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專項債落地，省城來的「過江龍」！
紡織二廠的舊址上，打樁機的轟鳴聲從早響到晚。
漫天的揚塵被新裝的噴淋系統死死壓在半空，化作泥水落進下水道。
方平坐在市委辦主任的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關於老城區管網升級改造二期工程的請示》上簽字。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門被敲了兩下，劉建軍推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省發改委鮮紅大印的文件袋。
他走得很急，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主任，省里的批文下來了。」劉建軍把文件袋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雙手搓了搓，「三十億棚改專項債，全額批覆。省財政廳那邊已經走了流程，第一筆五億的前期啟動資金，最遲後天就能打到城投的監管帳戶上。」
方平放下鋼筆，把文件袋拆開，抽出那份紅頭文件掃了兩眼。
紙上的黑體字印得很清晰。
這三十億，是江北老城區徹底翻身的本錢，也是一塊掛在鬧市區的肥肉。
「通知城投財務部的老黃，盯緊帳戶。錢一到帳，立刻把紡織二廠施工隊的工程預付款撥下去。拖欠一天，按違約處理。」方平把文件收好，鎖進抽屜。
劉建軍答應了一聲，沒急著走，往辦公桌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主任，剛才市府辦那邊傳過來的消息。王市長下午的行程有變，臨時加了一個會見。來的是省交建集團下屬『鼎立建設』的魏長明魏總。」
方平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的邊緣。
鼎立建設這家公司他聽說過，掛著省屬國企三產的牌子，乾的全是倒賣工程承包權的買賣。
說白了，就是個二道販子。
「知道了。你去忙吧。」
劉建軍退出去帶上門。
方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北的初夏已經很熱了，窗外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
這三十億的專項債剛落地，省城的「過江龍」就聞著血腥味找上門了。
下午三點，方平拿著幾份日常文件，敲開了市委書記林青山的辦公室。
林青山沒在辦公桌後坐著，而是戴著一副老花鏡，拿著噴壺在窗台前澆那盆君子蘭。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片滾下來，滴在紅褐色的泥土裡。
「書記，專項債的批文到了。」方平站在三步開外匯報。
林青山放下噴壺，摘下老花鏡，指了指沙發：「坐。錢到了，這才是考驗的開始。口袋裡沒錢的時候，愁的是怎麼找米下鍋。現在米缸滿了，來借鍋的人就多了。」
方平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直：「紡織二廠的盤子，城投打算自己操刀。從拆遷到回遷房建設，再到周邊的商業配套，全部走公開招投標。」
林青山走到茶几旁，倒了兩杯白開水，遞給方平一杯。「王浩同志是個干實事的人，想在江北干出點政績。他急，可以理解。但他從省里下來，對江北的這潭水到底有多深，摸得還不透。」
林青山端著水杯吹了吹熱氣，繼續說：「省里有些企業，背景複雜。打著國資的旗號，乾的是掏空地方財政的勾當。市委的態度很明確，江北的建設歡迎外來資本，但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江北當成提款機。你兼著城投的總經理，這個門檻，你得守住。」
「我明白。」方平點頭。
林青山的話說得很透，這是讓他去當這個惡人，頂住王市長那邊的壓力。
從市委大樓出來，方平直接去了市政府辦公樓。
既然王浩已經見過了那個魏長明，他作為城投的負責人，必須去探探口風。
……
市長辦公室里煙味很重，菸灰缸里摁著三個菸頭。
看到方平進來，王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平啊，專項債批下來，你記首功。」王浩的心情不錯，拿紅藍鉛筆在桌上的一張規劃圖上畫了個圈，「但老城區改造，光靠城投一家單打獨鬥，進度太慢。省領導年底就要來視察，我們得拿出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方平看著地圖上畫圈的位置，正是紡織二廠及其周邊的核心地塊。
「市長有什麼指示？」方平問。
王浩放下鉛筆：「今天下午，省交建的鼎立建設魏總來找我。他們提出一個『聯合開發』的方案。鼎立建設帶資進組，承擔紡織二廠後續商業用地的開發建設。城投只需要出地，利潤三七開，城投拿七。」
這條件聽起來好得不正常。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資本更不是做慈善的。
「市長，鼎立建設名義上是國企，但實際運營的班底全是民營資本。他們如果參與開發，按規定必須走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的公開招投標程序。」方平把規矩擺在前面。
王浩擺了擺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採用PPP模式，或者定向邀請招標嘛。魏長明同志在省里人脈很廣，引進他們，對江北後續爭取省里的政策傾斜大有好處。你回去和城投的班子研究一下，拿個可行性方案出來。」
方平沒有當場反駁。
在官場上，當面頂撞一把手是大忌。
他把文件收好，應承了一句「回去落實」，便退了出去。
……
晚上七點，方平開著那輛舊帕薩特，停在江北電視台的後門。
方若雪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風衣，戴著個黑框眼鏡，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她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攝像機電池。
