲間」金碧輝煌的招牌。
「王市長要的是政績，不是麻煩。只要紡織二廠的項目不出亂子，他不會為了一個魏長明跟我死磕。」方平踩下油門，「我現在擔心的是，魏長明會在背後下絆子。專項債的錢明天就到帳，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出任何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