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理石桌有薯片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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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大理石桌有薯片味的嗎?

  陽光大片大片地潑灑在翡翠山莊的後院裡。

  泳池的水藍得令人心疼。

  水面沒有絲毫波瀾,直到一滴汗水沿著女忍者緊繃的大腿肌肉划過,在膝彎處稍作停留,順著光潔的小腿滑落,最後墜入泳池。

  「保持這個姿勢,你的血不會全湧進腦子裡變成豆腐腦嗎?」

  蘇恩曦的聲音從一旁慵懶地飄來。

  對著維持著反人類倒立瑜伽姿勢的酒德麻衣搖搖頭,蘇恩曦整個人沒有骨頭一樣癱在沙灘椅上,一隻手舉著最新的平板,另一隻往嘴裡塞著薯片。

  「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忍者」

  「咔嚓...」

  黑松露味的薯片碎裂聲,在蟬鳴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嗯...還有這什麼腦殘編劇,絕對也和你一樣倒立著把這劇本寫出來的。」她一邊憤憤地咀嚼,一邊對屏幕指指點點,「霸道女總裁為了救男主,居然把自己的心臟換給她?天吶!現實里這種蠢貨早在董事會上被我們吞得連渣都不剩了好嗎?真正的資本家,心是黑的,血是冷的。」

  「是嗎?」

  小腹收緊,肋骨的輪廓在濕透的緊身衣下若隱若現。

  酒德麻衣在倒立中緩緩吐氣道,「這就是為什麼你到現在還只能看偶像劇,而人家能談戀愛的區別。哪怕是腦殘的戀愛。」

  「呸!老娘才多少歲!」蘇恩曦想要翻個身,卻被勒進肉里的比基尼帶子扯得一疼,索性摘下巨大的墨鏡,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百無聊賴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庭院,「說起來,小白兔消失整整三天了。」

  她把剩下的薯片渣拍掉。

  「三天啊!連個簡訊都沒有。現在的男孩子啊,稍微有了點力量心就野了。我看他是把我們這兒當成免費的五星級酒店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6

  」

  回答她的是書頁翻動製造的細微聲響。

  庭院角落,那株高大的香樟樹投下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影。

  零赤著腳,交疊著伸出兩條在陰影中白得有些晃眼的小腿,輕輕踩在粗糙的藤椅邊緣。就這麼蜷縮在其上。身上一件明顯屬於路明非的白襯衫罩在她嬌小的身軀上,袖口卷了好幾道都依然遮住了手背,下擺也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松垮地滑落一邊,露出一截薄如蟬翼的肩膀。

  但女孩不在乎,甚至膝頭上擱著的這本蘇恩曦推薦、最近她有些喜歡的《宏觀經濟學》,都已經半小時沒翻過了,只有冰藍色的眸子總是心不在焉地看向不遠處緊閉的雕花鐵門,像是早已得知了鳥兒帶來的消息,所以正在期待什麼。

  「他不一樣。」她輕輕道。

  「有什麼不一樣的?男人都一個德行。」蘇恩曦翻了個白眼,重新拿起一塊薯片,「有了錢就變壞,有了力就變態。我看哪,這小子指不定躲在市里哪個黑網吧包夜打《星際》呢。要不就是去漫展看穿得很少的小姐姐了————

  「我賭一百萬美金。」

  倒立的酒德麻衣忽然開口,她腰部發力,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穩穩地翻身落地。

  雙腳觸地,聲若落葉。

  她直起身,隨手抓過一條毛巾擦拭著脖頸間奔流的汗水,那雙長得驚人的腿在陽光下分割著光影,眼神裡帶著洞穿一切的戲謔。

  「賭他現在肯定正餓得前胸貼後背,正蹲在哪個路邊攤算計著能不能加個蛋。」

  「我也覺得。」蘇恩曦表示贊同,她把平板隨手一扔,像是放棄了抵抗般伸了個懶腰,隨著動作,胸口的起伏帶起一陣波濤,「他這性格,給他把刀他都不敢殺雞。也就是上次被逼急了...」

