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趙明遠的底牌
青雲縣位於江北市西北部，靠山吃山，礦產資源豐富。
方平的車子駛入縣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同行的還有審計局長馬東，以及兩名城投的財務骨幹。
雷鳴則帶著兩名便衣，開著另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跟在後面。
縣委招待所的門口，青雲縣常務副縣長趙明遠已經等在那裡。
趙明遠五十多歲，身材發福，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
看到方平下車，他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方平的手。
「方主任，馬局長，歡迎歡迎！咱們青雲縣走出去的青年才俊，今天可算是回娘家了。」趙明遠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親切。
方平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趙縣長客氣了。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城投幾筆歷史帳目的核對，工作任務重，打擾縣裡了。」
「工作再重也要吃飯嘛。李建國書記去省里開會了，今天我代表縣委縣政府，給市裡的領導接風洗塵。」趙明遠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招待所的包間裡，菜已經擺滿了一桌。都是青雲縣的特色野味，酒是二十年的茅台。
酒過三巡，馬東的臉已經紅了。
他端起酒杯，和趙明遠碰了一下。
「趙縣長，青雲縣這幾年的經濟發展，市里是看在眼裡的。不過，城投那筆五千萬的生態修復資金，掛在帳上三年了，總得有個說法啊。」馬東打著官腔，把話題引到了正軌。
趙明遠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馬局長，方主任，這事兒啊，我是有苦說不出。三年前，紫金礦業確實拿了這筆錢，準備做礦區復綠。但後來趕上國家環保政策調整，礦山停產整頓了一年多。資金一部分用於安置工人，另一部分買了設備，現在都壓在礦上。帳目全在，明天我讓王強把帳本送到招待所，你們隨便查。」
趙明遠說得滴水不漏。
方平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著。
「趙縣長，據我所知，紫金礦業這三年並沒有停產。不僅沒停，開採量還翻了一倍。那五千萬的設備，買的是採礦機，還是復綠的樹苗？」
包間裡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馬東看了方平一眼，沒說話。
趙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拿起酒瓶，親自給方平倒滿。
「方老弟，咱們都是青雲人，關起門來一家親。紫金礦業是縣裡的納稅大戶，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地方上保企業，也是為了大局嘛。」趙明遠壓低了聲音，湊近方平，「再說了，你大伯方大發，現在也在紫金礦業幹得不錯。前幾天他還跟我念叨，說多虧了你這個好侄子，他才能攬到礦上的土方活兒。」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方平看著杯子裡的茅台酒，清澈透明。
「趙縣長，我大伯包土方，是市場行為。如果他違法亂紀，公安局該怎麼抓怎麼抓。」方平抬起頭，直視趙明遠的眼睛，「但城投的五千萬，是國有資產。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帶隊去紫金礦業看現場。帳本就不勞王總送了，我們自己去拿。」
趙明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方平這麼油鹽不進，連親大伯的死活都不顧。
「好，方主任秉公執法，我趙某人全力配合。」趙明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晚宴不歡而散。
……
回到招待所房間，方平撥通了雷鳴的電話。
「雷隊，情況怎麼樣？」
「方主任，有點麻煩。」雷鳴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我們剛才去紫金礦業的礦區摸底。進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了兩個卡子。有十幾個社會閒散人員守著，看樣子是王強養的打手。另外，我查了縣環保局的監測數據，全被篡改過。礦區後面的水庫，污染非常嚴重。」
方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招待所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車裡有人正盯著他的窗戶。
趙明遠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雷隊，明天上午九點，你帶人直接去礦區外圍隱蔽。沒有我的電話，不要輕舉妄動。另外，把我大伯先控制起來，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別讓他被王強的人帶走。」
「明白。」
掛了電話，門被敲響了。
是馬東。
馬東走進來，遞給方平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方平啊，今天這頓飯，吃得可是刀光劍影啊。」馬東吐出一口煙圈，「趙明遠在青雲縣一手遮天，你這麼硬剛，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馬局長，王市長讓我們來，不是來和稀泥的。五千萬的窟窿填不上，城投的帳就平不了。」方平看著馬東，「還是說，馬局長覺得這筆錢可以一筆勾銷？」
