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虛假的完美牢籠,泥地里的那個「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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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猴發了瘋般往外沖。

  不管不顧地扎進後山最茂密的樹林裡。

  他拽著那些粗壯的古藤往下盪。

  藤蔓勒在手心裡,磨出火辣辣的痛感。

  他連哼都沒哼半句。

  雙腳落地,爪子直接摳進潮濕的泥土裡。

  兩條腿爆發出所有的力量。

  死命往前面跑。

  沿途的荊棘劃破了他身上的皮肉。

  他連低頭看半眼的功夫都嫌浪費。

  頭頂上的太陽簡直是畫上去的。

  死死定在那個位置。

  熱度也是恆定的,曬在背上讓人發毛。

  石猴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

  肺管子宛如被火燒著了。

  每一次呼吸都帶有濃烈的血腥味。

  兩條腿沉重無比。

  可他不敢停。

  他總覺得只要停下來,自己就會被這片毫無活氣的林子吞掉。

  終於,前面透出一點亮光。

  他狠狠撥開擋在眼前那排比人還高的芭蕉葉。

  右腳剛要邁出去。

  卻硬生生釘死在了原地。

  巨大的水流轟鳴聲撞進耳朵里。

  一條白花花的瀑布直直掛在前面。

  水花濺在他的臉上。

  涼得反常。

  水簾洞。

  他跑了整整一天。

  腿都快跑廢了。

  結果又繞回了起點。

  瀑布前面的平地上。

  幾百隻猴子依然維持著那個詭異的坐姿。

  盤著腿,手裡捧著熟透的鮮桃。

  嘴巴扯開一個刻板的笑。

  直勾勾地盯著他笑。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活氣。

  全是設定好的程序。

  「操。」

  石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啞得嚇人。

  跑不出去是吧?

  他偏不信邪。

  石猴豁然轉身,換了個方向狂奔。

  往東邊跑。

  那邊是一望無際的海。

  只要有海,他就能游出去。

  腳底下的泥土變成了柔軟的沙灘。

  咸腥的海風吹在臉上。

  這是他唯一覺得真實的東西。

  石猴踩著沙子,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海水裡。

  手腳並用,瘋狂划水。

  每一把都扯著周圍的水流往後砸。

  不清楚遊了多遠。

  連回頭的海岸線都完全融進大霧裡看不見了。

  四周除了水,別無他物。

  石猴停下來換氣。

  詭異的感覺又來了。

  周圍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連丁點細微的海浪聲都聽不見。

  水面平得猶如一塊死板的鏡子。

  海水暖洋洋的。

  這溫度極不正常。

  沒有深海該有的冰涼和刺骨。

  海水包裹在身上,猶如一塊順滑的綢緞。

  舒服得讓人直犯噁心。

  石猴大口抽氣,一頭扎進水底。

  他憋著氣一直往下潛。

  潛到了底。

  他睜開被海水泡得發酸的眼睛。

  想找點海草。

  找塊礁石。

  甚至想揪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結果下面空蕩蕩的。

  死一般的空曠。

  連一粒粗糙的沙子都摸不到。

  全是死水。

  只有水。

  這是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假海。

  一個連生命概念都不存在的巨大浴缸。

  石猴憋不住了,雙腿用力猛蹬,浮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毫無活氣的空氣。

  水路走不通。

  他游回岸邊,拖著濕漉漉的身子爬上沙灘。

  隨手甩掉身上的水珠。

  他抬起頭。

  死死盯著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空。

  地走不通。

  水游不通。

  老子飛出去。

  雙腿用力彎曲。

  膝蓋差一點貼緊了胸口。

  渾身的肌肉繃緊到要炸裂。

  腳底下的沙灘被他踩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石猴怒吼出聲。

  雙腿悍然發力,拔地而起。

  狂風在耳邊悽厲地尖嘯。

  他跳得極高。

  高得離譜。

  穿透了那層猶如棉花套子般的白雲。

  視線豁然開朗。

  整個花果山的地形全收進了眼底。

  然後。

  石猴渾身的血液涼透了。

  哪有什麼東海。

  哪有什麼傲來國。

  哪有什麼十萬大山。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頭。

  四周全是望不到邊的白色虛無。

  沒有邊際。

  沒有其他任何存在的痕跡。

  整座花果山猶如一個被人隨手切下來的盆景。

  突兀地懸浮在一片死寂的白紙上。

  除了這座山,外面空無一物。

  石猴的身體在空中耗盡了力氣,開始急速下墜。

  風刃刮在臉上。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發顫。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確認了。

