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通匪
「放心。」方庸擺了擺手，神色得意，「你跟著我多年，勤懇穩妥，辦事得力，我心裡都記著，日後我若是高升，定然帶你一同赴任，少不了你的好處，到時候，你也能擺脫這縣衙雜役的身份，往上挪一挪，混個體面差事。」
「多謝大人提攜，卑職必定誓死追隨大人。」雷常大喜過望，連忙跪地作揖。
一時間，廳堂內滿是奉承恭賀之聲，方庸被哄得身心舒暢。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姐夫，姐夫，大事不好了。」
緊接著，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腳步踉蹌，險些直接摔倒在門檻上。
來人正是胡四。
經過這些日子，他的眼睛上了藥，一隻很嚴重，另一隻還能勉強看見，但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神情驚惶，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正沉浸在喜悅中的方庸，被這突兀的動靜打擾，眉頭皺起，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方庸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問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身在公門，遇事最忌慌亂，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天大的事都能解決，你這般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胡四心急如焚，張了張嘴，正要說事，還沒等開口，就又被方庸硬生生打斷。
方庸的目光落在胡四那張猙獰狼狽的臉上，尤其是他空洞凹陷的右眼眼窩，看著格外刺眼，越看越是心煩。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獨眼遮疤，面目兇悍，半點衙役的體面規矩都沒有，我看你乾脆別當這個衙役了，不知情的，還以為縣衙是什麼土匪窩。」
這話如同冷水當頭澆下，澆得胡四心頭怒火翻湧。
自己這樣已經夠慘了姐夫還當眾嫌棄數落，不替他報仇就算了，還要奪去他衙役的身份。
胡四死死攥緊拳頭，胸膛劇烈起伏，滿腔憤懣，卻又不敢直接頂撞方庸。
「姐夫，我這副模樣，難道是我自己想要的嗎，我也是體面的，要不是那個姓陳的下狠手，我何至於落得差點雙目失明的下場。」
說到此處，胡四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姐夫您卻不肯替我報仇，這就算了，你居然還嫌棄我丟人現眼。」
方庸見他頂嘴抱怨當下怒道：「你還好意思抱怨，誰讓你橫行霸道，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陳大人一看就非尋常人，你還要不知天高地厚往上湊，落得這下場怪得了誰。」
他坐直身子，大聲道：「我實話告訴你，陳大人我招惹不起，別說我如今只是小小縣令，就算是知府，也未必能拿捏陳大人，你自己惹下的大禍，憑什麼讓我冒著丟官罷職的風險替你報仇。」
胡四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滿心委屈。
但眼下，根本不是糾結舊怨賭氣抱怨的時候。
胡四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委屈，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姐夫，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再糾結這些小事了，現在是真的火燒眉毛大禍臨頭了。」
「呸呸呸，什麼大禍臨頭，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胡四焦急道：「外面的人馬上就要進來抓人了，這不是大禍是什麼。」
「抓人？」方庸聞言，臉上露出錯愕，疑惑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反問一句。
方庸快速思索一遍，近日以來自己並未下令抓捕任何人。
「你胡說什麼，這幾日安穩無事，我並未下令讓人抓捕人犯，縣衙上下也無抓捕差事，抓什麼人。」
「哎呀，我的姐夫，你怎麼還不明白。」胡四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不是衙役抓人，是按察司，是按察司來人了。」
這一句話，平地驚雷。
提刑按察司乃是省級最高司法監察衙門，執掌一省刑獄，監察百官，巡察地方，權勢極重。
尋常小事，府城縣衙便能自行處置，根本輪不到按察司親自出面。
一旦按察司跨級下鄉親臨州縣，必然是牽扯重大案情。
方庸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沉，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身子一軟，渾身力氣一下子被抽空，根本穩不住身形，雙腿一滑，整個人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在地。
「哐當」一聲輕響，伴隨著茶杯落地的清脆碎裂聲。
方庸顧不上身體落地的疼痛，手腳並用地想要撐著地面站起來，卻因為過度驚慌，四肢發軟，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你、你說什麼？」
方庸聲音發顫，驚恐地盯著胡四，「按察司來人了，什麼時候到的，來了多少人？」
胡四急聲回道：「方才我在城門口值守，親眼看到按察司的官差列隊入城，差不多有二十人左右，個個身著憲服腰佩長刀，而且他們入城之後，直奔縣衙方向來的，我抄了近路趕回來的，算起來，他們現在應該到門口了。」
方庸方寸大亂，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猛地轉頭看向雷常，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雷常，你、你見多識廣，快說，按察司突然來了，一般會抓什麼人？」
雷常這時也是心慌意亂，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強撐著鎮定，神色凝重。
「大人，按察司執掌一省刑名監察權責極重，尋常偷盜鬥毆，市井糾紛，百姓爭執這類小案子，根本輪不到他們插手。」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顫抖，繼續說道：「只要按察司親自出動，必然是衝著要案來的，要麼是官員貪贓枉法徇私舞弊，要麼是通匪瀆職……」
說到這裡，雷常話音戛然而止。
通匪瀆職……
最近，林安縣裡最熱鬧的事就是西山土匪被剿滅。
時間太巧合了。
還有一直沒找到的賈大撈。
雷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惶恐，結合眼下局勢，說出了最致命的猜測。
「放眼林安縣能驚動按察司的，就只有西山剿匪案。」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方庸心上。
