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才是反派的登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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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這才是反派的登場方式。

  」芬里厄?隨便你怎麼叫,哪怕現在叫我哥斯拉也無所謂。」

  路明非沒有多看這頭巨龍一眼。

  錚——!

  七宗罪在空氣中震顫,龍吟聲悽厲如鬼哭。

  隨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帶著暴虐的歡愉,環繞在路明非身側。

  路明非雙手插在作戰服的口袋裡,向前邁出一步。

  簡單的動作便讓參孫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

  「我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路明非抬起眼帘,瞳孔深處的熔岩金色還未褪去,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原,「你的龍王在哪裡?在哪睡覺?」

  他隨手指了指參孫身後幽深的偏殿,語氣平淡。

  「交出他們。或者————我把你也剝皮抽筋了,看看能不能稍微填一下我的牙縫。」

  這股赤裸裸的食慾,讓參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極度的恐懼,以及————被羞辱的暴怒。

  轟隆!

  覆蓋著厚重鱗片的四肢猛地發力,鋒利的龍爪深深地刺入了青銅地面,帶起四濺的火星。

  它將龐大的身軀橫亘在路明非與偏殿之間,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巒。

  「吼——!」

  喉嚨深處滾過沉雷,千噸岩漿在這個古老生物體內翻湧。

  「無禮!!」

  參孫仰起頭,發出一聲怒吼。

  黃金瞳里滿是血絲,恐懼被一種近乎瘋魔的忠誠焚燒殆盡。

  「即便你是尊貴的大地之主————即便你是能夠吞噬血肉的暴君————」參孫的咆哮聲在青銅城內迴蕩,每一個龍文音節都像是炸雷,「這裡是青銅與火的領地!是康斯坦丁陛下的寢宮!」

  它死死盯著路明非,鼻孔中噴出兩道灼熱的白煙,獠牙畢露。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要求一位臣子,交出他的君王?!」

  「6

  」

  只有康斯坦丁嗎?

  不過...這傢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陛下就在你身後嗎?智商這一塊真是硬傷...

  「那就抱歉了。」

  路明非垂下眼帘,聲音很低,「我也有我要守護的人。」

  他沒有去碰腰間的骨匕,也沒有召喚背後的七宗罪。

  他只是抬起了剛才吞噬了巨蛇精華的右手。

  這隻手依然在發燙,皮下的血管泛著刺目的金紅,力量太滿了,滿得快要溢出來,迫切地需要一個宣洩口。

  「滾開!」

  路明非像趕蒼蠅一樣,極其敷衍地揮了揮手。

  嗡—轟!!!

  空氣被極度的暴力直接壓縮成了一面肉眼可見的透明牆壁,帶著排山倒海的呼嘯聲狠狠撞在了參孫龐大的身軀上。

  【言靈·無塵之地·轉】

  正在重傷狀態下的紅龍,連威脅的咆哮都沒來得及發完,就被無法抗拒的怪力硬生生掀離了地面。

  它驚恐地揮舞著四肢,鋒利的龍爪在青銅地面上瘋狂抓撓,拉出幾道數米深、火星四濺的深溝,試圖剎住身形。

  但只是徒勞...

  它就像一顆失控的保齡球,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倒飛出去。

  咚!

  一聲巨響。

  偏殿中央,需三人合抱的承重銅柱攔腰折斷。

  失重的瞬間,宏偉的青銅穹頂發出將死的哀鳴,萬噸銅塊與橫樑如暴雨般墜落,煙塵暴涌,吞沒了一切。

  「咔嚓」

  機括崩毀,一扇封死時光的大門轟然倒塌。

  硫磺味濃烈得像是地獄的通風口被鑿穿,熱浪噴涌,點燃了漫天飛舞的塵埃。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從廢墟中噴涌而出。