馬東乾笑兩聲。
「我只是個查帳的。不過，我得提醒你，趙明遠上面有人。李建國書記一退，他接班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得罪了他，以後你在青雲縣的親戚，日子可不好過。」
「多謝馬局長提醒。」
……
第二天一早，方平帶著城投的財務人員，坐上了縣裡安排的考斯特中巴車，前往紫金礦業。
馬東推說腸胃不舒服，留在了招待所。
中巴車駛出縣城，沿著盤山公路向上開。
越往山里走，路面越破敗，兩旁的樹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在一個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上方掛著青雲縣紫金礦業有限公司的牌子。
門前站著十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壯漢，手裡拎著橡膠棍，眼神不善。
王強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鐵門裡面，抽著雪茄。
「開門。」方平對司機說。
司機按了按喇叭，外面的保安紋絲不動。
方平推開車門走下去。
「我是江北城投集團總經理方平。今天來核查專項資金使用情況。把門打開。」方平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王強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走過來，隔著鐵門看著方平。
「方總是吧？久仰大名。不好意思，今天礦上正在進行爆破作業，為了安全起見，非本礦人員一律不得入內。」
「我是代表市政府和城投集團來查帳的。你這門，是開，還是不開？」
王強笑了。
「方總，別拿市裡的牌子壓我。這兒是青雲縣的紫金山。別說你，就是市環保局的人來了，沒有趙縣長的條子，也進不去。」
王強揮了揮手，十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把方平堵在中間。
中巴車裡的財務人員嚇得不敢下車。
方平站在原地，看著王強囂張的嘴臉。
「王強，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執行公務，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少拿大帽子扣我！」王強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我告訴你方平，你大伯方大發，昨天晚上在礦上喝多了，自己摔斷了腿。現在正在縣醫院躺著呢。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保證你們全家在青雲縣都待不下去！」
方平的拳頭瞬間握緊。
趙明遠和王強，竟然真的對他大伯下了黑手。
這已經超出了官場博弈的底線，變成了赤裸裸的黑惡勢力行徑。
方平拿出手機，撥通了雷鳴的電話。
「雷隊，收網。」
方平的車子駛入縣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同行的還有審計局長馬東，以及兩名城投的財務骨幹。
雷鳴則帶著兩名便衣，開著另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跟在後面。
縣委招待所的門口，青雲縣常務副縣長趙明遠已經等在那裡。
趙明遠五十多歲，身材發福，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
看到方平下車，他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方平的手。
「方主任，馬局長，歡迎歡迎！咱們青雲縣走出去的青年才俊，今天可算是回娘家了。」趙明遠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親切。
方平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趙縣長客氣了。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城投幾筆歷史帳目的核對，工作任務重，打擾縣裡了。」
「工作再重也要吃飯嘛。李建國書記去省里開會了，今天我代表縣委縣政府，給市裡的領導接風洗塵。」趙明遠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招待所的包間裡，菜已經擺滿了一桌。都是青雲縣的特色野味，酒是二十年的茅台。
酒過三巡，馬東的臉已經紅了。
他端起酒杯，和趙明遠碰了一下。
「趙縣長，青雲縣這幾年的經濟發展，市里是看在眼裡的。不過，城投那筆五千萬的生態修復資金，掛在帳上三年了，總得有個說法啊。」馬東打著官腔，把話題引到了正軌。
趙明遠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馬局長，方主任，這事兒啊，我是有苦說不出。三年前，紫金礦業確實拿了這筆錢，準備做礦區復綠。但後來趕上國家環保政策調整，礦山停產整頓了一年多。資金一部分用於安置工人，另一部分買了設備，現在都壓在礦上。帳目全在，明天我讓王強把帳本送到招待所，你們隨便查。」
趙明遠說得滴水不漏。
方平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著。
「趙縣長，據我所知，紫金礦業這三年並沒有停產。不僅沒停，開採量還翻了一倍。那五千萬的設備，買的是採礦機，還是復綠的樹苗？」
包間裡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馬東看了方平一眼，沒說話。
趙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拿起酒瓶，親自給方平倒滿。