  「其實本質上還是個只要有半價豬肘就能樂開花的死衰仔。」

  「除非————」

  薯片妞忽然露出了一抹惡作劇般的壞笑。

  她坐直了身體,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除非這小子真的出息了,敢帶個女人回來。」

  「只要他今天敢帶個女人進這個門...哪怕是個活的母蚊子!老娘就把這張大理石桌子生啃了!」

  話音未落。

  甚至連空氣中的餘音都沒來得及散去。


  轟—!

  平靜的泳池頃刻炸開。

  仿佛有一顆深水炸彈在池底引爆。

  數噸重的池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向高空,化作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蘇恩曦昂貴的黑松露薯片被軟化成了土豆泥。

  酒德麻衣幾乎是本能地後撤半步,手中毛巾猛地甩出,發出鞭哨般的脆響,將潑向面門的池水凌空抽碎。

  而在漫天飛灑的水花與白霧正中央。

  漆黑的空間裂縫正緩緩閉合,將幾縷來自宇宙盡頭的火焰擠壓在了這藍天白雲的畫卷里。

  「噗通。」

  一道人影爬上泳池邊的草坪。

  某個被蘇恩曦吐槽估計連雞都不敢殺的衰仔,此刻身上拉風的藍色戰衣破爛不堪,掛滿了燒焦的布條,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剛剛癒合的粉色傷疤。

  他似乎是從某場絞肉機般的戰役里爬出來,身上帶著令人心悸的硫磺味和硝煙氣。

  蘇恩曦張大了嘴巴,嘴裡的半片薯片掉下來。

  零都沒來得及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第一個衝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

  女孩似乎有些焦躁。

  路明非喘息著,緩緩抬起頭,瞳孔里殘存著未完全熄滅的熔岩,暴虐得讓酒德麻衣都感到皮膚一陣刺痛。

  但待男孩看清眼前的人時,眼裡的熔岩當即冷卻,只是帶著複雜。

  「我要喝水!」

  他嗓音沙啞,「我要吃飯!我好餓,零。」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看向蘇恩曦:看吧,我就說他餓了。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沉默了。

  風停了。

  連樹梢上的蟬都似乎被扼住了喉嚨,不叫了。

  整個後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泳池裡的水還在不安分地晃蕩,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拍打著大理石岸邊,似是要把這尷尬的氣氛沖刷乾淨。

  但這很難。

  非常難。

  蘇恩曦的手僵在半空,因深水炸彈而有些受潮的薯片滑落在地。

  「啪嗒。」

  薯片落在地上,黑松露的香氣混著泥土味散開,但卻沒人在乎這比黃金還貴的薯片了0

  所有人視線都不約而同的黏在路明非掀開紅披風後,懷裡的人影。

  他鬆開了懷抱,護食般的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陽光毫無阻礙地潑灑下來,鍍在了女孩身上。

  美。

  江南水鄉溫婉的秀美,日本浮世繪妖異的艷麗、青銅神像上的神性之壯美。

  全數被匯聚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金髮如流淌的熔金,即便沾著灰燼和乾涸的血塊,依然無法掩蓋令人目眩的神采,五官深邃立體,哪怕是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的陰影,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氣息。

  蒼白的皮膚透著股病態的易碎感,身上血跡斑斑的藍色戰衣被撕裂了好幾處,露出了小腿上還在滲血的擦傷,可這反而讓她看起來更是一個剛剛跌落塵埃的女神。

  蘇恩曦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臥槽————」

  哪怕是身為擁有哈佛雙學位、掌握著世界上流動資金最恐怖地下錢莊的女老闆,此刻腦子裡的辭藻都在這一刻下班了。

  「他這是————去希臘神話里綁架了維納斯嗎?」

  薯片妞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孩,又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看上去一臉傻氣的路明非。