  咕嚕嚕————

  在這滾滾煙塵和火光中。


  一個布滿暗紅蝕刻的黃銅罐子,歪歪扭扭地從傾斜的地板上滾了出來。

  造型古樸拙劣,若是扔在潘家園的地攤上,大約會被當成陝北農家醃鹹菜的老瓮,十塊錢三個。

  「————罐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悽厲的紅影撕裂煙塵。

  是參孫。

  這頭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次代種,此刻像只被剝了皮的癩皮狗。龍翼折斷,半截白骨刺破鱗片曝露在外,鮮血淋漓地拖在身後。

  它甚至沒有看一眼把它打飛的恐怖怪物。

  直接衝進煙塵里,張開大嘴,卻用一種溫柔、生怕碰碎了東西的力度,一口將滾動的罐子叼在了嘴裡。

  得手,轉身,逃亡。

  拖著斷掉的殘軀,撲棱著漏風的翅膀,像是一條剛偷了肉怕被人打死的流浪狗,背影狼狽得像個笑話,卻又莫名地讓人笑不出來。因為它嘴裡叼著的,或許是它此生唯一的信仰。

  「————這貨真不是哪條哈士奇投胎嗎?」

  路明非看著正在廢墟間瘋狂蛇皮走位、試圖利用地形甩掉他的紅色大蜥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麼大個罐子從裡面滾出來,它難道覺得我不瞎嗎?叼著就跑,生怕我不知道這是它主子?」

  不過也對。

  只有這類腦迴路清奇的龍侍,才配得上把自己關幾千年的神經質龍王。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寵物。

  「呼—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熔岩般的金色點燃虹膜。

  手指輕輕一挑。

  錚!

  銀劍像是受到了召喚,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自動滑到了他的腳下。

  劍身在【劍御】的磁場加持下穩如磐石。

  「走。」

  少年踩上刀鋒,化作一道銀色流星,強行洞穿了漫天煙塵。

  風在他耳邊呼嘯,兩旁高聳的青銅建築像是被拉長了的線條一樣飛速後退。

  速度快得驚人。

  參孫雖然在地面上跑得地動山搖,但在空中這完全無視地形、甚至還在不斷加速的銀色流星面前,就像是一輛破舊的拖拉機試圖跑贏一架低空掠過的戰鬥機。

  距離在飛速縮短。

  一百米。

  五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參孫因極度用力而崩裂的軀體,還有它嘴裡黃銅罐子上古老的花紋。

  「前面的傻狗!把你嘴裡的骨頭放下!」

  「轟——!」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了一座更加宏偉的複式宮殿。

  這裡大概是青銅城的工業區,到處都是懸空的迴廊和錯綜複雜的冷卻管道,簡直就像是一個立體的迷宮。

  參孫在這個地形里簡直如魚得水,龐大的身軀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在巨大的立柱和管道之間走位,粗壯的尾巴四處橫掃,一一根承重的青銅立柱被直接掃斷,帶著數千噸的重量和漫天的塵土,向著後方的航道砸了下來。

  「靠!你這賴皮狗!」

  路明非咬著牙,身體向右側一壓。

  腳下的銀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嗖他幾乎是貼著倒塌立柱的邊緣滑了過去,甚至有幾塊碎裂的銅塊砸在他的領域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可這只是開胃菜。

  參孫根本不想給他喘息的機會。

  轟隆隆————

  又是連續三根立柱倒塌,封鎖了前方所有的直線路徑,這傢伙就喜歡往路明非的必經之路上製造垃圾。

  「我趕時間啊————」

  路明非輕聲低語,黃金瞳里燃起了名為路怒症的火焰。

  「給我————滾開!!」


  他猛地加大精神力的輸出。

  腳下的銀劍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速度在原本已經快到模糊的基礎上再次暴漲。

  路明非就這樣在不斷倒塌的廢墟、飛舞的碎石和漫天的煙塵中,像是一道銀色的閃電,死死地咬住了前面紅色的影子。

  參孫在狂奔中慌亂地回頭。

  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銀色的小人不僅沒有被倒塌的立柱埋葬,反而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漫天的碎石雨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距離它的尾巴尖已經不到十米。

  它甚至能看到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要把它大卸八塊的、歇斯底里的煩躁。

  「下去吧!」

  路明非抓住了某個瞬間。

  他猛地向上托舉手掌。

  【無塵之地】逆向運轉,將周圍數百立方米的空氣壓縮成一枚看不見的高爆彈,伴隨著刺耳的音爆,狠狠轟向宮殿穹頂。

  轟—!!