雷常抬眼看向面無血色的方庸，語氣沉重地總結道：「那按察司前來，十有八九，就是衝著大人您來的。」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方庸最後的僥倖心理。
「多謝大人提攜，卑職必定誓死追隨大人。」雷常大喜過望，連忙跪地作揖。
一時間，廳堂內滿是奉承恭賀之聲，方庸被哄得身心舒暢。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姐夫，姐夫，大事不好了。」
緊接著，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腳步踉蹌，險些直接摔倒在門檻上。
來人正是胡四。
經過這些日子，他的眼睛上了藥，一隻很嚴重，另一隻還能勉強看見，但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神情驚惶，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正沉浸在喜悅中的方庸，被這突兀的動靜打擾，眉頭皺起，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方庸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問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身在公門，遇事最忌慌亂，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天大的事都能解決，你這般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胡四心急如焚，張了張嘴，正要說事，還沒等開口，就又被方庸硬生生打斷。
方庸的目光落在胡四那張猙獰狼狽的臉上，尤其是他空洞凹陷的右眼眼窩，看著格外刺眼，越看越是心煩。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獨眼遮疤，面目兇悍，半點衙役的體面規矩都沒有，我看你乾脆別當這個衙役了，不知情的，還以為縣衙是什麼土匪窩。」
這話如同冷水當頭澆下，澆得胡四心頭怒火翻湧。
自己這樣已經夠慘了姐夫還當眾嫌棄數落，不替他報仇就算了，還要奪去他衙役的身份。
胡四死死攥緊拳頭，胸膛劇烈起伏，滿腔憤懣，卻又不敢直接頂撞方庸。
「姐夫，我這副模樣，難道是我自己想要的嗎，我也是體面的，要不是那個姓陳的下狠手，我何至於落得差點雙目失明的下場。」
說到此處，胡四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姐夫您卻不肯替我報仇，這就算了，你居然還嫌棄我丟人現眼。」
方庸見他頂嘴抱怨當下怒道：「你還好意思抱怨，誰讓你橫行霸道，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陳大人一看就非尋常人，你還要不知天高地厚往上湊，落得這下場怪得了誰。」
他坐直身子，大聲道：「我實話告訴你，陳大人我招惹不起，別說我如今只是小小縣令，就算是知府，也未必能拿捏陳大人，你自己惹下的大禍，憑什麼讓我冒著丟官罷職的風險替你報仇。」
胡四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滿心委屈。
但眼下，根本不是糾結舊怨賭氣抱怨的時候。
胡四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委屈，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姐夫，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再糾結這些小事了，現在是真的火燒眉毛大禍臨頭了。」
「呸呸呸，什麼大禍臨頭，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胡四焦急道：「外面的人馬上就要進來抓人了，這不是大禍是什麼。」
「抓人？」方庸聞言，臉上露出錯愕，疑惑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反問一句。
方庸快速思索一遍，近日以來自己並未下令抓捕任何人。
「你胡說什麼，這幾日安穩無事，我並未下令讓人抓捕人犯，縣衙上下也無抓捕差事，抓什麼人。」
「哎呀，我的姐夫，你怎麼還不明白。」胡四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不是衙役抓人，是按察司，是按察司來人了。」
這一句話，平地驚雷。
提刑按察司乃是省級最高司法監察衙門，執掌一省刑獄，監察百官，巡察地方，權勢極重。
尋常小事，府城縣衙便能自行處置，根本輪不到按察司親自出面。
一旦按察司跨級下鄉親臨州縣，必然是牽扯重大案情。
方庸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沉，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身子一軟，渾身力氣一下子被抽空，根本穩不住身形，雙腿一滑，整個人直接從太師椅上滑落在地。
「哐當」一聲輕響，伴隨著茶杯落地的清脆碎裂聲。
方庸顧不上身體落地的疼痛，手腳並用地想要撐著地面站起來，卻因為過度驚慌，四肢發軟，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你、你說什麼？」
方庸聲音發顫，驚恐地盯著胡四，「按察司來人了，什麼時候到的，來了多少人？」
胡四急聲回道：「方才我在城門口值守，親眼看到按察司的官差列隊入城，差不多有二十人左右，個個身著憲服腰佩長刀，而且他們入城之後，直奔縣衙方向來的，我抄了近路趕回來的，算起來，他們現在應該到門口了。」
方庸方寸大亂，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猛地轉頭看向雷常，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雷常，你、你見多識廣，快說，按察司突然來了，一般會抓什麼人？」
雷常這時也是心慌意亂，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強撐著鎮定，神色凝重。
「大人，按察司執掌一省刑名監察權責極重，尋常偷盜鬥毆，市井糾紛，百姓爭執這類小案子，根本輪不到他們插手。」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顫抖，繼續說道：「只要按察司親自出動，必然是衝著要案來的，要麼是官員貪贓枉法徇私舞弊，要麼是通匪瀆職……」
說到這裡，雷常話音戛然而止。
通匪瀆職……
最近，林安縣裡最熱鬧的事就是西山土匪被剿滅。
時間太巧合了。
還有一直沒找到的賈大撈。
雷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惶恐，結合眼下局勢，說出了最致命的猜測。
「放眼林安縣能驚動按察司的，就只有西山剿匪案。」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方庸心上。
雷常抬眼看向面無血色的方庸，語氣沉重地總結道：「那按察司前來，十有八九，就是衝著大人您來的。」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方庸最後的僥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