  「這如果是鬼混」————」蘇恩曦聲音里竟然帶著幾分真誠的嚮往,「我也想去!帶上我吧!我要是有這本事,我還做什麼金融啊,去倒賣神仙不就好了?」

  而在她身旁,酒德麻衣則沒什麼說話的意思,不僅沒說話,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將蘇恩曦護在身前。

  忍者的本能。

  作為在黑暗世界裡遊走數年的頂尖殺手,她對危險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雖然這個女孩看起來柔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呼吸都微弱得似個隨時會斷氣的病人。


  可在注視著到的一瞬,她感覺全身的寒毛都炸開了。

  一隻野貓,哪怕是看著一隻受傷瀕死的老虎,也會本能地想要炸毛、想要逃離。

  而且不僅僅是這個未知的女孩,乃至路明非身上的味道都變了。

  一股濃烈到幾乎要讓人室息的血腥氣。完全不像是菜市場上殺雞宰羊的腥臭,仿佛是火山上的硫磺,是從太古戰場上刮來的死亡氣息。這比她在三峽時感受到的熱浪還要濃烈與暴虐。

  「別緊張。」

  一個冷冷的聲音飄到了酒德麻衣的耳朵里。

  零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眼神很靜,幽幽盯著路明非還扣在女人腰間的手,手上全是傷疤,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黑血。

  隨即她視線緩緩上移,越過美得不講道理的金髮女人,側頭瞥向蘇恩曦還處於宕機狀態的臉上。

  依舊幽幽的。

  甚至還刻意地又往旁邊精緻的大理石圓桌上瞟了一眼。」

  」

  蘇恩曦閉上了嘴。

  她想死。

  真的。

  如果有時光機,她願意花所有的積蓄回到三分鐘前,把正在立Flag的自己掐死在沙灘椅上。

  吃桌子?

  而且還是大理石!是義大利進口的!硬度堪比花崗岩的!

  她側過頭,看向身後的酒德麻衣,眼神同樣幽幽:你剛剛是不是也嘲笑小白兔了?

  「我也要吃嗎?」

  酒德麻衣沉吟了片刻,「我記得我賭的是一百萬美金。」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他倒是沒察覺到什麼微妙的氣氛,或者說,現在的他腦子裡根本沒有足夠的帶寬來處理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他現在就是一台即將沒油的老爺車,全靠最後點慣性在撐著。

  他空出一隻手,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動作扯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臉上的笑容更難看了。

  比哭還難看。

  「介紹一下。」

  他低下頭,殺氣、血腥氣、暴虐感,消失得乾乾淨淨。用滿是血痂的手指,輕輕理了理女孩亂糟糟的金髮。

  仿佛稍微用點力,這金髮就會變成光消散。

  「這是克拉拉。」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

  「算我...撿回來的?」

  「咕嚕嚕」」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就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情,聲響之大,驚得樹上幾隻蟬都被嚇得飛走。

  「看吧,我就說我餓了....

  「三明治能不能先給我?」路明非理直氣壯指了指蘇恩曦面前的大理石圓桌,上面還放著一份誘人的金槍魚三明治,「再來包薯片,要原味,最好是什麼黑松露的也行,雖然味道有點沖,但頂餓!」

  蘇恩曦看著這個渾身是傷,雙眼餓得發綠卻又亮得驚人的男孩。

  她嘆了口氣。

  好吧,不管怎麼樣,他還知道餓,還知道挑食。

  這說明這還是路明非,沒被外面的世界變成徹底的怪物。

  「沒事。」蘇恩曦撿起地上的半包薯片,拿出幾片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語氣幽幽地道,「等我吃完這張桌子,你再吃三明治吧。

  路明非:「————」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

  「桌子太硬了,不好消化吧?要不蘸點醬?」

  他很認真地提了建議。」

  「」

  真讓我吃啊?!