  完全確認了。

  這根本就不是老家。

  這是一個牢籠。

  一個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連牆壁都看不見的高級籠子。

  全是用「安逸」和「祥和」堆砌出來的爛肉。

  一聲悶響傳出。

  石猴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顧不上疼,發瘋般爬起來。

  衝到旁邊,雙手死死抱住一塊半人高的青石。

  他要把這破石頭砸個粉碎。

  他想要聽個爆裂的響聲。

  牙關緊咬,手臂上青筋暴起,往上死命一拔。

  青石紋絲不動。

  連土渣都沒掉下來。

  他丟開石頭,轉頭盯上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

  跳過去抱住樹幹,死命搖晃。

  搖下幾片葉子也行。

  樹幹硬得硬邦邦的。

  樹葉連晃都不晃。

  這裡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破壞。

  連個發泄怒火的出口都被直接焊死。

  石猴雙眼通紅,喘著粗氣衝到萬丈懸崖邊上。

  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溝壑。

  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他不信在這個破地方連死都做不到。

  身體急速墜落,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

  眼看著腦袋就要砸中崖底的尖石。


  馬上就要砸成一攤爛肉。

  崖底憑空颳起一陣溫和的風。

  猶如一雙大得離譜又柔軟的手。

  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

  緩衝了所有的墜落力道。

  輕飄飄地把他送回了懸崖頂上。

  雙腳平穩落地。

  全須全尾,連一根黃毛都沒掉。

  暴力在這裡是違禁品。

  自殘也被寫進了禁止程序。

  石猴雙膝一軟,跪在懸崖邊上。

  雙手死死摳著地皮。

  指甲生生折斷,十指滲出刺眼的血絲。

  他重重仰起頭,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

  對著那片永遠不變的藍天歇斯底里地嘶吼。

  「放老子出去!」

  「誰特麼把老子關在這裡的!」

  「給老子滾出來!」

  「出來單挑啊!」

  沙啞粗糙的吼聲在空蕩蕩的山頭上來回激盪。

  沒有人回答。

  水簾洞那邊的猴群齊刷刷地轉過頭。

  用那種完全設定好的、困惑的目光看著他。

  樹枝上的鳥叫聲連半個拍子都沒亂。

  依然是那首歡快得讓人想吐的曲子。

  一隻還沒斷奶、毛茸茸的小猴子怯生生地湊過來。

  伸出爪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腿毛。

  「大王。」

  「你怎麼了啊?」

  小猴子瞪著天真的大眼睛。

  黑漆漆的眼珠子裡倒映著石猴扭曲的臉。

  「這裡不好嗎?」

  「有吃不完的果子,喝不完的甘泉。」

  「沒有野獸來咬我們。」

  「還有我們天天陪著你。」

  「你為什麼不開心呀?」

  石猴愣住了。

  嘴巴張得老大。

  看著那雙乾淨得沒有雜質的眼睛。

  他的鼻尖狠狠一酸。

  一股大到沒邊的委屈、痛苦、還有深不見底的空洞感,毫無預兆地砸中了他的心口。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喉嚨里全是被死死堵住的血沫子。

  是啊。

  老子為什麼不開心?

  他有家。

  有一群把你當成天的兄弟和猴崽子。

  每天睜眼就有吃不完的桃子。

  不用去跟天王老子拼命。

  不用天天提防著被人算計。

  不用背著滿身的傷痕去救什麼狗屁天下。

  沒有敵人要打。

  沒有天要闖。

  沒有人需要他去拯救。

  這特麼不就是所有活物做夢都想要的安生日子嗎?

  石猴的拳頭死死捏緊。

  骨節捏得發白,嘎吱作響。

  又無力地鬆開。

  腦子裡那個上了鎖的黑匣子在瘋狂震動。

  撞得他頭疼欲裂。

  他明白自己丟了東西。

  一個比他的命、比這個世界都要重的東西。

  可是那個答案被死死關在匣子裡。

  鑰匙斷了。

  他懂得那很重要,卻怎麼也想不起它的名字。

  太陽落山。

  太陽升起。

  天又亮了。

  循環又一次精準無誤地開始了。

  桃子照舊是那副熟透了的模樣。

  猴群照舊在林子裡沒心沒肺地嬉鬧。


  石猴沒有去吃桃子。

  他一個人縮在水簾洞旁邊最陰暗的角落裡。

  活脫脫丟了魂的活死人一樣蹲著。

  他的右手食指在潮濕的泥土上划來划去。

  他壓根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腦子是空的,手指全靠一種骨子裡的本能在動。

  豎心旁。

  一個五。

  一個口。

  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那是一個符號。

  一個四四方方的字。

  「悟」。

  石猴是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的文盲。

  他連一卷經書、一塊玉簡都沒翻過。

  可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這個字。

  越看心口越疼。

  猶如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一刀一刀慢慢拉他的肉。

  這個字太沉了。

  沉得他喘不過氣。

  這東西極其重要。

  重要到讓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想要嚎啕大哭。

  眼淚在發紅的眼眶裡打轉。

  被他咬破了舌尖,死死憋了回去。

  繼續刻。

  一遍一遍地刻。

  把泥土摳爛了也要刻。

  手指在粗糙的泥地里劃破了皮。

  溫熱的鮮血流出來,混進黑色的泥土裡。

  形成一道道暗紅色的溝壑。

  就在他第一百次畫完那個字的最後一筆時。

  異變陡生。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猴群那種沒腦子的嘰嘰喳喳。

  也不是這山里那永遠不變的風聲水聲。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

  渾厚。

  帶著極其欠揍的笑意。

  「小猴子。」

  「你還沒放棄啊。」

  石猴渾身的枯黃猴毛在剎那間全部倒豎炸開。

  宛如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這破地方除了假猴子,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開口說話!

  他一把抓起身邊的尖銳碎石。

  腰部轟然發力,豁然轉身。

  雙眼透出狂暴的凶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空無一人。

  背後除了泥地和亂草。

  就只有一棵老得掉渣、結滿假桃子的老桃樹。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石猴死死攥著石頭,眼珠子四處搜尋。

  周圍連丁點風都沒有。

  空氣凝固得猶如鐵塊。

  可那棵老桃樹的枝椏。

  卻憑空。

  極其緩慢地。

  輕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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