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亮了嗎?(月末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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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天亮了嗎?(月末加更,求月票。)

  青銅城正在液化。

  象徵龍族鍊金術巔峰的青銅立柱,它們彎曲、呻吟、化作金紅色的銅水,暴雨般從穹頂墜落。

  「滋啦一「6

  一滴銅水落在路明非頭頂的圓球屏障上,激起一團青色的煙霧。

  這裡的溫度已經超越了生物能夠生存的極限,甚至連物理規則都在這高溫下變得模糊。

  路明非每邁出一步,周身被排斥的空氣都在尖嘯。

  而他吃下紅龍參孫全部精華之後的右臂,亦正在發生驚人的異變。

  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崩裂,赤金色的龍血沸騰。一層層細密、堅硬、宛如紅寶石雕琢的鱗片暴力地刺穿皮肉,鎖死了肘部與小臂,竟無視了高溫。

  作為代價,手不再是人手,反而像一隻流淌著熔岩光澤的龍爪。

  路明非沒有看它。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走向站在火海中心的男孩。

  康斯坦丁歪了歪頭。

  迷茫的表情里終於多了一絲疑惑。

  他微微蹙起眉,那雙乾淨的眼睛,透過扭曲的空氣,看向向他走來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他聞到了味道。

  哥哥的味道,很濃烈,像是剛從這個人的身體裡長出來一樣。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側懸浮的七柄巨劍上。

  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七宗罪。

  他記得這些東西。

  哥哥花了好多好多時間,用了好多好多珍貴的材料才打造出來的東西。

  哥哥說,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準備的。

  金屬的鳴響,鍊金迴路的波動————絕對不會錯。

  空蕩蕩的眼睛裡,仿佛有一束光被瞬間點亮了。

  哪怕輪廓只是模糊的黑影。

  但紅色的龍爪和背後的七宗罪清晰得刺眼。

  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剪影。

  流浪了很久的小狗終於聞到了主人的氣息。康斯坦丁原本有些瑟縮的身體舒展開來,蒼白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燦爛至極的笑容。

  他向著路明非張開雙臂,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哥哥?!」

  聲音里充滿了單純的驚喜和依賴,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在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裡,他堅信只有哥哥會來找他。就像幾千年前那樣,無論他在哪裡,哥哥總會帶著食物和玩具找到他。

  「你終於回來了!哥哥。」

  路明非沉默。

  他緊抿著嘴唇,因為只要一張嘴,高溫就會灼傷他的嗓子。

  周遭的空氣是一鍋煮沸的粥,【無塵之地】的屏障已經扭曲到了極限,發出一陣陣玻璃即將破碎般的爆鳴。

  粘稠的火蛇瘋狂抽打著這層最後的防線,貪婪地想要吞噬裡面的血肉。

  康斯坦丁依然在靠近。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

  每一步落下,腳下堅硬的青銅地面就會瞬間融化,在他身後留下一串金色的、流淌的腳印。

  他又一次伸出了那雙細弱的手臂。

  動作無比自然,就像是無數個夜晚他從噩夢中醒來,向哥哥尋求安慰時那樣。黑得純淨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重逢的渴望,對哥哥的無條件信任。

  距離在縮短。

  三米。兩米。一米。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眉毛都已經燒焦了,眼球乾澀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

  可康斯坦丁突然停住了。

  他歪了歪頭。眼裡的光,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哥哥,本能地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你————」

  黃金瞳猛地點燃,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是你..


  「,路明非沒有躲避這個即將觸碰的擁抱,也沒有退後。

  就這麼迎著毀滅性的高溫,狠狠撞了上去。

  言靈·時間零。

  漫天飛舞的火星凝固在半空,流淌的銅水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油畫,康斯坦丁疑惑的表情被定格在臉上,還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

  這一瞬,路明非快得超越了火焰的殘影。

  長滿紅色龍鱗的右手,握著骨白的匕首,繞過向他伸來、想要擁抱他的手臂。

  它避開了這一寸溫柔。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卻比萬鈞雷霆更震耳欲聾。

  骨匕毫不留情地、直直地刺入了瘦弱胸膛的正中心。

  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刀刃沒柄而入,刺破了正在劇烈跳動、為這具身軀提供著無窮熱量的心臟。

  路明非手腕一轉,骨匕在心臟內部攪動了一圈。

  滴答...