  蘇恩曦嘴角一抽,正想開口..

  「唔...」

  」

  一聲極輕的呻吟,宛若風吹過琴弦,細若遊絲。

  路明非當即便像是通了電般,飢餓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頃刻繃緊,肌肉線條在破破爛爛的戰衣下清晰可見。

  「怎麼了?什麼情況?!」


  他慌亂得像是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檢查,卻又不敢碰,生怕滿手的血污弄髒了女孩蒼白的皮膚。

  「幫幫忙————」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三個女人,黃金瞳里此刻全是哀求,「幫我安置一下她吧。還有,有沒有乾淨的衣服?要軟一點的料子,她皮膚現在似乎很脆...」

  酒德麻衣嘆了口氣。

  她大步走上前,往常穿著高跟鞋帶有侵略性的高挑身材此刻卻顯得格外可靠。她沒說什麼廢話,只是彎下腰,從路明非手裡接過了這個名叫克拉拉的女孩。

  入手很輕。

  像抱著一團雲,或者抱著一個失去所有重量的靈魂。

  可即使如此,隱隱的壓迫感依然讓酒德麻衣感到皮膚一陣刺痛。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龍王嗎?!

  路明非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卸下了千鈞重擔。

  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目光緊緊地黏在酒德麻衣的背影上,或者說,是黏在金髮女孩的身上。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動,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

  酒德麻衣走出兩步,便感覺身後的目光實在太過於熾熱,讓她後背發毛。於是她只能無奈轉身,陽光灑在她帶著幾分妖嬈、幾分冷艷的臉上,勾勒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她挑了挑眉,眼神玩味,「待會兒我帶她去洗澡換衣服,這種少兒不宜的畫面,也需要我們親愛的路大少爺在一旁做技術指導嗎?

  路明非一愣,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像一個變態尾隨狂。

  「不是!」

  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名,「我就是...就是...」

  「就是怕她被我們賣了?」蘇恩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金槍魚三明治端了起來,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吐槽道,「放心吧,這品種太稀有,賣出去估計也沒人買得起。

  我們會把你的女神洗白白、擦香香,放到天鵝絨被子裡的。」

  「乖乖等著,吃你的三明治去。」

  蘇恩曦翻了個白眼,把手裡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往路明非懷裡一塞。

  抱著三明治,路明非收回了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可他還是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又貪婪地,瞄了一眼正被抱進屋裡的金色背影。

  陽光下,女孩的一縷金髮從酒德麻衣的手臂間垂落,在風中輕輕搖曳。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還好。

  還在。

  這真好。

  「對了。」路明非忽然抬起頭,嘴裡塞滿了三明治,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她最近可能走不動路。我們是不是需要準備輪椅,話說我們這有輪椅嗎?」

  回應他的,是酒德麻衣不遠處發出的一聲沒好氣冷笑,以及蘇恩曦扔過來的一包原味薯片。還有零盯著桌子、仿佛在研究這塊大理石到底什麼口味的幽幽眼神。

  5

  ,,路明非聳聳肩,笑著將三明治兩口吃完。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享受著太陽給自身帶來的充能。

  以及不遠處蘇恩曦咀嚼薯片的咔嚓聲,零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樹上不知疲倦的蟬聲嘶力竭地鳴叫。

  這些聲音很吵。

  但也很真實。

  他帶著滿身的傷,帶著洗不掉的血,帶著一段除了他和女孩誰也不會記得的記憶。

  路明非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

  反正這裡陽光管夠。

  多曬曬。

  總會暖和過來的。

  哪怕是一塊石頭,捂久了也能捂熱不是?

  更何況,她是那麼好的一個姑娘。

  「那個..」路明非忽然睜開眼,打斷了正在拿著一塊抹布擦著大理石桌子的零,「我想洗個澡。」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在太陽下已然凝結的血痂,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我想睡個覺。」

  」5

  」

  (個—個)

  「一個人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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