「餓死我了。今天台里臨時加派任務，連口水都沒喝上。」方若雪把電池扔在后座上，揉了揉脖子。
「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方平啟動車子。
「去老城區的『胖子燒烤』。好久沒吃他們家的烤羊肉串了。」方若雪提議。
二十分鐘後，兩人坐在馬路邊的小馬紮上。
桌上擺著幾十串烤肉，兩瓶冰鎮的江北老窖。
周圍全是光著膀子喝酒划拳的食客，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方平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火候剛好，孜然味很濃。
方若雪拿紙巾擦了擦筷子，夾了一塊烤韭菜：「你今天找我，不光是為了請我吃燒烤吧。說吧，又遇上什麼麻煩了？」
方平給方若雪倒了一杯啤酒：「若雪姐，你消息靈通。鼎立建設的魏長明，你了解多少？」
聽到這個名字，方若雪拿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小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被這隻笑面虎盯上了？」方若雪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今天台里派給我的任務，就是去給這個魏長明做個人專訪。市府辦直接下的指令，要求在黃金時段播出，給他造勢。」
方平拿紙巾擦了擦嘴上的油：「王市長想把他引進紡織二廠的項目里搞聯合開發。」
方若雪冷哼了一聲：「聯合開發？那是借雞生蛋還得吃雞肉。魏長明這個人，在省城的圈子裡名聲很臭。他專門盯那種政府兜底、資金充裕的大項目。拿到項目主導權後，就把工程層層轉包給那些沒有資質的草台班子，自己抽走百分之三十的利潤。」
「這種操作，早晚會出工程質量問題。他就不怕被查？」方平問。
「怕什麼？人家手裡攥著『護身符』。」方若雪拿筷子敲了敲盤子邊緣，「鼎立建設背後的股東，錯綜複雜。有不少省里退下來的老幹部的親屬在裡面占著乾股。出了事，隨便找個包工頭頂包，他魏長明照樣吃香喝辣。之前在鄰市搞的一個安置房項目，牆體開裂，最後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方平端起酒杯，把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卻像是燒了一團火。
「看來，這是一場硬仗。」方平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語氣平穩。
方若雪拿起一串烤肉遞給方平：「方主任，友情提醒。魏長明這個人，做事不擇手段。他要是發現你擋了他的財路，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你最近出入小心點。」
「江北的地盤，還輪不到一條過江龍來撒野。」方平接過烤肉，咬了一大口。
漫天的揚塵被新裝的噴淋系統死死壓在半空，化作泥水落進下水道。
方平坐在市委辦主任的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關於老城區管網升級改造二期工程的請示》上簽字。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門被敲了兩下，劉建軍推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省發改委鮮紅大印的文件袋。
他走得很急，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主任，省里的批文下來了。」劉建軍把文件袋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雙手搓了搓，「三十億棚改專項債，全額批覆。省財政廳那邊已經走了流程，第一筆五億的前期啟動資金，最遲後天就能打到城投的監管帳戶上。」
方平放下鋼筆，把文件袋拆開，抽出那份紅頭文件掃了兩眼。
紙上的黑體字印得很清晰。
這三十億，是江北老城區徹底翻身的本錢，也是一塊掛在鬧市區的肥肉。
「通知城投財務部的老黃，盯緊帳戶。錢一到帳，立刻把紡織二廠施工隊的工程預付款撥下去。拖欠一天，按違約處理。」方平把文件收好，鎖進抽屜。
劉建軍答應了一聲，沒急著走，往辦公桌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主任，剛才市府辦那邊傳過來的消息。王市長下午的行程有變，臨時加了一個會見。來的是省交建集團下屬『鼎立建設』的魏長明魏總。」
方平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的邊緣。
鼎立建設這家公司他聽說過，掛著省屬國企三產的牌子，乾的全是倒賣工程承包權的買賣。
說白了，就是個二道販子。
「知道了。你去忙吧。」
劉建軍退出去帶上門。
方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北的初夏已經很熱了，窗外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
這三十億的專項債剛落地，省城的「過江龍」就聞著血腥味找上門了。
下午三點，方平拿著幾份日常文件，敲開了市委書記林青山的辦公室。
林青山沒在辦公桌後坐著，而是戴著一副老花鏡，拿著噴壺在窗台前澆那盆君子蘭。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片滾下來，滴在紅褐色的泥土裡。
「書記，專項債的批文到了。」方平站在三步開外匯報。
林青山放下噴壺，摘下老花鏡，指了指沙發：「坐。錢到了，這才是考驗的開始。口袋裡沒錢的時候，愁的是怎麼找米下鍋。現在米缸滿了，來借鍋的人就多了。」
方平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直：「紡織二廠的盤子，城投打算自己操刀。從拆遷到回遷房建設，再到周邊的商業配套，全部走公開招投標。」