  一滴金色的血珠懸在傷口邊緣,遲遲沒有落下。

  康斯坦丁僵在那,剛剛才亮起的大眼睛,瞬間熄滅。

  乃至還沒來得及合攏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指尖擦過路明非的肩膀,卻沒有留下任何溫度。

  周圍的火焰似乎也察覺到了君王的隕落,它們不再咆哮,而是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一群失去了領袖的幽靈,在青銅的廢墟上盤旋。

  這個能把世界都燒成灰燼的火焰場,光芒正在黯淡。

  熱量收縮。

  流淌的銅水開始凝固。

  路明非維持著姿勢,手臂很穩。

  康斯坦丁小小的腦袋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從遠處看,這不過是兩個久別重逢的兄弟,在廢墟中心完成了一個溫馨的擁抱。

  如果忽略沒入胸口的利刃,忽略正順著血槽流淌出來的金色龍血。

  懷裡的小怪物不解,瞳孔中長明的燈火開始搖曳。

  「哥哥————天亮了嗎?」他突然問了一句,聲音很小心,也很期待,「我可以出去玩嗎?」

  路明非感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上匯聚,滴在這具正在迅速冷卻的軀體上。

  「睡吧。」

  輕輕撫過康斯坦丁不再發燙的頭髮,他輕聲道,「外面在下雨。」

  「噢————下雨啊————」

  康斯坦丁乖巧地點頭,眼底的光彩如燃盡的燭火,一寸寸暗淡下去,「那————那我就先睡會兒————哥哥你·————叫醒我哦————」

  聲音低不可聞,最後化作一絲遊絲般的嘆息,消散在青銅城的穹頂之下。

  玩累的孩子找到了枕頭,在最信任的人懷裡,墜入永夜。

  嗡—

  骨匕震顫,發出嗜血的低鳴。

  康斯坦丁的身軀崩解為億萬條純淨的紅色光流。

  這是力,是火的極致。

  它們順著匕首的紋路,如百川歸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暴戾、威嚴、孤獨。

  路明非雙手猛地向兩側撕扯,仿佛撕開了一張看不見的幕布。

  呼所有的光、熱、甚至空氣中殘留的火元素,都被他黑洞般的身體吞噬殆盡。

  當他再次垂下手時。

  懷抱空空如也。

  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一點淡淡的硫磺味,和掌心裡燙至驚人的餘溫。

  遠處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楚子航背著空了的劍匣,零提著還發燙的狙擊槍,兩人從廢墟的陰影中沖了出來。

  可當看到孤零零站在廣場中央、周圍只有一片虛無的人影時,他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不管發生了什麼,至少他贏了。

  可下一秒,讓人安心的光明消失了。

  這個世界的太陽似乎熄滅了。

  原本即使是黑夜也泛著青光的青銅城,在這一瞬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仿佛有一塊巨大的幕布被猛然拉上。

  轟隆隆————

  頭頂傳來令人不安的震動聲。

  「————麻煩了。

  「6

  楚子航皺起眉,剛要開口示警。

  刷。

  一陣風掠過。

  【時間零】

  前一秒還在百米之外的路明非,下一秒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黑暗中,黃金瞳亮得嚇人。

  自內而外透出的熾熱光輝,就像是他剛剛真的生吞了一顆恆星,現在連眼底都流淌著熔岩。

  錚—!

  七宗罪在空氣中震顫,龍吟聲悽厲如鬼哭。隨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帶著暴虐的歡愉,一把接一把地撞入楚子航背後的鍊金劍匣。

  金屬咬合,嚴絲合縫。

  「沒時間感慨了。」

  路明非語速極快,「走!」

  兩人點頭。

  「路鳴澤!」

  路明非對著虛空喊了一聲,語氣就像是在喊家裡的聲控開關,「出來幹活!開門!」

  「遵命,我親愛的————暴君哥哥。」

  黑暗中亮起一點火星。

  路鳴澤穿著精緻的小禮服,手裡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把金色的鑰匙,對著虛空輕輕一擰。

  「本次航班直達海底,祝各位旅途愉快————雖然可能會有點濕。」

  咔嚓。

  權鑰轉動,世界崩塌。

  轟!!!