  懸掛在穹頂正上方、作為某個機關樞紐的巨大青銅齒輪,被這股怪力直接震斷了掛鉤。

  重力接管了一切。

  幾十噸重的青銅巨物,帶著審判般的呼嘯聲,向著下方的龍影當頭罩下。

  參孫根本沒有閃避的餘地。

  咚!!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聽得讓人牙酸,巨大的齒輪把這條巨龍釘死在青銅地面上。

  「吼—

  」

  參孫昂起頭,發出一聲嘶吼。

  劇痛讓它鬆開了布滿獠牙的嘴。

  黃銅罐拋飛出去,同時飛出的,還有參孫口中滾燙如岩漿般的龍血。

  潑灑在黃銅罐上,腐蝕出刺鼻的白煙。

  罐體落地,翻滾,撞入濃重的煙塵。

  咔嚓。

  一聲脆響。

  路明非懸停在半空,環繞周身的七劍之一,【暴怒】微微震顫,切開上升的熱氣流。他皺著眉,盯著下方一團詭異的紅光。

  「————情況不對。」

  煙塵里的空氣變了。

  肉眼可見、像是紅色的螢火蟲一樣的光點,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來。

  穿過牆壁,穿過地板。

  火元素。

  鍊金學中暴躁的君王,此刻卻像是一群朝聖的信徒,匯聚成奔騰的洪流,瘋狂灌入煙塵中心。

  形成了一個赤色的奇點,貪婪地掠奪著整個尼伯龍根的熱量。

  溫度在急劇升高。

  周圍的青銅牆壁開始軟化,像流淌的巧克力一樣掛下渾濁的液滴。

  罐子————或者說罐子裡的東西,在進食。

  它飢不擇食,吞噬龍血,吞噬元素,吞噬光。

  撲通。撲通。

  巨大的心跳聲響了起來,像是擂鼓,震得路明非的耳膜生疼。

  「陛下!陛下!!」

  被幾十噸重的齒輪釘在地上,哪怕脊骨已經斷裂,脊骨斷裂處湧出的血已經積成血泊。參孫不顧一切地扭動殘軀,巨大的龍首拼命想要觸碰火焰中的君王,聲音卑微無比。

  「陛下————醒————快跑————」

  「哥哥?」

  一道聲音,像是初冬落在睫毛上的雪,轉瞬即逝。

  從赤紅色的火光中傳了出來。

  煙塵被高熱的氣流吹散。

  沒有猙獰的龍首,沒有漆黑的鱗片,也沒有毀滅世界的利爪。

  讓路明非如臨大敵、全副武裝準備決一死戰的龍王,被參孫視若珍寶的黃銅罐子裡的東西————

  此刻正赤裸著身體,茫然地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黃金瞳微微收縮,路明非的瞳孔深處倒映出一個令他無法理解的身影。

  這就是康斯坦丁?

  大概只有十來歲的模樣,臉只有巴掌大,眉色淡得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他太瘦了。瘦得讓人害怕。蒼白的皮膚下沒有任何脂肪,只有一層薄薄的皮緊緊包著骨頭,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


  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暴虐的黃金瞳。

  而是一雙黑得勻淨、黑得純粹的眼睛。

  眼神空蕩蕩的,就像是一個剛剛出生、還沒來得及認識這個世界的嬰兒,又像是一個被關在地下室里幾千年、早就忘記了陽光是什麼樣子的囚徒。

  明明是這樣弱小,可卻站在足以熔化青銅的烈火里,仿佛世界的棄族。

  「哥哥————我好餓————」

  康斯坦丁抱著雙臂,在火焰中瑟瑟發抖。

  足以氣化青銅的高溫並未傷他分毫,反而像溫順的流體,母性般舔著他的腳踝,膜拜著君王的甦醒。

  「不————不要傷害他!!」

  參孫嘶吼,鮮血淋漓,「偉大的大地之主————不要!」

  這頭曾傲視蒼穹的紅龍,此刻卑賤得像條被打斷脊樑的流浪狗,對著暴君搖尾乞憐。

  巨大的黃金瞳里沒有了暴虐,只剩下一種老狗看著將死主人的哀切。它的爪子在青銅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溝壑,卻連一寸都無法挪動。