林青山走到茶几旁，倒了兩杯白開水，遞給方平一杯。「王浩同志是個干實事的人，想在江北干出點政績。他急，可以理解。但他從省里下來，對江北的這潭水到底有多深，摸得還不透。」
林青山端著水杯吹了吹熱氣，繼續說：「省里有些企業，背景複雜。打著國資的旗號，乾的是掏空地方財政的勾當。市委的態度很明確，江北的建設歡迎外來資本，但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江北當成提款機。你兼著城投的總經理，這個門檻，你得守住。」
「我明白。」方平點頭。
林青山的話說得很透，這是讓他去當這個惡人，頂住王市長那邊的壓力。
從市委大樓出來，方平直接去了市政府辦公樓。
既然王浩已經見過了那個魏長明，他作為城投的負責人，必須去探探口風。
……
市長辦公室里煙味很重，菸灰缸里摁著三個菸頭。
看到方平進來，王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平啊，專項債批下來，你記首功。」王浩的心情不錯，拿紅藍鉛筆在桌上的一張規劃圖上畫了個圈，「但老城區改造，光靠城投一家單打獨鬥，進度太慢。省領導年底就要來視察，我們得拿出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方平看著地圖上畫圈的位置，正是紡織二廠及其周邊的核心地塊。
「市長有什麼指示？」方平問。
王浩放下鉛筆：「今天下午，省交建的鼎立建設魏總來找我。他們提出一個『聯合開發』的方案。鼎立建設帶資進組，承擔紡織二廠後續商業用地的開發建設。城投只需要出地，利潤三七開，城投拿七。」
這條件聽起來好得不正常。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資本更不是做慈善的。
「市長，鼎立建設名義上是國企，但實際運營的班底全是民營資本。他們如果參與開發，按規定必須走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的公開招投標程序。」方平把規矩擺在前面。
王浩擺了擺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採用PPP模式，或者定向邀請招標嘛。魏長明同志在省里人脈很廣，引進他們，對江北後續爭取省里的政策傾斜大有好處。你回去和城投的班子研究一下，拿個可行性方案出來。」
方平沒有當場反駁。
在官場上，當面頂撞一把手是大忌。
他把文件收好，應承了一句「回去落實」，便退了出去。
……
晚上七點，方平開著那輛舊帕薩特，停在江北電視台的後門。
方若雪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風衣，戴著個黑框眼鏡，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她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攝像機電池。
「餓死我了。今天台里臨時加派任務，連口水都沒喝上。」方若雪把電池扔在后座上，揉了揉脖子。
「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方平啟動車子。
「去老城區的『胖子燒烤』。好久沒吃他們家的烤羊肉串了。」方若雪提議。
二十分鐘後，兩人坐在馬路邊的小馬紮上。
桌上擺著幾十串烤肉，兩瓶冰鎮的江北老窖。
周圍全是光著膀子喝酒划拳的食客，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方平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火候剛好，孜然味很濃。
方若雪拿紙巾擦了擦筷子，夾了一塊烤韭菜：「你今天找我，不光是為了請我吃燒烤吧。說吧，又遇上什麼麻煩了？」
方平給方若雪倒了一杯啤酒：「若雪姐，你消息靈通。鼎立建設的魏長明，你了解多少？」
聽到這個名字，方若雪拿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小口，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被這隻笑面虎盯上了？」方若雪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今天台里派給我的任務，就是去給這個魏長明做個人專訪。市府辦直接下的指令，要求在黃金時段播出，給他造勢。」
方平拿紙巾擦了擦嘴上的油：「王市長想把他引進紡織二廠的項目里搞聯合開發。」
方若雪冷哼了一聲：「聯合開發？那是借雞生蛋還得吃雞肉。魏長明這個人，在省城的圈子裡名聲很臭。他專門盯那種政府兜底、資金充裕的大項目。拿到項目主導權後，就把工程層層轉包給那些沒有資質的草台班子，自己抽走百分之三十的利潤。」
「這種操作，早晚會出工程質量問題。他就不怕被查？」方平問。
「怕什麼？人家手裡攥著『護身符』。」方若雪拿筷子敲了敲盤子邊緣，「鼎立建設背後的股東，錯綜複雜。有不少省里退下來的老幹部的親屬在裡面占著乾股。出了事，隨便找個包工頭頂包，他魏長明照樣吃香喝辣。之前在鄰市搞的一個安置房項目，牆體開裂，最後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方平端起酒杯，把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卻像是燒了一團火。
「看來，這是一場硬仗。」方平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語氣平穩。
方若雪拿起一串烤肉遞給方平：「方主任，友情提醒。魏長明這個人，做事不擇手段。他要是發現你擋了他的財路，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你最近出入小心點。」
「江北的地盤，還輪不到一條過江龍來撒野。」方平接過烤肉，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