  數百萬噸黑色的江水瞬間合攏,真空被填滿的巨響震碎了耳膜。

  現實回歸。

  長江水下七十米,青銅城。

  巨大的水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路明非瞳孔收縮,心中暗罵路鳴澤的不靠譜。

  所幸在入水的剎那,【無塵之地】再次爆發,撐開了一個勉強能容納三人的氣泡。

  可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為了防止被水流衝散,路明非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攬住了零纖細的腰肢,把身穿洋裝的女孩牢牢護在懷裡。

  右手...

  右手順勢一抓,一把薅住了楚子航作戰服的後衣領。

  楚子航:「————」

  他抱著手中的青銅劍匣,在晃蕩的氣泡里艱難地轉過頭,透過一層透明的空氣牆,用一種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神,看著正拽著自己狂游的夜翼。

  路明非面無表情,腳下爆發。

  三人撕裂深水的黑暗,向著頭頂遙不可及的微光狂飆。

  嘩啦—

  —!

  「」

  平靜的江面像是被人從底下扔了一顆深水炸彈,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摩尼亞赫號的側舷炸開。

  三個黑影帶著還沒散盡的水汽和熱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我去!你們這齣場方式能不能正常點?」

  蘇恩曦差點把手裡的望遠鏡給扔了。

  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衝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到自家的股票跌停又漲停,「知道的說你們去屠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馬戲團呢!」

  「還行吧,下次爭取落地姿勢再從容點。」

  路明非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隨便找了個甲板上的纜繩樁子坐了下來。

  「你們沒事吧?下面怎麼樣?龍王呢?」

  蘇恩曦像個連珠炮一樣問個不停,還拿著毛巾試圖給零擦頭髮,結果發現那女孩身上居然有一層淡淡的斥力膜,水珠根本掛不住。

  「都解決了。」

  「真解決了?!」蘇恩曦瞪大了眼睛,手裡捏著的薯片碎成了渣,「龍王!不是菜市場的帶魚!」

  說殺龍王就殺龍王啊?!

  「嗯。

  「」


  路明非甚至懶得抬眼。

  江風凜冽,吹透了他濕透的襯衫。

  「死了。透透的。」

  這種我和一條龍互捅然後吃了它的故事,還是少給正常人講為好。

  甲板上一片忙碌。

  楚子航在一旁沉默地卸下沉重的青銅劍匣,零則被蘇恩曦拉到一邊不知道嘀咕什麼。

  路明非安靜地坐在這兒,手裡把玩著慘白色的骨匕。

  在普通人眼裡,這就是把稍微有點怪異的刀。

  但在他的視線里,這把刀其實挺熱鬧的。

  刀身內部,隱約可見三團不同顏色的光影正在沉睡。

  一頭青色大蛇。

  一頭縮成一團、即使成了魂也死死守著什麼的紅色巨龍,守著他身旁抱著膝蓋、安安靜靜睡覺的小男孩。

  三條龍魂。

  路明非覺得腮幫子有點發酸。

  這算什麼?

  《我在龍族世界練萬魂幡》?還是《如果不小心把龍王煉成鬼奴該怎麼辦》?這要是讓昂熱看到了,會不會直接把他當成魔修一槍崩了?

  三太子的刀果然還是太好用了..

  不僅吃龍不吐骨頭,現在連魂都給嘬進去了。

  「算了,好用就行。」

  路明非嘆了口氣,手腕一抖。

  骨匕歸鞘,貼肉藏好,不復熾熱,冷得像塊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已經微亮的東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隊友們。

  楚子航正在給村雨做保養。零正在面無表情地聽蘇恩曦勞叨。

  「挺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

  接下來,該去赴另一個約了。

  怪物的專場。

  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直有些發燙的餘燼之戒。黑色的指環在晨曦中反射著詭異的光。路明非緩緩將它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各位。」

  路明非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

  「我有點急事,先撤了。」路明非沖他們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得像個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不用送,也不用找。我很快回來————大概吧。」

  還沒等蘇恩曦那句你要去哪問出口。

  又是毫無預兆。

  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火焰,從指環上猛然爆發。

  吞沒了路明非的整個身體。

  「路明非?!」

  楚子航瞳孔地震,整個人彈射而起。

  蘇恩曦更是發出了一聲尖叫。

  可在火焰中,並沒有傳來慘叫聲。

  在三人的目光中,男孩的身體就像是一張被燒盡的相片,在火中一點點崩解、化作無數飛舞的火星。

  風一吹。

  甲板上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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