  路明非沒有理會參孫的哀嚎。

  或者說,他根本沒聽見。

  他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了這站在火里的孩子。

  手中的銀劍還在嗡鳴,腰間的骨匕還在發燙,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燙穿。

  「怎麼了,哥哥?」

  小魔鬼不知何時坐在了旁邊斷裂的青銅柱上,晃著兩條穿著小短褲的腿,手裡依然端著杯麥卡倫威士忌。

  「刀太沉,拿不動了?」

  路鳴澤輕笑了一聲,「看,這就是龍族最噁心人的詛咒。他們不僅要在戰場上用暴力殺死你,還要在道德上殺死你。他們用最無辜、最讓人心碎的外表,包裹著這世上最致命的核彈。」

  「咔——!」

  他拈起杯中的一顆冰塊,扔進下方的火海。冰塊還沒落地就氣化成一縷白煙,男孩卻開心地吹了聲口哨。

  理了理自身的衣領,路鳴澤俯瞰起下方,眼神冷漠,如觀蟻斗。

  「你如果不殺他,等到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誰的那一刻————高溫會把一切都燒成灰。涼的不僅是我們,還有那個蘋果。」

  「我知道。」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別廢話。」

  咔啦——!

  廢墟中傳來一聲巨響。

  參孫。

  這頭已經瀕死的紅龍,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硬生生掀開了壓住它的巨大齒輪。

  它的脊椎已經斷了,只能用兩隻前爪趴在地上,一點點地、倔強地向著康斯坦丁爬去。

  「陛下————別怕————參孫在這裡————誰也別想傷害你————」

  它想用殘破不堪的肉體,去遮蔽那個孩子。

  去為他擋住這世界上所有的惡意。

  去擋住這世界上所有的刀槍劍戟。

  路明非沒有阻止。

  於是它爬到了。

  它展開巨大的龍翼,想像千年前那樣,把它的君王護在翼下。

  「轟——!」

  可在龍翼觸碰到康斯坦丁周身的剎那。

  一滴墨水落入了岩漿。

  遮天蔽日的龍翼直接消失了。

  緊接著是巨大的頭顱、軀幹。

  參孫的黃金瞳里甚至還停留在拼死守護的決絕,然後就————

  在極致的高溫中,變成了一灘流淌的金紅色液體,最後氣化。

  它甚至沒意識到死亡,便在守護中終於又回到了那個溫暖的源頭。

  康斯坦丁茫然佇立。

  他能感覺到有一抹溫熱掠過臉頰,像某個大傢伙粗糙的鼻息,轉瞬即逝。

  抬起頭,男孩空蕩蕩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頭頂被煙塵遮蔽的天空,這是他唯一能看見的人影。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嗎?」

  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委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被留在這裡。」

  路明非沒有回答。

  他閉了閉眼,縱身一躍。

  嗡!

  【無塵之地】在他周身撐起了一個絕對的透明領域,硬生生把連龍軀都能融化的熱浪隔絕在外。

  他落在了參孫尚未完全氣化、僅剩一截焦黑的脊骨之上。

  腳下觸感滾燙,仿佛踩在通紅的炭火上。

  路明非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反手拔出那柄森白的骨匕。

  這就對了,這才是反派的登場方式。

  嗤—!

  骨匕沒入焦黑的殘骸。

  他在掠奪。

  這頭忠誠紅龍最後的生命精華,連同至死不渝的守護意志,化作滾滾熱流,順著骨匕瘋了一樣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塵歸塵,土歸土。

  參孫最後的痕跡也消散了,只餘下一點未冷的餘溫。

  還有一個提著刀的劊子手,面對著一個還在等哥哥回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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