「方老弟，咱們都是青雲人，關起門來一家親。紫金礦業是縣裡的納稅大戶，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地方上保企業，也是為了大局嘛。」趙明遠壓低了聲音，湊近方平，「再說了，你大伯方大發，現在也在紫金礦業幹得不錯。前幾天他還跟我念叨，說多虧了你這個好侄子，他才能攬到礦上的土方活兒。」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方平看著杯子裡的茅台酒，清澈透明。
「趙縣長，我大伯包土方，是市場行為。如果他違法亂紀，公安局該怎麼抓怎麼抓。」方平抬起頭，直視趙明遠的眼睛，「但城投的五千萬，是國有資產。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帶隊去紫金礦業看現場。帳本就不勞王總送了，我們自己去拿。」
趙明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方平這麼油鹽不進，連親大伯的死活都不顧。
「好，方主任秉公執法，我趙某人全力配合。」趙明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晚宴不歡而散。
……
回到招待所房間，方平撥通了雷鳴的電話。
「雷隊，情況怎麼樣？」
「方主任，有點麻煩。」雷鳴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我們剛才去紫金礦業的礦區摸底。進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了兩個卡子。有十幾個社會閒散人員守著，看樣子是王強養的打手。另外，我查了縣環保局的監測數據，全被篡改過。礦區後面的水庫，污染非常嚴重。」
方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招待所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車裡有人正盯著他的窗戶。
趙明遠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雷隊，明天上午九點，你帶人直接去礦區外圍隱蔽。沒有我的電話，不要輕舉妄動。另外，把我大伯先控制起來，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別讓他被王強的人帶走。」
「明白。」
掛了電話，門被敲響了。
是馬東。
馬東走進來，遞給方平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方平啊，今天這頓飯，吃得可是刀光劍影啊。」馬東吐出一口煙圈，「趙明遠在青雲縣一手遮天，你這麼硬剛，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馬局長，王市長讓我們來，不是來和稀泥的。五千萬的窟窿填不上，城投的帳就平不了。」方平看著馬東，「還是說，馬局長覺得這筆錢可以一筆勾銷？」
馬東乾笑兩聲。
「我只是個查帳的。不過，我得提醒你，趙明遠上面有人。李建國書記一退，他接班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得罪了他，以後你在青雲縣的親戚，日子可不好過。」
「多謝馬局長提醒。」
……
第二天一早，方平帶著城投的財務人員，坐上了縣裡安排的考斯特中巴車，前往紫金礦業。
馬東推說腸胃不舒服，留在了招待所。
中巴車駛出縣城，沿著盤山公路向上開。
越往山里走，路面越破敗，兩旁的樹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在一個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上方掛著青雲縣紫金礦業有限公司的牌子。
門前站著十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壯漢，手裡拎著橡膠棍，眼神不善。
王強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鐵門裡面，抽著雪茄。
「開門。」方平對司機說。
司機按了按喇叭，外面的保安紋絲不動。
方平推開車門走下去。
「我是江北城投集團總經理方平。今天來核查專項資金使用情況。把門打開。」方平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王強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走過來，隔著鐵門看著方平。
「方總是吧？久仰大名。不好意思，今天礦上正在進行爆破作業，為了安全起見，非本礦人員一律不得入內。」
「我是代表市政府和城投集團來查帳的。你這門，是開，還是不開？」
王強笑了。
「方總，別拿市裡的牌子壓我。這兒是青雲縣的紫金山。別說你，就是市環保局的人來了，沒有趙縣長的條子，也進不去。」
王強揮了揮手，十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把方平堵在中間。
中巴車裡的財務人員嚇得不敢下車。
方平站在原地，看著王強囂張的嘴臉。
「王強，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執行公務，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少拿大帽子扣我！」王強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我告訴你方平，你大伯方大發，昨天晚上在礦上喝多了，自己摔斷了腿。現在正在縣醫院躺著呢。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保證你們全家在青雲縣都待不下去！」
方平的拳頭瞬間握緊。
趙明遠和王強，竟然真的對他大伯下了黑手。
這已經超出了官場博弈的底線，變成了赤裸裸的黑惡勢力行徑。
方平拿出手機，撥通了雷鳴的電話。
「雷隊，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